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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愛 正文 第一章

章節字數:5997 更新時間:08-03-10 13:15

衛靳嶺永遠記得在書上看到關於「天敵」這個名詞的解釋之一是──彼此都非常討厭,怎麼也合不來,每每見面就像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兩人。

他之所以會對這個詞彙記憶深刻的原因,就在於他有一個「天敵」。

向來總能和他人相處良好的衛靳嶺,就是看那個傢伙不順眼到了恨不得把他丟到太平洋的程度。

外人看來,他和那傢伙的感情照理來說應該是要很好才對;無巧不成書,兩人是對面鄰居,雙方家長又是自高中時代的好朋友,四人還曾經相約若產下一男一女,就要進而當起親家。

有了這層指腹為婚的緣分,兩人就算後來都不幸是男孩,也不至於會莫名其妙地成為死對頭吧?

其實在兩人孩提時,也曾因為父母的關係而感情好得如膠似漆,但這份青梅竹馬式的情感卻在兩人升上國三時產生變化。

小孩子吵架是最會互相記恨的,尤其是那種為了些小事經年累月的仇恨;然後,在發生口角時,只要有一方提起陳年舊事,這場原本只是口頭罵個兩、三句就能結束的爭執,自動會演變成一場嚴重的世紀大對決。

敵視的火花就是在這一連串不曾終止的小爭吵中摩擦出來的,而這些小爭吵十之八九通常也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當然衛靳嶺也曾靜下心仔細想過,為了這些搬不上檯面的瑣事吵得這樣不可開交,好象是太愚蠢了些。

可是,要教他跟那個明明比自己小六個月、卻總是一臉傲氣十足的混蛋主動和好?想都別想!更不要說他明明比自己小,還有一張跟女孩子沒兩樣的俊美臉孔,居然擁有比自己更高大而結實的身材。

而且,那位一直在師長和同學面前扮演好學生的青梅竹馬,只有在他眼前才會表現出真實的惡劣臉孔,教他要不氣都難!

另外,加上他三不五時就會「陷害」他,要讓自己不恨他,著實是件比登天還困難的事。

不,其實該說他和柳冰霧交惡的肇端,就是方才提起的陷害,而其後不斷的爭執,不過是雪上加霜而已。

總而言之,種種原因湊在一起,他們感情惡化的情況是相加又相乘,衛靳嶺對他這同年玩伴的不滿自然倍增千萬倍。

他們雖非天生的天敵,但在長年的相處後,交惡卻是不爭的事實。而以目前的狀況看來,做一輩子的宿敵似乎已在預料之內。

***************************************

偌大的足球場上,一群身穿球隊制服的高中男生,正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揮灑青春的汗水。

臺灣此時早已進入秋季,什麼秋高氣爽都是騙人的。在濕度這麼高的國家裡,那既悶又熱的空氣,讓這群已在球場上賓士超過兩個鐘頭的少年,不但氣喘如牛又汗如雨下。

精心整理過的人工草皮在被踐踏後,顯得有些淩亂不堪,而大半已體力不支,必須拖著釘鞋走、奔走其上的隊員,更是加速草皮的破壞程度。

一發現這件事,身為足球社隊長的衛靳嶺立刻下令要所有的隊員到跑道上集合,避免使足球隊最重要的草皮再度受損。

「喂!別偷懶!」瞪著想鑽進視野死角的兩名一年級隊員,衛靳嶺光火的對他們大皺其眉,「叫你們到一旁集合可不是要解散,這麼急著想回家做什麼?」

「沒、沒有這回事的!學長。」

其中一個學弟立刻忙不迭地搖頭否認,而另一位也附和似的小跑步上前。

「那就給我過來,好好練淩空盤球。」

「是!」

「真是的,才進社團就這麼鬆散。」衛靳嶺一邊眼觀八方的注意著所有隊員的練習狀況,一邊忍不住低聲嘀咕。

現在是第一學期開學的第三周,升上二年級後即被任命為足球社社長兼隊長的衛靳嶺,正努力的訓練十五個新進隊員,希望他們能早一點進入狀況。

擁有優良歷史的足球社,一向為學校爭取到不少獎盃,因此有不少各地的足球保送生皆進入這所高中。

要帶動這群專長本來就是足球的熱血高中生,隊長除了必須要有卓越的精湛球技外,還得擁有領導人的領袖氣質。

幸運的是,在國中及高一分別得過幾次最有價值球員的衛靳嶺,似乎不需擔憂這個問題;男人天生有著服從強者的傾向,因此不管他的命令有多嚴苛,都毋需擔心有人會不服他的帶領。

「靳嶺,你最近好象很快樂。」一名和衛靳嶺同班的同學盤著球靠近他後,以不大不小的聲音問道。

「咦?」

將足球從後腳跟往上一頂,越過頭,然後由膝頭接住、並怔忡了一秒鐘後,衛靳嶺才搞清楚這個問題是沖著自己來的。

「沒錯,沒錯,隊長,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耶?什麼好事?我也要聽。」

「羅唆!我是在問隊長啦!」

「對呀,靳嶺,你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同學再度鍥而不捨的追問。

「喂!你們!」衛靳嶺忍不住斥責起這群精神開始渙散的隊員,腳下仍不忘一邊盤球,「不要說些有的沒的!」

「那到底是為什麼?你快招,我們就放你一馬。」仗著三年級的身分,另一位急忙淌入這渾水的學長逼供道。

「沒什麼啦!」衛靳嶺死命的搖頭否認。

「該不會是跟我上禮拜在車站看到的那個六班女生有關吧?」

「女生?隊長,你的女朋友?」

「耶?真的?」

「什麼什麼?我也要聽!」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在場邊就交談起來,看樣子,他們八成是沒心情練球了。

瞥了眼手錶上的時間,再看看這群不是被外務影響就是體力不濟的隊員,衛靳嶺歎了口氣,單手一揮,宣佈解散。

「今天到此為止,值日生把球收一收,記得社辦的門要鎖好。」

「是!」

回過頭來,衛靳嶺瞪著眼前幾位不願離去、還等著他的回答的隊友,遂開口:「你們那麼八卦做什麼?」

「什麼八卦?請說我們關心同學。」

「沒錯!趕快招認吧,那個六班的女生是不是你的『那個』?」

「什麼那個、這個的?別用這麼難聽的話形容。」

「那到底是不是?」

衛靳嶺知道如果不給這些傢伙一個滿意的答覆,他絕不可能從人海戰術中脫身。抓了抓一頭被汗水染得濕淥淥的頭髮,他在心底重重長歎之後,才不甘不願的點點頭,承認隊友們好奇的臆測。

*********************************

雖然已在豔陽下大量消耗體力,但衛靳嶺不愧是正值精力無處發洩的高中生,在沖了個涼之後,又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

腳步輕盈的朝著位於學校對面的速食店走去,他一眼就看見坐在窗邊、蓄著中長髮的女孩。

清秀的外表雖不若當下一般男孩最偏愛的醒目,但他就是喜歡她那種即使盯著看上一整天也不會煩的長相。

喜歡上不同班的沉竹語是一年級下學期末時的事了,在此之前,他就因校慶的關係認識她。

就在一年級下學期即將結束時,他成了足球社的社長,而她也在學生會擔任會計後,兩人的交流逐漸增加;不知不覺間,他發覺自己慢慢喜歡上這個總是和自己有著聊不完話題的女同學。

不太想讓那群好事的朋友得知他有女朋友,但現在再怎麼後悔都來不及了,過兩天一定有人黏著要他介紹她。

「抱歉、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他也覺得老是因社團活動冷落她的自己很過分,可是每回只要一練起球來,時間都被拋諸腦後。

「真的很對不起,每次都讓你等老半天。嗯......電影讓我請客當作陪禮好了,我們走吧。」伸手拿起桌上已整理好不知多久的託盤,他率先往垃圾桶走去。

兩人在一個多禮拜前即相約要一同去看場剛上檔的動作片。

「靳嶺!」沉竹語從身後叫住他,「我有話要跟你說。」

那不尋常的語氣,讓衛靳嶺頓時止住了才邁開的步伐;手中仍握著託盤,他轉過身子。

「怎麼了?」

「你先坐下。」

氣氛詭異得很,絲毫不像正要約會的情侶間該有的。

心底湧起一股無可名狀的不安,他突然覺得這家店的冷氣開得太強了些。

把託盤放回桌上,他表情木然的拉開椅子,冷靜得連自己都深覺不可思議,在一臉嚴肅的沉竹語的對面坐了下來。

那雙他最喜愛的大眼睛直直盯著他,視線向下移,他發現她吸了一口氣。

「我們......」沉竹語凝視著眼前還是自己男朋友的少年,雖有些不忍,但仍狠心的開口:「分手吧。」

「啊?」

「我們分手吧。」她面無表情地重複。

要說他對她的要求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是騙人的,在她以異乎尋常的口吻叫住他時,他已先做了最壞的打算。

只是,不管事前預先做了多完善的心理建設,當現實來臨時,還是比想像中多了抹殘酷的滋味。

「為什麼?」

一看就知道她不是開開玩笑或是一時心血來潮才如此要求的,衛靳嶺索性省去打迷糊仗的時間,直接切入正題。

雖然她不是他第一個交的女朋友,但他真的很喜歡她,說什麼也不希望這段感情輕易的付諸流水。

如果兩人之間只是一點小誤會,或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摩擦,他相信要解決是很輕而易舉的。

「我無法忍受你把足球看得比我還重要。」沉默了好一會兒,沉竹語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道出他想知道的理由。

「沒有這種事!」衛靳嶺的身軀幾乎是同時整個向前傾,雙掌拍在桌上,發出一個惹人注目的聲響。

「這已經不是你第一次因社團活動而遲到。從我們開始交往算起,只要有社團活動的日子,你沒有一次不讓我等上兩個鐘頭的,而且爽約的次數也不在話下。你還要我忍受到什麼時候?」

「可是我真的很喜歡你......」

「每回你都向我保證絕對沒有下一次,然而你有哪回是說到做到的嗎?我沒自信跟只會說說的男孩子交往。」

「但......」

「你似乎只在意足球,其它的事......甚至包括我在內,都排在第二順位以下,不是嗎?」

「我喜歡你呀!」衛靳嶺豁出去的極力表白。

其實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討論過成千上萬遍了,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做不到承諾、該被千刀萬剮的是自己;可是每每當他一頭熱的栽入社團活動時,和她的約定就會不受控制地消失在九霄雲外。

「拜託,給我最後的機會,以後我一定信守承諾,絕對不會遲到或爽約的。我真的很喜歡你,我不想因為這樣而跟你分手!」

「我們還是分手比較好。」沉竹語不為所動,依舊斷然地堅持自己的決意,「我不想重蹈覆轍。」

她曾經很喜歡這個充滿朝氣的男孩,喜愛他那為了自己的興趣全力以赴的模樣,喜歡他那雙熠熠發亮的黑眸,也著迷他迎向陽光那副自信滿滿的堅毅。

不過,在發覺他的心思一直只在足球上打轉後,她知道自己絕無法忍受必須退居第二的順位。

「再給我一次機會就好了!」衛靳嶺仍不死心。

「對不起。」沉竹語毫不猶豫的回答。

被徹底拒絕,完全不留餘地的無情,像是一道巨響轟的一聲,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

雖然有人說過初戀的失敗會是一生的痛,但對衛靳嶺而言,這場只有短短三個多月的戀情自此消失所帶來的痛苦,遠遠勝過那彷佛如夢幻般的初戀。

他從來沒對一段感情這麼全心投入過,雖然女方感覺不到他的心意。

「抱歉,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有些不忍地看了他一眼,沉竹語拎起自己的小提包,「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雖然他不願這樣想,但有件事他必須確定,「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至少能坦白回答。」

她點點頭。

「唔......」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可是他是有充分的理由懷疑的,「你要求分手的這件事......和......應該和柳冰霧那傢伙無關吧?」

沉竹語瞬間掠過訝異和一絲欲言又止,也許是詫異他會這麼問,或者是不解他為何能指名道姓,但她並沒有多言。

雖然沒給予正面回答,但這已經等於直接告訴衛靳嶺正確答案了。

雙手緊緊握拳,他才克制住想要嘶吼的衝動。

「為什麼?」衛靳嶺像是在問她,又像是自言自語的低語。

他每一次的戀情都是葬送在青梅竹馬的柳冰霧手中。

這簡直就像是有計畫的橫刀奪愛。從國中開始,他所交的每個女朋友,最後都是因為柳冰霧的半路殺出,使得戀情無疾而終。

這次顯然也沒例外,又是柳冰霧刻意的「陷害」。

起初他不願這麼想,但身為學生會會長的柳冰霧的確可能因近水樓臺而對同為學生會幹部的沈竹語下手;加上他沒有一次不覬覦他的女朋友,所以這份懷疑並非無中生有。可無論如何,他還是希望這只是自己多心。

然而,讓衛靳嶺更感到現實殘忍的是──他最後的一丁點期望,就在沉竹語昭然若揭的回應下蕩然無存。

沈竹語音量不高不低,卻真心的回復:

「在你因踢足球而無法顧及我時,是會長在一旁幫助我、拉我一把的。我需要的是能在必要時待在我身邊的人,而不是一徑只會往夢想衝刺的人。」

*********************************

在獨自落寞看了場電影后,衛靳嶺意興闌珊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悵然若失地歎了口氣,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全心投入的戀情,會換來這種淒慘的下場。

才剛被朋友逼供出女朋友的存在,還因那種甜蜜而在心底笑不攏嘴而已,下一秒他就跌入失戀的深淵。

夜晚的路燈將他的影子拖得細長而模糊,更是增添了憂鬱的氣氛。

事情的發展一向都莫名其妙,在他全然看不到的地方,柳冰霧就彷佛鐵了心要跟他作對似的,一再的做些會讓他恨之入骨的事。

衛靳嶺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心情還沉在烏雲密佈之中,人已經來到自家家門口。

不知該不該說是上天捉弄,他正巧撞見也剛回到家的柳冰霧。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你!」聲音是從牙縫中硬擠出來的,衛靳嶺有種想上前揍他一頓的衝動。

「幹嘛?」杵在自己的家門口、手上拎著鑰匙的柳冰霧,也沒給衛靳嶺好臉色看。

柳冰霧秀麗的眉斜斜朝上,向來被譽為天使般絕色的臉蛋此刻也扭曲變形。

和衛靳嶺充滿陽光和活力的氣息全然相反,柳冰霧給人的感覺像是位風度翩翩的貴公子;如果說衛靳嶺是騎士的話,他就是王子。

俊秀清麗、溫文儒雅、知書達禮等形容詞,用在柳冰霧身上是再適合不過了。

但在此時,同學師長所熟悉的和善的柳冰霧不復存在。

就像是動物遇到天敵一樣會有的反應,現在在衛靳嶺身上只找得出警戒、敵意,還有一絲明顯的火藥味。

兩人不由自主地站定腳步,相互的瞪視中,激烈得幾乎濺起火花。

明明都已經到家門口了,卻沒有人願意先移開視線進門,彷佛誰先抬腳,誰就是逃竄的喪家犬。

錯愛 正文 第二章

章節字數:7836 更新時間:08-03-10 13:16

在既冗長又沉悶的一段沉默後,衛靳嶺清了清喉嚨,率先沉聲開口:

「你......很喜歡她吧?」

既然硬是從他手中搶走,那麼應該是喜歡她喜歡到無以復加,才會做出這種不可原諒的事吧?

然而,柳冰霧卻擺出一臉困惑,還理所當然的反問:「誰?」

這混帳!

怎麼也不敢相信他竟會大刺剌的反問,衛靳嶺一時間弄不清楚他這麼做是故意還是無心。

就算自己沒說明,就不信他會不曉得他說的是誰!

他搶他女朋友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他的初戀就是毀在他的手上,而後的幾次戀愛也都是因他的半途殺出而落個失戀的下場。

到目前為止,他所談的戀愛之所以沒有一次能維持三個月以上,就是因為背後有個以專搶他的女朋友為樂的傢伙!

所以他在看到柳冰霧一副裝瘋賣傻的無知模樣時,就不由得怒急攻心。

「竹語,沉竹語呀!」為什麼這個十惡不赦的大混蛋能裝出這種無辜的神情?「你喜歡她對吧?」

奪人所愛的明明是柳冰霧,但不曉得為什麼,周遭的所有人都不認為他該為他的失戀負責。

也許是平時的偽裝太過成功的關係吧,包括柳冰霧的親生父母在內,沒有一個人不認定他是個善良體貼、又知書達禮的好學生;也就是因為全校師生都被他的假像欺瞞,才會票選他成為這一任的學生會長。

總之,即使柳冰霧搶奪他女朋友的事件一再發生,也從來沒人把「惡意」兩個字跟他聯想在一起。

他是不曉得他是用了什麼法子,連那些當事人,也就是他原來的女朋友,都傻傻地一口咬定柳冰霧只是「恰巧」在她們最彷徨的時候出現而已。

再怎麼個恰巧也總有極限吧?可是不論事情怎麼舊調重彈,也沒有人想到要柳冰霧替他的失戀負責。

這種堪稱怪異的現象,或許就是這只重成績的社會所造成的。

自己的成績並不是頂尖,但每次段考至少都有學年前五十名,只是比起總占著前三名的柳冰霧,是有點比上不足。

再加上,他是在眾人面前堂而皇之地對柳冰霧表現出反感和敵意,後者從頭至尾卻只擺出一副不解的無辜樣,這種個性上的對比也讓他較為吃虧。

柳冰霧挑挑眉,似乎對他提出的問題相當訝異。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他語焉不詳的回道:「大概吧。」

「什麼大概!?」衛靳嶺氣得想也不想地反手揪住柳冰霧的衣領,「你要不是非常喜歡她的話,為什麼要從我身邊搶走她?」

自己第一次如此投入這場連作夢都會偷笑的戀愛,結果居然葬送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混帳傢伙手中!

「怎麼,你這麼喜歡她呀?」

相對于衛靳嶺的氣急敗壞,柳冰霧平淡的神情,說不出有什麼變化。

若著衛靳嶺怒不可遏的模樣,柳冰霧發覺自己的感覺除了意外之外,還莫名其妙的很不是滋味。

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做的,但從不曾見到衛靳嶺有什麼大過瞪眼的反應,為何這一次他不但來個當面質問,還氣憤得動手動腳。

的確,他找他的女朋友下手已數不清是第幾次了,可是除了今天之外,也沒見過他為了哪一個甩了他的女孩子大動肝火。

衛靳嶺急著想知道柳冰霧是否是因感情因素而搶走沉竹語,又在得到無法滿意的答覆時,氣得幾乎要訴諸暴力,

這表示......這回他是真心的?

他當真對那個自己不過是聊過幾次就勾上的學生會會計這麼用心?

其實,要不是沉竹語是他的女朋友,他也不會想到要對她動手。

沒錯,他是別有用心接近他的女朋友的,正如衛靳嶺一直以來的懷疑;這有點像是守株待兔一樣,他專門「狙擊」那些和衛靳嶺情投意合的女孩子,不過成功率會百分之百,也得歸功他老是為了足球而冷落她們。

雖然從未細想過自己專挑他的女朋友下手的動機其來何自,可每當他得知他們分手的原因是他時,那種帶有不甘卻無可奈何的沉默怒氣卻能使他愉快。

大概就是為了看這個與他交惡的同年玩伴露出悔恨懊惱的表情吧,他才會不厭其煩的重複著橫刀奪愛的行為。

相仿的事情雖然次次上演,但他可以從衛靳嶺即使失戀也從未找上門算帳一事看來,知道他其實並沒有用心太深;只除了此次之外。

那和自己平行的對視黑瞳裡,有著鬱悶及痛恨的火焰,不是不甘心,而是種更加深況且痛苦的感受。

衛靳嶺這次是......真心的,所以在像往常一樣被宣告分手時,才會有這番迥異於平常的舉止。

驀地,心像是被針刺到般微微的揪痛,柳冰霧在還來不及搞懂那是怎麼回事前,就因對方瞬間加重扼住自己領口的力量而呼吸困難。

不願也不敢深入去想自己心中那股失落和不安代表什麼,越來越吃緊的吸氣動作也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暫時沒餘力多想,他靠著身材的優勢,和自小學習武術鍛煉出的力道,單手以曾經習得的打鬥技巧輕鬆掙脫衛靳嶺的束縛。

柳家有位親戚開了家專門教授一種名為長拳的拳法;比起一般重防禦的八卦拳或鶴拳,這種純粹以攻擊為目的,戒嚴期間只有總統護衛能私密相傳的武學,是種可以在瞬間奪去他人性命的殺人拳法。

簡單來說,長拳絕不是一般在外頭四處可見的花拳繡腿,這套從前只隸屬深宮大內的秘密武器,至今仍是保護政務機要的有效利器。

打從衛靳嶺和柳冰霧還是幼稚園的學童時,雙方家長就將兩人送入武館學武,但在衛靳嶺上小學對足球產生無比熱忱後,輕易就放棄了修習近三年的武術,所以他對這方面學藝不精是理所當然的。

或許是長年習武的關係,柳冰霧雖有著一副秀氣的外貌,但他的體格卻是連常上健身房的男人都望塵莫及的。

高姚勻稱的身子骨,穿著衣服看起來是略賺單薄纖細,不過只要脫下會讓人產生視覺錯覺的衣物,那身融合了運動家勁道和舞蹈家柔韌的身段即顯而易見。

就因為如此,只要他拿出真功夫的三成,衛靳嶺壓根兒就別想與之匹敵。

被這個年紀明明比自己小,體格卻在自己之上的鄰居,以這麼令人可恥的方式脫困,衛靳嶺覺得破碎的不僅是之前對愛情的期待,還有已經搖搖欲墜的自尊。

「你如果沒那麼喜歡她的話,就不要對她下手!」被甩開的手掠過一陣痛麻,衛靳嶺咬牙切齒的瞪著柳冰霧。

「那已經不關你的事了吧?」

「不關我的事?」

「你們分手了,不是嗎?」柳冰霧冷淡的說著,成功的掩飾了心中前一刻紛亂的騷動。

「你!」

衛靳嶺被激得怒氣衝天,一句句的與你無關簡直刺耳得要死。

他沖上前去,不暇思索地憑著對武術的一點記憶,當下朝柳冰霧揮出一記直拳,絲毫不在乎這是班門弄斧的愚蠢舉動。

右手輕而易舉止住這招的攻勢,柳冰霧漠然的眼神,仍看不出有何情緒上的波動。

「她已經不是你的女朋友,你還管那麼多做什麼?」

「你憑什麼這麼說?」說衛靳嶺現在是氣得七竅生煙也不足為奇,一再使出的攻擊,易如反掌的遭擊破不說,那個惹得他快抓狂的傢伙居然一臉事不關己!「你明明就曉得我是她的男朋友,還厚顏無恥的橫刀奪愛,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柳冰霧冷笑一聲,似乎他的質問很可笑,「她被搶走是你自己的問題吧?問我做什麼?」

「他XX的!你不要給我轉移話題!你要是沒喜歡她到非奪人所愛不可,幹嘛閑著沒事搶我的女朋友?還是說,你是沖著我來的?」

面對衛靳嶺的氣勢淩人,柳冰霧從頭到尾都冷漠而不為所動。

「如果我說,我這麼做就是沖著你,又如何?」像是有心挑釁,他冷哼一聲後,態度輕蔑的說。

「你......」

「我先說好,我可沒要她跟你分手,一切的決定權在她;讓人有機可乘是你的錯才對吧?」

「什麼--」

「如果你能好好對待她的話......」在衛靳嶺來不及反駁前,他接著說道:「就算我想下手也沒辦法,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給別人機會。」

柳冰霧的一番話,明顯的就是要惹毛人的口吻和言詞,即使沒神經的人一聽,也曉得對方是有意挑起戰火。

衛靳嶺向前踏出一步,目皆欲裂的神情,大有想將他撕碎的模樣。

「去你媽的,為什麼你老只找我的碴?」

「因為我討厭你。」

毫不猶豫的回答,雖說早在衛靳嶺的預料之內,但任誰被當面這般坦白的說,都難免火氣上升。

「那正好,我也是恨你恨得希望你下地獄!」他立刻以牙還牙。

「剛好,反正我本來就不期待你會喜歡我!」柳冰霧也毫不客氣地予以還擊。

人一旦氣急攻心,就很容易做出相當可笑的舉動。

要是有認識柳冰霧的人站在這裡看到正和衛靳嶺吵得不可開交的他,十個人中肯定有十一個認為自己認錯人了。

和平時冷靜沉著的形象完全搭不上邊,此刻的柳冰霧是既情緒化又幼稚的。

狠狠瞪著衛靳嶺的雙眼,全然看不出在師長同學面前的理智與機敏,學生會會長溫文儒雅的氣息,在此時蕩然無存。

兩人平常相見時就夠劍拔弩張了,更別提正在氣頭上的時候。

雖然明知再怎麼談判都是無濟於事,可是不像這樣找柳冰霧出出氣,衛靳嶺這股怨恨是不會消的。

所以即使知道這麼做只是浪費時間又毫無建樹,他還是在和柳冰霧大大的爭吵一番後,才甘願轉身回自己的家。

************************************

就不知是命運的捉弄,還是前輩子燒香拜佛的心意不夠虔誠,這對水火不容到只要見面就怒目相向的青梅竹馬,不單單是打開家門就會相見的鄰居,還正巧上了同一所國小和國中,然後是同一間高中,甚至在升上高二這年時,還被分配到同一個班級。

昨天那場驚天動地的爭執並沒有吵出任何結論,柳冰霧那渾球在人前還是一臉的偽善笑容。看著被他欺騙、卻仍渾然不知的同學及師長,衛靳嶺是有苦難言。

他被沉竹語甩的消息傳得真快,才中午午休的時間而已,不要說班上的同學,就連社團的隊友,無一人不曉得這則八卦。

整個情況就如同往昔一樣,雖然全班都曉得他和柳冰霧八字不合,但沒有人懷疑柳冰霧是橫刀奪愛的人,他們只認為他之所以成為衛靳嶺和沉竹語分手的原因,是再容易解釋不過的「恰巧」。

有誰會疑心一向溫文儒雅的學生會會長會做出搶人女友這等不入流的事?更何況,在衛靳嶺執意視他為敵的狀況下,他除了從不反擊他的攻訐外,也不曾顯露過任何一絲敵意或恨意。

現實仍是現實,人總容易看到刻意營造出的假像。

知道自己不論怎麼說明都無濟於事,衛靳嶺選擇一貫的沉默。

流言如同野火燎原一般,他走到哪裡都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說什麼感情的事不能勉強,要他別太過在意等等。

早上出門時不幸和柳冰霧同路不說,到了學校所有人東一句西一句不知情的安慰,才真的是讓他的心情越趨惡劣。

在午休要結束前,他終於受不了了,逮住一個同班的隊友逼問。

「喂,你們這個消息究竟是從哪裡聽來的?為什麼大家都曉得沉竹語和柳冰霧那小子在交往?」

不管怎樣,才一天的時間就弄得全校皆知,也未免太扯了吧?

從國中就認識兩人的朋友不改同情的看他一眼,又再度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堂下課時,有人看到那兩人單獨在一起,沈竹語班上的人問過她,而她也承認了。在更早之前,學生會就有幹部透露會計似乎心儀學生會會長,所以這個結果也不能說出人意料啦。」

在更早之前就有這種徵兆了?

這麼說,被蒙在鼓裡的只有他一人?

看衛靳嶺一副沮喪的模樣,朋友只能設法給予安慰。

「唉,你就不要太在意了,對手是柳冰霧就沒辦法了,誰教他是女生心目中完美的理想,而你卻老是為了社團活動而泠落人家呢?」

笨拙的慰問非但沒有成效,反而讓衛靳嶺心情更形低落。

從把自己拋棄的女朋友和朋友口中聽到一模一樣的論調,他忽然覺得在責怪柳你讓之前要先反省自己也說不定。

心中一產生這個想法,他更覺得自己是悲哀到不能再悲哀了。

***************************************

不會吧?

瞪著自己手中抽到的號碼條,衛靳嶺真想一頭撞牆死了算了!

這堂美術課中,老師要求學生做分組報告,而分組的方法是抽籤;先讓全班同學都抽一張上面標著數字的簽條抽到相同號碼的人就是同一組,然後依序分別在老師指定的位置集合。

抬起頭來看到柳冰霧走到自己也該走去的位置,衛靳嶺恨不得把手上的條子撕碎,當作沒這回事!

他腦子裡出現「冤家路窄」這四個字,恨中國人沒事幹嘛造一堆廢物般的詞彙。

最近的運氣真是背到不能再慘的地步了,為什麼只是區區分組討論,他都會倒楣的和柳冰霧分在同一組?

「哎呀......」瞥見他手上的紙條,一旁的同學暗叫不妙。

這兩人的水火不容在班上是出了名的,雖然大夥兒都想不通,向來很好相處又待人和善的衛靳嶺,為何會跟柳冰霧交惡。

班上同學也曾為此問過柳冰霧原因,他只是一頭霧水並搖搖頭,還無奈地聳肩苦笑,私下透露過是小時候的事了,只是衛靳嶺似乎直到現在還不肯諒解他。

追問究竟是什麼大事破壞了他們之間的友情,他也只是含糊的以一言難盡輕輕帶過。畢竟,同年玩伴問的問題,除了並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清楚外,兩人的私車也涉及一些不想為外人所道的事。

最好的證據就是,同學問衛靳嶺相同的問題時,他也從未做過正面的回答。

「動作快一點,同學們,到自己該去的位置上坐好,我再說一次,簽條可不能交換喔!」眼角瞥視到有些學生正在交頭接耳,美術教師於是皺起眉來,大聲的催促著拖拖拉拉的同學。

被老師敏銳的目光盯梢,幾位不想私底下Change號碼的人只有摸摸頭,乖乖的在嚴密的瞪視下移動。

為了班上的「和平」,原本叫住衛靳嶺想跟他換簽紙的朋友,也在老師緊迫盯人的目光下,訕訕然地到自己應別的位置上。

「衛靳嶺,你怎麼了?到你自己的組別去集合呀。」發覺還有個學生怔在原地,美術老師不解的催促著。

「哦!」

如果說是昨天以前的話,雖然仍心有不甘並百般不願,他還是會順從的接受和柳冰霧同為一組的厄運。

可是,在「悲劇」發生後,他連那傢伙的臉都不想看到,更別說是被分到同一組做報告。

抬起的眼中帶著反抗的色彩,他原想開口要求老師下特赦讓他換個組別,但就這麼不偏不倚的讓他對上柳冰霧挑戰和看好戲的眼神。

你他XX的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看來柳冰霧是明明曉得自己不幸和他同為一組,卻什麼表示也不做,用意是在等他主動對老師提出換組的要求,卻無法給老師一個明確合理的理由時,會給老師留下不好的印象。

心一橫,衛靳嶺發誓絕不讓柳冰霧的惡意實現。他咬一咬牙,在全班同學緊張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向柳冰霧所在的地方。

眼前的緊繃情勢,讓所有同學都不由得捏一把冷汗,等看到這兩人雖坐在同一排位置卻沒起什麼明顯的衝突時,才偷偷松了口氣。

他們擔心的並非裝出無辜的柳冰霧,而是一直視他敵的衛靳嶺會忍不住當著老師的面揮拳相向。

「好。」完全沒發現教室裡彌漫著一觸即發的氣氛,美術老師依然逕自的進行著課程,「那我們現在開始來討論後現代主義對藝術的影響......」

************************************

「靳嶺,走了。」衛母一手拉著擺出苦瓜臉的兒子,一手端著買來的黑森林蛋糕往門口走去。

「媽,爸,我不能不去嗎?」

「你這孩子說什麼話?你柳阿姨跟柳叔叔可都準備好你最愛吃的點心在等你呢!怎麼可以臨時變卦?」

「你媽說得對。」衛父也加入愁眉苦臉的勸說行列,「不過,你最近是怎麼了?動不動就這麼懶可不行,只在對面而已,打開大門走幾步路就到了。男孩子可不能一天到晚侍在家裡打電動玩具。」

「可是......」

父母誤會他的動機也不要緊,反正只要能爭取到留在家中的機會,就算是天人的誤解他都不在意。

爭執的焦點是在這兩家交往親密的家長的慣例。為了延續學生時代水乳交融的感情,雙方家長幾乎每個月都會舉辦一個家庭式的小茶會。

地點是在衛柳兩家間輪流,材料則是雙方都各自準備一些,而這個月是輪到在柳宅舉行。

在和柳冰霧交惡前,衛靳嶺覺得這種可以吃到喜歡的東西的茶會是挺不錯的;不過現在,他卻最討厭了。

在自己家中舉辦的時候他還有地方可躲,但輪到在柳冰霧家舉行時,他只能生根在客廳,避免和那傢伙正面起衝突。

無奈的瞪著鬧著脾氣的衛靳嶺,衛家夫婦相視歎了口氣。

他們只依稀曉得自己的兒子和柳冰霧這一、兩年來似乎走得沒以前那麼近,兩人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一向黏在一起的好朋友幾乎形同陌路。

問題應該是出在自己兒子身上的,因為柳冰霧的態度並沒有改變多少。

「別再可是不可是了,你這樣拖拖拉拉的像什麼男孩子。走了!」

在衛母的一聲令下,衛靳嶺不甘願地被父親拖著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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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去除衛靳嶺眉間的愁雲慘霧,這個茶會還真可說是和樂融融。

「對了。」正笑眯眯地將食物往嘴裡送的衛母,忽然抬頭對好朋友使了個眼色,「你上回不是跟我提過,上個星期買了最新的多媒體娛樂機?好象是能看錄影帶,也能看DVD,甚至連PS2都能玩的。」

「對呀,現在放在冰霧房間。」收到她發出的訊號,柳母點了點頭,在替大夥兒斟新茶時,一邊笑著說道:「靳嶺,你要不要去看看?很方便喔。」

「咦?我......」泠不防的被指名,默默吃著蛋塔的衛靳嶺嚇了一跳。

「是多功能一體,很省空間的。」柳母繼續大力鼓吹,笑容可掬地推推兒子要他帶衛靳嶺上樓,「而且效能可沒因此打折扣。」

「你去看看。」衛母也幫忙催促著自己的兒子,「如果中意的話,下次我們也去買一台擺在家裡。」

「真的很好用,你應該來看看的,說不定你也會喜歡。」柳冰霧露出一個衛靳嶺看了就一肚子火的微笑。

一點也不想造訪柳冰霧的房間,更不想和他單獨相處,而柳冰霧那假惺惺的笑容則是令他看了想吐!就算對母親及柳阿姨口中所說的機器燃起了點興趣,衛靳嶺還是搖頭。

「不用了,我--」

「去呀!」搞不懂兒子幹嘛這麼龜毛,衛母皺皺眉頭,一把將站在椅子上的兒子拉了起來。

其實雙方家長多少都有感覺這兩個孩子怪怪的,以前曾是和他們四個一樣,感情好到形影不離,現在卻彷佛閃躲著對方,衛靳嶺的情形尤其嚴重。

當然這是因衛靳嶺是個藏不住感情的孩子,從來不曾想過要學柳冰霧在他人面前隱藏自己的好惡。

總之,為此四人想盡辦法,希望他們回復從前的感情,因此才設計這一招,給他們兩個好好談話的機會。

於是,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下,衛靳嶺只有把哀鳴放在心底,抬起沉重的腳步,跟在面不改色的柳冰霧身後。

錯愛 正文 第三章

章節字數:7150 更新時間:08-03-10 13:18

不記得是睽違了多久,但衛靳嶺是真的很久沒到柳冰霧的房間來了。

「怎麼,你不進來?」率先走入房裡的柳冰霧在床上坐了下來,以和剛才迥然不同的冰冷態度開口。

「哼,你會歡迎我?」立定在門邊,拒絕再踏入一步的衛靳嶺,也用絕不輸他的冷淡語氣說道。

「我媽說要讓你看,我也沒辦法。」

「哇咧,說得這麼勉強,好象有多委屈一樣!」

衛靳嶺也毫不掩飾敵意的瞪著他,就站在門口不肯移動。

「怎麼?你不進來看嗎?」柳冰霧明知故問。

「你少在那裡惺惺作態,這裡只有你我兩人而已,沒必要擺出這種樣子。」

「你不想進來我也不勉強你,愛在門口罰站也是你自己的事。」從床上站了起來,他的視線並沒有離開衛靳嶺,「只是,我希望在做美術課的報告時,你能把浮躁的心情收拾一下,不然組裡的其它人很難做人。」

「什麼!?」

「你討厭我是私事,別找其它人的碴。」

「你!」

「把私人感惰帶到課業上,會給別人惹麻煩的,更何況班上的同學對你已經夠忍耐了。」柳冰霧維持著一貫冷漠的態度。

去你的!

別以為他不說話就當他是啞巴!要說討厭的話,那不是互相的嗎?

「媽的,你還不是看我不順眼!」衛靳嶺忍不住反駁。

他可不准他說忘了自己前幾天當著他的面撂下的狠話。

毫不在乎他人的感情、隨口就說出討厭這類傷人話語的人可不是他。

氣呼呼地站在門口,衛靳嶺絲毫不考慮這麼大的音量會傳到客廳,因為他眼前的人已經奪去他全副的注意力。

是誰先看誰不順眼的?

筆直射向衛靳嶺的清亮黑眸裡,閃過一抹難以形容的黯淡,但因為速度過快並不明顯,連柳冰霧自己都沒留意到。

他是討厭這個曾是青梅竹馬的玩伴沒錯,可矛盾的是,他發覺他竟然很高興許久未曾造訪自己房間的衛靳嶺現在就站在門邊。即使他是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又外加怒目相向。

這還真是莫名其妙!他明明討厭這個同年玩伴,甚至故意在私底下偷偷找他麻煩的呀!為什麼......

「喂!你幹嘛不說話?」不瞭解他為何突然陷入沉默,衛靳嶺沒耐心的問道。

原本沉入疑惑雲團中的柳冰霧驀地清醒,他立即揮去這個自己明明想得到答案,卻又認為應該不值得自己頭痛的煩惱。

「總之,下個星期二晚上全組要去參觀畫展,你可別因為個人的喜惡給別人找麻煩。」

「你說什麼?」

「我也很不想跟你一起去欣賞畫展,可是沒辦法,這是學校的功課。」

「你這傢伙......」

是存心找他打架的嗎?

柳冰霧今天一開口就淨是挑釁味十足的言詞。怎麼,終於忍無可忍的要做個解決嗎?正好,他也等很久了。

連著沉竹語被搶走的怨恨,他要是不揍他一拳不甘心!

這麼想著的衛靳嶺向前跨出一步,洶湧的氣勢已預告來者不善。

可安坐在書桌前的柳冰霧似乎並不為所動,也不曉得他究竟是沒注意到眼前即將找上門的麻煩,還是仗恃著自己的武術底子而冷靜自持。

就在衛靳嶺邁出第二步走入房間時,柳冰霧改變雙腿交叉的姿勢,面無表情的挑了下右眉。

「怎麼,你改變心意了?」

「什麼?」瞬間搞不清楚他在說啥的衛靳嶺反射性的問。

「剛剛不是還打死不肯進我房門的嗎?」

「你--」

「進來也無所謂,只是別想我會招待你。要不是我媽要我帶你來看,我可是一點都不歡迎你的。」

霍地停住前進的步伐,衛靳嶺倒吸一口氣。

「別欺人太甚!」他咬著牙,握緊垂在身側的雙拳。

這傢伙還真他XX的過分!他要不是看在柳阿姨的面子,和老媽暗地齜牙咧嘴的逼迫,他才不屑到這兒來呢。

「要進來就進來,別停在那裡,挺礙眼的。」柳冰霧發現自己的嘴巴竟會不受控制的說話。

雖然討厭衛靳嶺,但他原來是不打算用這種口吻說話的;只是,在看到他對自己不友善的態度時,挑釁的言語就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而他這無心的火上加油,毋庸置疑的引爆衛靳嶺的怒氣。

「誰希罕進你的房間!」

衛靳嶺大發雷霆,朝他丟出一句大吼後,就火冒三丈的轉身大步邁出他無法再多容忍一秒的房間。

沒想到他會當場發火的柳冰霧愣了兩秒鐘,不知不覺的站起身來,反射動作伸手想留住他。

「喂!」可是他早已走遠了。

他想不通自己為何會突發奇想的要留他下來,但對著他毫無依戀的背影,他竟***

星期二,在其它四名組員戰戰兢兢的注視下,柳冰霧和衛靳嶺所屬的小組一同上了開往畫廊的公車。

這組人員的運氣非常差,一來,簽運把火種衛靳嶺和柳冰霧丟在一組;二來,在明明有一半女同學的班上,他們六人卻全都是男生。

六個人高馬大的高中男生走在一起自然是路人目光的焦點,更別提當中有兩位極端搶眼奪目的男孩子了。

時間正值大半上班族已回到家的時段,所以公車內不至於太過擁擠,在經過一站熱門的地點後,車上後方甚至還多出兩個空位。

這連著的兩個座位自然是兵家必爭之地,除了柳冰霧以外的五位大男生立刻展開一場你死我活的爭奪戰。

結果是衛靳嶺和另一個同社團的同學獲勝,或許是因他們兩人都是足球社的,擁有其它人所不及的強大抗暴力吧。

「嘿嘿,我們贏了。」衛靳嶺對著搶不到位置的同學奸笑道。

「可惡!下次我要去參加橄欖球社!」

「我們學校有那種社團嗎?」搶走另一個座位的同學一頭霧水的問。

「我自己成立不就得了?」

「那還是贏不過我們的啦!」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不用試就知道了。」

「什麼......」

在所有的人都加入唇槍舌劍時,只有柳冰霧維持一言不發。

他的緘默在他人看來是學生會會長一貫的冷靜,但沒人曉得他心裡其實正波濤洶湧著。

這兩天來,他一直被同一個問題困擾著。

和衛靳嶺開始有了齟齬、兩人不再直呼對方名字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那好象是......剛上國三不久的事吧?

他當然不會忘,在聽到衛靳嶺紅著臉、害羞的告訴他他有了女朋友時,自己心中受到的衝擊有多劇烈。

說來奇怪,他那時的心情竟是強烈的感到遭「背叛」。

然後,他也弄不清楚自己是為了什麼,卻以一種報復的心態奪走衛靳嶺的初戀;他知道自己對那個女孩並不感興趣,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是衛靳嶺的女朋友,不知怎地,竟湧起一股想佔有的衝動。

在看到衛靳嶺固女朋友被自己搶走,而露出的悔恨神情時,他沒來由的感到心情愉快。

橫刀奪愛的結果當然是讓衛靳嶺對他心生不滿,但開始交惡卻是在他甩了那個女孩子之後的事。

聽說他和自己的初戀女朋友分手,衛靳嶺自是找上門興師問罪,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從他口中得到這種讓人火大的答案--

「沒為什麼,因為我本來就不喜歡她。」

從那之後,他和衛靳嶺的關係正式決裂,兩人不再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甚至在他二度奪走他的女朋友後,兩人變成「敵人」。

他也不瞭解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但就像是慣例一樣,他成了衛靳嶺每次失戀的罪魁禍首。

不,正確一點來說,他只和曾是衛靳嶺女友的女孩子交往。

自己究竟在想什麼,經常連柳冰霧本身也搞不清楚。

但無論如何,他和衛靳嶺是不可能回到從前的關係了,這點柳冰霧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在他正要進一步思索困住自己的問題時,耳畔傳來的吵鬧聲引起他的注意。

「喂!你很重耶!」衛靳嶺邊叫著邊推開一個不甘心沒搶到座位,而往他身上死命擠的同學。

「小氣鬼!讓我坐一下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我會被你壓扁的。」

同學玩鬧似的再度把他往另一個同學身上推,但公車上這種雙人座位,要擠下三個都超過一百七十公分高的高中男生。實在有點困難,因此在發現自己怎麼也坐不下時,推著衛靳嶺的同學索性死心的往他腿上一坐。

「重死啦!」衛靳嶺苦著笑臉裝出哀號。

「忍耐一下,你不是踢足球的嗎?那要有強壯的體魄才可以,我可是好心好意的在替你做重量訓練耶。」

「還沒收到成果我就會先陣亡的!你快起來啦!」說著,衛靳嶺又使勁的推著想死黏在自己身上的傢伙。

兩人的笑鬧感染了其它三位原本打算看笑話的同學,三人在不約而同的相視一笑後,也積極加入拉扯當中,形成五人爭奪兩個座位的玩耍畫面。

就在一群人推推拉拉的當兒,一直保持沉默的柳冰霧忽然間泠泠開口:

「一群人在車上打打鬧鬧像什麼樣?」

他的泠哼,讓正玩上興頭的五人頓時像被冰凍一樣愣住,衛靳嶺以不輸他的冷漠眼神回視他。

「都已經是高中生又不是小孩子了,不會連基本的禮節都不懂吧?」

想要張口反駁他,但衛靳嶺也曉得自己無法據理力爭,而且要是說了什麼,絕對會敗在學生會會長能言善辯的才幹下。

在所有人都自知理虧而緘口不言並頗有悔意時,只有衛靳嶺仍是一臉的叛逆和躍躍欲試。

他真想抹去柳冰霧臉上那面無表情的假面具,讓大夥兒看看藏匿在那之下的可恨真面目。

想歸想,他也不願增加同學無謂的麻煩或困擾,所以雖然不是心甘情願,他對柳冰霧命令式的批評沒吭一聲。

掃了眼驟然鴉雀無聲的同學,柳冰霧的內心其實並不像外表那般風平浪靜。

他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莫名其妙了,衛靳嶺只不過是和平常一樣。跟同學玩成一片罷了,他卻克制不了如海嘯般襲擊自己的憤怒;只因為這幾個同學都像無尾熊一樣攀黏在衛靳嶺的身上而已。

自從得知衛靳嶺對沉竹語是真心之後,他的情緒就處在容易激動的狀態中。

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根本對自己無關痛癢的消息,會在內心引起強烈的軒然大波?

向來沒有任何問題難得倒他柳冰霧,可是這個已在腦海裡徘徊數日的煩惱卻緊緊咬住了他。

方程式只要演算下去就會有答案,國學也只要翻開課本便能輕易獲知解答,但只有這道明明看似簡單的問題,怎麼也無法推出結論。

他最擅長的邏輯推理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場,無論他如何絞盡腦汁的思索,問題仍彷佛是一道又厚又高的石牆一樣,擋住他所有窺視答案的視線。

「衛靳嶺,上回的遊戲我找到生路了。」正好站在衛靳嶺對面的同學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開口。

「現在才找到?真遜,那個遊戲我都破關了。」

「什麼嘛,還不是你小氣,我卡關了也不肯透露那段路怎麼走。」

「遊戲是要靠自己努力才有成就感的。」衛靳嶺瞥了坐在自己身邊的同學一眼,尋求支持。

「沒錯沒錯,在找到走出迷宮的途徑後,那種快活的感覺還真不是一個爽字了得呀!」坐著的同學立刻贊同的猛點頭。

「哈哈,說得好!」

逐漸被話題吸引,柳冰霧在不知不覺間就把還沒理出答案的煩惱丟在一邊,專心的聽起其它同學的對話。

最後,強烈的求知心,讓柳冰霧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在說哪個遊戲?」

坐在衛靳嶺旁邊的同學自然而然的抬起頭來,看著手抓鐵杆的柳冰霧回道:

「哦,就是上個月......」

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完,就被衛靳嶺泠不防的插嘴:

「你跟他說也沒用,優等生的學生會會長,怎麼可能懂小孩子玩的遊戲?」

這句話連再遲鈍的人都能輕易感覺到夾帶了多嚴重的挑釁,更別說衛靳嶺還斜睨了柳冰霧一眼。

一旁的同學急出一身冷汗,實在有點擔心兩人會在公車上就扭打成一團。

現在只希望柳冰霧能大人不記小人過,維持他一貫的泠靜態度,畢竟他一直以來也都沒對衛靳嶺明顯的敵意有所回應。

可偏偏,就像故意要違抗眾人的期望,衛靳嶺在此刻又不知好歹的用會讓人不由自主火大的語氣說道: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哼,不回答我是什麼意思?

無視他的存在嗎?那也沒關係,反正毫不忌憚的說出自己想說的話後,他是心無罣礙又神清氣爽。

「衛、衛靳嶺。你別說了。」坐一旁的同學趕忙扯扯他的衣袖,祈禱能大事化無小、小事化無。

「我又沒說錯,學生會會長大人怎麼可能像我們這種閒人有那麼多時間,整天坐在電腦或電視前遊樂?」前面那一段還說得不夠過癮,他絲毫不將同學緊張的神情放在心上,又繼續丟擲驚人的愛國者飛彈。

在氣氛變得尷尬而緊繃的同時,一直對朝自己而來的挑釁默不作聲的柳冰霧,以冷靜的目光回看著他。

「我對這方面的確是涉足不深。」

他平穩得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口吻,讓在場的四位同學吃下一顆定心丸。

「但偶爾也會想放鬆一下自己玩玩遊戲,我家裡有可以玩PS2的機種喔。」

這一席絲毫嗅不出火藥味的話,馬上平緩了緊如繃弦的空氣,前一秒鐘那種宛如會爆發世界大戰的緊張一掃而空。

從沒想過雖是自己的同學,但廣受全校女同學傾慕、在師長眼中更是倍受讚揚、高高在上的學生會會長,會和自己一樣有著相同的興趣。原本不大敢出聲的同學,當下把煩惱拋到九霄雲外去。

圍繞著柳冰霧,一些從前不曾有過的對話頻頻出現。

「耶?第一次聽到,你也玩電視遊戲呀?」

「那你玩不玩PC Game?就是電腦遊戲啦。」

「你這麼忙又玩遊戲,成績怎麼還是這麼好?」

「哇咧,該不會你其實是那種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人?」

「不會吧?那種人不是只出現在古代的故事裡嗎?」

就在同學們忙著嘖嘖稱奇時,成為話題中心的柳冰霧不著痕跡的掃視了衛靳嶺一眼,後者正鐵青著臉,極端不悅的瞪著他。

詭異得無法解釋的感情又湧了上來,即使被衛靳嶺以憤慨的神情狠狠直視,只要一想到現在沒有同學對他抱來抱去,他就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氣。

討厭他的感情沒變,可是這一刻回蕩在他心中的莫名安心也是不爭的事實。

************************************

昨天參觀畫展時要不是柳冰霧那渾小子打壞他的心情,衛靳嶺相信自己一定能專心一志欣賞本來就感興趣的臺灣鄉土畫作。

說起來和他平時給人的形象有些不搭調,但他的確對繪畫、雕刻或雕塑這類靜態藝術有一番研究。

受到叔父是雕刻家的影響,衛靳嶺從小就耳濡目染,對藝術產生極大的興趣;而也因叔父本身的專長是鄉土藝術,因此在各個流派中,他最喜歡的即是斯人斯土的文藝。

自從上學期末接管足球社長一職以來,放假時他也經常必須到學校處理一些社團的相關事宜,加上要練球又要讀書,根本沒什麼閒暇之餘能做別的事。

昨天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大好的心情卻在柳冰霧的有心破壞下消失無蹤。

「可惡!」他嘴裡喃喃念了聲,眼睛瞪著同伴傳來的球奮力一踢,足球彷佛有生命似的往球門正中央飛去。

「嗚!」

擔任守門員的三年級學長嚇了一跳,差點不敢伸手去擋那記彷佛子彈一樣強而有力的攻擊。

不過擋不擋都沒差別,快如旋風的球速,讓他伸出去的手落空,高速旋轉的足球不偏不倚的彈入球網。

「哇塞!」

一個隊友本想問他今天是否吃錯藥了,但還末來得及開口前,衛靳嶺又朝傳球方向奔去,他喪失打趣的機會。

衛靳嶺的視線停在球上,心裡卻分神想著昨晚的事,一不小心恰好和一個沒有經驗的新進隊員迎面對上。

兩人都是使盡全力疾奔著,要是撞在一起,後果肯定不堪設想。

經驗老道的他瞬間下了閃躲的判斷.身軀反射性的停下並往右挪開,可偏偏那個笨手笨腳的一年級隊員,非但不曉得要順勢閃避,還一個勁的沖上來,所以意外很快就發生了。

撞擊的力道在缺乏注意的狀態下產生很大的反作用力,其它正在練球的隊員不約而同的擔心著並集中過來。

「隊長!沒事吧?」

「衛靳嶺!」

「一年級的,你怎樣?」

在被人團團圍住幾秒鐘後,衛靳嶺和那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做出衝撞動作的學弟爬了起來,兩人幸運的發現自己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

「啊,學長!」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說著好險的當兒,一個擔任後衛的學弟忽然指著衛靳嶺的手臂大叫,「你這裡受傷了!」

「啥?」將右手臂反轉過來,他發現只是一個小小的擦傷,「哦,這沒什麼。」然後聳了聳肩。

「不行的,學長,傷口放著會感染細菌,要是一個不小心還會化膿,更嚴重的話就會--」

「好啦好啦!」衛靳嶺及時舉高兩手投降,避免他的長篇大論繼續,「我現在就到保健室去消毒上藥,這樣總可以了吧?」

「學長,我跟你去。」

這個一年級的學生之所以加入足球社,是因他在入學時無意間看到衛靳嶺在球場上的英姿,立刻就被他那強悍而犀利的球風吸引;在進入這個社團後,理所當然的就把衛靳嶺當作偶像崇拜。

「拜託!」看著還當真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學弟,衛靳嶺無奈的歎了口氣,「只是一個擦傷而已,你別跟來行不行?」

「可是--」

「回去練你的球啦!」

衛靳嶺對他皺皺眉,使出一個絕對不能跟來的眼色,撇下以憂心忡忡的神情凝視自己背影的學弟,大步邁開往保健室跑去。

錯愛 正文 第四章

章節字數:7049 更新時間:08-03-10 13:18

到了門口,衛靳嶺稍微喘口氣調整心律,拉開毛玻璃門走了進去。

「打擾了。」

「啊?」

回應他的竟然是他以為還在學生會開會的柳冰霧!

「你......」他愣愣的脫口而出:「怎麼會在這裡?」

「我有事找老師談。」柳冰霧更訝異,只不過那泠冰冰的態度,讓人看不出他內心的動搖,「你呢?」

「我......」又怔忡了下,衛靳嶺才回過神。

哼,真倒楣,怎麼在這種地方也會碰上他啊?

打定不甩柳冰霧的主意,衛靳嶺決定儘快把傷口處理好就回球場繼續練習;和這個偽君子獨處,等一下的晚餐他可能會消化不良。

可是......好象沒看到該有的身影耶。

衛靳嶺四處張望了下,「保健老師不在?」

「她有點事暫時離開一下,我是代替她在這裡看著的。」開口仍舊像是泠颼颼的寒風,柳冰霧的表情一直沒有改變,「你是怎麼了?哪裡受傷嗎?」

就屬於足球社的衛靳嶺而言,會到保健室來,毋庸置疑是受了傷。

「不用你好心,我自己來就好。」

來得真不是時候!

只能自認時運不濟,他逕自走列水槽旁,沖掉傷口沾上的沙土。

「這個傷是怎麼來的?」

不知何時跑到他身旁的柳冰霧問道,聲音近得彷佛是貼在耳邊似的,衛靳嶺當場嚇得幾乎跳起來。

「你、你幹嘛?」他轉過頭瞪著柳冰霧。

面對這堪稱粗魯,甚至無禮的反應,柳冰霧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幫你擦藥吧。」

「啊?」

「傷在這種地方要自己來可不容易,而且你又不是左撇子,用左手沒辦法精准上藥吧?」

困惑的打量著柳冰霧的神色,衛靳嶺想在其中找到戲弄自己的成分,意外的卻只在那夜色般的瞳孔中看到平淡。

就算他說得對,他也不需要他的説明。

天曉得柳冰霧這傢伙是存著什麼心!

「不要你多事。」低低地啐了聲,他抽起一張面紙拭幹手上的水。

搞不懂柳冰霧心裡的想法,也沒興趣去弄清楚他的意圖,他走向放著消毒藥水的鐵櫃,開始搜尋。

不曉得柳冰霧在想什麼,他卻跟在他的身後,也往鐵櫃的方向走去。

「喂!你到底要幹什麼?」拿出自己需要的瓶瓶罐罐後,衛靳嶺終於忍無可忍的回頭對他吼道。

「你不覺得這麼做只是在做無聊的逞強嗎?」柳冰霧的神情簡直可用泠酷無情來形容。

「什麼?」

「我幫你只是基於同學的立場,你卻疑神疑鬼的。」

「誰曉得你閑著沒事這麼好心做什麼?」

「我又不會吃了你,你擔已什麼?」冷笑一聲,柳水霧挑挑眉,「我還真是好心沒好報,還是說你怕我?」

「你他XX的說什麼鬼話!」

衛靳嶺氣得從木椅上跳了起來,顧不得自己手中正拿著鑷子。

「我哪裡說錯了?」

狠狠瞪著彷佛輕蔑自己的眼神,衛靳嶺險些壓抑不住上前打架的衝動。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中了這傢伙的計。

對,他只是要逼自己失態而已。

在心中說服自己後,他看都不看柳冰霧一眼,坐下來準備治療自己的傷口。

就如柳冰霧先前所言,傷處不偏不倚的在一個討人厭的地方,加上他手臂上凸起的肌肉紋路,要對準傷痕下藥還真是挺困難的。

「唔......」

即使碰到難處,他也不想求助這個惹人嫌的傢伙。

沾著藥水的棉花球怎麼也沒辦法準確的擦過傷處,衛靳嶺更加勉強的轉著自己的右手臂。

「擇惡固執!」

「什麼!」

聽到柳冰霧泠不防出口的不善批評,眉心擰得快要可以夾東西的衛靳嶺,分秒不差的抬頭白他一眼。

「你逞能有什麼意義?」柳冰霧泠泠的說著。

「要你管!」重重的哼了一聲,他不想低頭繼續奮戰,可是手上的鑷子卻猝不及防的被對方搶走,「喂!」

手中拿著從衛靳嶺那兒奪來的鑷子,柳冰霧不發一語的以另一手固定他亂動的右手臂,動作異常輕柔的替他擦藥。

「會刺痛嗎?」上藥完畢後,柳冰霧抬頭問。

從柳冰霧接手上藥的工作,棉花球碰到他的那一刻起,衛靳嶺就一直呆呆張著嘴,傻傻瞪著為自己上藥的手指。

因此當那微帶痛楚的感覺在傷處發作時,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傢伙在搞什麼鬼呀!

上星期才當面揚言討厭自己的傢伙,今天的態度居然可用殷勤來形容。

莫名其妙!他何時變得跟以前一樣,居然會關切自己?還是說,他其實是別有企圖?

衛靳嶺目瞪口呆的想著,整個人馬上陷入頭暈腦脹的狀態。

衛靳嶺承認,他完全不瞭解柳冰霧現在的想法,更無法看透他那莫測高深的眼神代表什麼。

「很痛嗎?」見他怔怔的不回答,柳冰霧不解的問道。

痛?他在說什麼......啊!

驀地憶起剛才發生了什麼事,衛靳嶺刻不容緩的抽回自己的手臂,彷佛怕只要在同一個地點多待一秒就會被柳冰霧傷害一樣。

「這點小傷怎麼會!」他哼了哼,隨後站起身來。

事實上的確有些刺痛,因為破皮的面積和深度都不算輕微,就算撕裂他的嘴,他都不會在他面前坦誠的。

「我幫了你,總該說些什麼吧?」看著起身就往門口走的衛靳嶺,柳冰霧不由得蹙起眉頭說。

「是你多管閒事,我又沒求你。」他頭也沒回的囂張道。

衛靳嶺還很記恨他「陷害」自己失戀的事,所以不管今天他幫了他什麼忙,他都不可能真誠的對他道謝。

自己的好心竟得到這樣的回報,柳冰霧不悅的凝瞪著他離去的背影。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但不管是門內或閘外的人,心情都陷入低潮。

衛靳嶺自是不爽柳冰霧那麼多事,卻又要求他的感謝;而柳冰霧則是覺得自己一片好意都被糟蹋了。

雖然如此,他仍無法否認,自己之所以看不過去出手相助的原因,竟是他不忍看到他受了傷的模樣。

這越來越和自己討厭他的想法相違背的心情,讓柳冰霧緩緩沉入困惑與不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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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在這裡?」

才剛回到甜蜜的家,衛靳嶺就發現客廳裡坐了個不速之客。

怎麼連在家裡都躲不掉?

將自己的情緒毫不隱藏的表露出來,衛靳嶺不悅的瞪著正坐在沙發上、一臉怡然自得的柳冰霧。

不管是在教室還是在保健室,總之他今天已經看夠他了,才想著回到家能好好放鬆一下,這傢伙又彷佛陰魂不散般出現在他眼前。

「靳嶺!你這孩子說這是什麼話?」衛母挑眉,白了兒子一眼,「是你柳阿姨今天臨時加班,托我照顧冰霧。」

「啊?要跟他一起吃飯?」那他一定會食欲不振。

「沒錯。不過在開飯前,你帶他先到房間裡做功課。」

「為什麼?我們又不是小孩子,幹嘛閑來無事還窩在一塊兒讀書?」

「你們以前不是常一起用功?」

「所以說我們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你最近的小考都考得很差,這樣一來段考肯定會退步的,趁這個機會讓冰霧幫你補補習有什麼不好?」

「啥!」衛靳嶺不屑地哼了聲,「我才不要哩!」

「叫你去就去。」衛母的聲音一沉,使出向來慣用的伎倆,「否則大塊的炸肉就讓給你爸爸。」

正在發育中的青少年對食物有份格外的執著,好運動的衛靳嶺,更是將這個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媽,你怎麼可以老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對於母親的「小人」,他立刻加以大聲抗議,只是也對其效果心知肚明。

「你是要選擇聽話還是受罰?」

最後通牒一出,衛靳嶺只有順從的接受自己的命運。

他看向表情從頭到尾都沒改變的柳冰霧,那只要在他人面前就絕不會崩潰的假面具真讓人火大。

「喂!走了。」他不甘願的催促著。

「靳嶺!」聽到他粗魯的叫聲,衛母馬上從廚房探出頭來。

「好啦好啦,知道了。」他當然曉得柳冰霧在母親心中是個十全十美的模範生,因此要是跟他鬥絕沒好下場。再度看著柳冰霧,他開口:「走吧,先到我房間去。」這已經是他退讓的最大極限。

彷佛一點也不在意他的粗暴言語,柳冰霧以讓衛靳嶺看了就一肚子火的優雅姿勢起身,跟在他身後離開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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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到底是哪裡不明白?」

一進自己的房門,衛靳嶺就聽見身後的柳冰霧用著和先前相差一百八十度的惡劣口吻發問道。

「啥?」非常、相當不爽的轉過身,衛靳嶺瞪著這個到人家家裡作客,卻還不曉得要客氣的混蛋客人。

「衛阿姨不是要我教你讀書?」柳冰霧擺出一臉施恩的表情,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則斜倚在門框上。

「誰希罕你教呀!我可不需要你這種老師。」冷哼了一聲,衛靳嶺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下,絲毫沒有邀請柳冰霧進門的打算。

逕自掀開書包,拿出課本和隨堂考的試卷,他壓根兒不管柳冰霧還直直的站在門口,就找起錯誤的問題來。

「嘖,你連這個都會寫錯?」

忽然間,一道熱氣呼過衛靳嶺的耳垂,伴隨著這帶點輕蔑的批評而出。

「誰叫你進來的!」他頓時氣得眼睛冒火,轉過頭給那個擅闖他人房間的混帳傢伙一拳。

不用說,精通武術的柳冰霧要躲過這一擊實在是人易如反掌,而他那輕輕鬆松就閃過攻擊的模樣,更是讓衛靳嶺的怒氣火上加油。

「拜託,這點老師在課堂上不知強調過多少次了。」一點也不管衛靳嶺氣得隨時會發動攻勢,柳冰霧站在書桌邊,誇張的聳聳肩,蹙緊秀麗的雙眉,「會有人寫錯還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滾開!」衛靳嶺猛地站了起來,一點也不給他好臉色看,全身也散發出抗拒的氣息。

「又不是我自願要教你的。」柳冰霧不怕死的再次聳肩道:「要不是看在衛阿姨這麼擔心的份上,我也懶得甩你的成績。」

「你別在別人的房間裡囂張!我可沒答應讓你進來,你憑什麼大搖大擺的闖入別人的房間?」

「是你自己邀我進來的,你忘了?」

「什麼?」

他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了?誰會邀請自己的敵人踏入重要的基地?

「你剛才在客廳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此一時彼一時,反正我一點也不歡迎你,出去!」他沒健忘到不記得自己曾說過的話,但那是環境使然。

「你也未免太反復無常了吧?一會兒請人過來,一會兒又趕人出門。」

柳冰霧當然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他當時的「邀請」是情勢所逼,刻意這樣找他麻煩,擺明瞭就是要找碴。

「滾出去!」被惹毛的衛靳嶺可顧不得什麼待客之道。

「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

「衛阿姨不是說過要我指導你的功課?我可不想辜負阿姨的請托,所以你還是乖乖的做功課比較好。」

「別用我媽當藉口!」衛靳嶺氣得抓狂。

「那你自己去和她說明如何?」柳冰霧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唔!

他明知他是有求而不敢和母親起衝突,卻還說這種不安好心的風涼話。

衛靳嶺狠狠瞪著柳冰霧,心想總有一天會要他好看。

柳冰霧對那恨之入骨的目光視若無睹,他早已習慣他總是赤裸裸的敵意,也很訝異他從不隱藏對自己的厭惡,即使是在師長同學,甚至雙親面前。

面無表情的看著瞭解爭不過自己、恨恨低下頭用功的衛靳嶺,房間裡瞬間出現的沉默,讓他的思緒閃進了另一個領域。

不著痕跡的環視自己所在的小空間,他有些訝異但愉快的發現,這裡似乎和兩年前沒多大的改變。

房裡的陽光氣氛依舊,那種明亮而舒適的感覺令人有些懷念。

嚴格說起來,他已經有一年十個月又兩個多星期沒造訪衛靳嶺的房間了。事實上,他甚至可以精算到明確的天數,只是覺得算得那麼清楚似乎沒必要,而且這麼做也挺蠢的,因為這好象表示他很在意這件事似的。

自己居然將這段空白記得這麼清楚,雖然那是下意識的作為,但他仍有點氣惱自己的不爭氣。

不用說,討厭他到底的衛靳嶺,是絕對不會記得他有多久沒進他房間玩了,也一定認為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可是即使如此,自覺矛盾不已的同時,他還是無法不去懷念這睽違已久的空氣。

眼角瞥見振筆疾書的衛靳嶺,注意力不知不覺集中到他正努力不懈的試卷上,快速流覽過後,一個小錯誤躍入他眼底。

「這裡錯了。」微微彎著身子,柳冰霧伸手點著錯誤處指正道。

將全副心思擺在翻查課本上的衛靳嶺,自然被這突兀的舉動嚇了一跳,那自身後出現的手臂,讓他差點沒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很不高興的瞪著站在自己身旁、一臉施恩的柳冰霧,他動作誇張的向前一趴,用身體將考卷的大半面積遮掩起來。

「你別多嘴行不行?」

好心被狗咬的感覺當然說不上好,柳冰霧的眉心在對方不斷散發敵意的狀況下,也不友善的擰緊了。

「是衛阿姨要我幫忙的,要不然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懶得管!」

他下顎一揚、停了一聲,像是要更惹毛衛靳嶺,又同書桌站近了些,以嘲弄的目光直直的在試卷上來回梭巡,彷佛準備找出另一個一定存在的錯誤似的。

被那種輕視的眼神看得大發雷霆,衛靳嶺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粗魯的把試卷揉成一團塞進抽屜,

但即使如此,柳冰霧也沒離開的打算,仍然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定定的靠在書桌邊,兩人的距離近得彷佛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

那和自己經常一身的臭汗味不同,總是飄著淡淡清香的氣味,讓衛靳嶺不由自主的火冒三丈;這讓他想起母親三不五時的抱怨,問他為什麼就是不能跟柳阿姨的兒子好好學學,別老是弄得一身灰頭土臉的回來。

整天待在冷氣房裡的學生會會長,當然和足球社的他不能相比較,可是母親每回老愛將兩人放在一起較量,還動不動有比上不足的歎息。

一想起這件事,衛靳嶺的怒氣就不由得升高。

「你很煩耶!不是要你別一直靠過來的嗎?」

站起來的同時,他朝著不知為何就是黏在他身邊不肯離開的柳冰霧吼著,然後像是要強調自己的意思似的,還順手用力往他的肩膀一堆。

不知在想什麼的柳冰霧,大夢初醒似的怔了一下,衛靳嶺還以為他正張口要對自己大罵時,樓下傳來母親叫喚兩人用餐的聲音,打斷了一場可能的爭戰。

怏怏不樂的啐了一下,他丟下還來不及說些什麼的柳冰霧,率先走出房門。他本來已準備好要狠狠吵上一架,發洩心中累積下來的怨氣的。

忙不迭跟在他身後離開房間的柳冰霧,雖是一臉的面無表情,心底卻因呼叫來得恰是時候而慶倖不已。

剛才,若非衛阿姨及時的叫喊,他不曉得自己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反應。

簡直比一千零一夜更令人難以置信!

雖然一直和衛靳嶺有著吵不完的爭端,可是沒有一次比這回更加令他驚心動魄。

那靠自己這麼近的臉龐,對著自己而來的熱氣......熟悉的聲音、體味傳來,讓他的身體彷佛通過一道電流似的戰慄不已。

在那種情況下,他滿腦子裝的居然是和眼前局面毫無關係的東西。

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呀!

在往飯廳的短短時間內,他拼命裝出無動於衷的樣子,害怕被人一眼看穿心中無法解釋的莫名騷亂。

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也不太想知道,柳冰霧埋首專心吃飯,心底祈禱這讓自己困惑的感覺能儘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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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下午--

在放學的社團活動結束後,衛靳嶺由足球社經理的手中拿到這個學期的預算分配資料,在短暫的流覽和討論後,他的臉色越形難看。

根據學校向來的慣例,社團在學期初使用的經費是上學期即發放好的,至於第一次段考後的經費則在開學時追加編列。

現在,在衛靳嶺手上的,就是這學期後半段的預算編清單。

「衛同學,你說怎麼辦?」足球社經理也是面有難色。

「怎麼辦?當然是找那傢伙問個清楚了!」才說完,連更換被汗水濕透衣服的時間都沒有,衛靳嶺捏著手中的檔轉身,一副想找人理論的兇惡模樣。

認識兩年、頗為瞭解他的足球社經理,自然知曉他口中所指何人。

「可是......」她及時攔下他,「現在學生會應該已經散會,說不定連學生會室都上鎖了也不一定。」

「那邊沒有人也無妨,反正我曉得要去哪裡找人。」

轉身的同時,他留下讓足球社經理心驚膽跳的話,然後消失在她的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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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會室果然如預料的一樣已大門深鎖,對著人去樓空的專用會室,衛靳嶺極端氣憤的踢了鋼板門一腳。

哼,逃得真快!

雖明知事實並非如此,但他不這麼想不甘心。

也罷,反正現在趕緊回去的話,就能逮到他好好的盤問。

身子一轉,他迅速奔回社團辦公室,順手就抄起自己的書包,不顧一身的汗流浹背的直往家裡去。

錯愛 正文 第五章

章節字數:7072 更新時間:08-03-10 13:18

冤家路窄用在他們倆身上還真是發揮得淋漓盡致呀!衛靳嶺人才跑到自宅的巷子口,就這麼和從家中出來的柳冰霧撞個正著。

「悶著頭在馬路上亂跑,小心出車禍。」才一抬頭就看到跑得氣喘吁吁的衛靳嶺,柳冰霧哼了聲說著。

「不甘你的事!」

一見面就淨是針鋒相對,這教衛靳嶺想跟他和平相處都很困難。

柳冰霧覺得自己這樣說是好心的提醒,但明顯地,同一句話聽在衛靳嶺耳中,卻是故意找碴。

「等一下!」看他不打算理會自己的朝反方向走去,衛靳嶺才猛然憶起自己用沖的回家是為了什麼。

「還有什麼事?」柳冰霧依舊不改冰山態度。

「預算......那個預算編列是怎麼回事?」想都沒想要說些客套話,他直接切入核心的問。

「預算?」

「別裝傻!我說的是學生會今天發佈的報告書。」

柳冰霧仍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那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才有鬼咧!你以為剛開學的會議是開假的嗎?那個時候我不是再三提醒,上學期答應給足球社的額外費用要記得編入。」

「那是上任幹部的決定。這學期我們重新審查過,全員一致認為目前沒這個必要,更何況這學期有三個新成立的社團,是比你們更迫切需要經費的。」

「審查?哈!那是你們學生會幹部的秘密集會吧?」衛靳嶺毫不客氣的斷定道:「還有,足球社可不是平白跟學生會要求追加預算的,我們是根據規定,因為在校際大賽上為校爭光有功,才向學生會申請的!」

他的道理堂堂正正,氣憤的要求也是有依有據,這樣看來倒像是莫名刪去這筆預算的學生會該反省。

衛靳嶺的怒氣並沒有發錯地方,足球社的學長的確是有憑有據的向學生會提出追加預算的申報,因此,這筆錢本來就該在這個學期撥作足球社用。

學校原本發放的經費經常不夠足球社整理場地,在人員的踐踏下,人工草皮是要費心去養成和照顧的。

為此,足球杜比其它運動社團更加努力團結,才好不容易在群雄之中脫穎而出,拿到足以誇傲的名次。

聽了他義憤填膺的怒吼,柳冰霧仍是不改一派平靜得教人火大,彷佛他一點也沒沾到他憤慨的火星似的。

最後,簡直像是要敷衍了事一般,他只淡淡的道:

「有這種事?看來可能是作業程式上有所疏失,學生會......」

「疏失?」沒等他辯解完,衛靳嶺毫不客氣的打斷,「你放屁給誰聽呀!你以為我不曉得這是你做的手腳嗎?」

柳冰霧狀似意外的挑挑眉,「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還問我為什麼!你當我是白癡還是智障?學生會裡,能明目張膽違背上一屆的決定的還有誰?」

「我並沒有暗地做什麼你口中所稱的手腳,我也不認為我有必要這麼做......」

「哈!沒有必要嗎?」衛靳嶺又是一次粗暴的截話,「你說這種話或許騙得了我以外的人,但別忘了,現在在跟你說話的是我!」

「所以?」

「所以?」衛靳嶺裝出一副要昏倒的模樣,「真虧你還好意思問!前不久聲明討厭我的人是誰?而且你老是找我麻煩,竟還一副一問三不知的表情!」

「你還不是說過討厭我?」

「那又怎樣?反正彼此彼此。」

「那你還好意思說我?」

「一天到晚耍暗招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衛靳嶺的話,句句狠狠的刺中柳冰霧的要害,灼熱的怒氣彷佛岩漿似的集中往頭頂竄,他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你是因為沉竹語被搶才這樣找我麻煩的,你以為我不曉得嗎?」

「什麼!?」

談話很快就流入小孩子程度的互翻舊帳,柳冰霧原本想理性解決的用心,在自己的失控下化為一縷輕煙,和衛靳嶺怒目相向。

說起來這麼做實在很蠢,兩個已經上高中的學生,居然站在門口扯開喉嚨,像是比嗓門大小一樣的爭吵不休。

如果再說到吵架的內容,那更是除了可笑之外,恐怕也很難找到適合的形容詞了。

不想繼續這種連自己都覺得做程度的爭執,柳冰霧深深吸了口氣,設法和緩激動的情緒。

「我不會將私人恩怨帶到公事上。」

他斬釘截鐵的口吻聽在衛靳嶺耳裡,有種刻意挑釁的意味,遑論他剛才還提起自己女朋友被搶的事。

哼,不會才有鬼哩!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

曾因他不知吃過多少虧的衛靳嶺泠哼一聲,對他的個人誠信不予置評。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會這麼做的。」語畢,柳冰霧轉過身子準備離開。

雖然口頭上說得那麼確鑿,他卻無法矇騙自己。

他不曉得這算不算是私人恩怨,可是借著公事接近和他交往的女孩然後乘虛而入,已經是不計其數了。

在這次的事件發生之前,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動機,只認為是自己想看這個與他交惡的青梅竹馬頹喪憤怒才橫刀奪愛的,然而這個想法卻在最近受到挑戰。

就算刻意忽視,他也無法否認自己近來的舉動是越來越怪異。

看到同學和衛靳嶺打打鬧鬧的模樣,胸口會莫名其妙感到發悶,一股難以控制的急躁就湧了上來。

覺得心浮氣躁,感到匪夷所思,他討厭被自己難以捉摸的情緒主宰,更厭惡動不動便失去操控自如的怒氣。

他常常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氣什麼,發現自己很容易因為小事動怒;唯一的共通點,是這些事都和他討厭的衛靳嶺有關。

「等一下!你別想就這麼把事情帶過去。」

看到柳冰霧一副想逃之夭夭的樣子,衛靳嶺沖上前去抓住他的肩,強迫他留在原地。

被五指緊緊扣住的地方彷佛有熱流通過,柳冰霧全身一震。

「還有什麼事?」他佯裝出若無其事的回過頭。

「預算的事呀!不然你以為我閑著沒事找你吵架做什麼?」

「關於這個問題,我會在學生會上提出,只要你所言屬實,該是你們的那一份就會物歸原主。」

柳冰霧雖想裝著無動於衷的模樣,卻無法壓抑身體不由自主的輕顫;他祈禱著這不知名的激動能儘快過去,以免被人發現他的異樣。

但顯然他的憂慮是多餘的,因為手還抓著人家的肩的衛靳嶺,一顆心都在總算討回來的預算上。不但毫不在乎他話中懷疑他人格的暗示,也壓根兒沒去注意指掌間傳來微乎其微的震顫。

「很好,我就等著你把經費撥給足球社吧!」得到勉強滿意的答覆後,衛靳嶺才點點頭、甩開柳冰霧,頭也不回的往自家門走去。

被單獨留在兩家大門中央的柳冰霧,望著他的背影怔忡一秒鐘,才驀地想起自己出門的目的。

等著要醬油的母親一定等得不耐煩了,像是強迫似的他,逼使自己移開視線,大步邁向巷口的便利超商。

哼,只不過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才答應他要再度複查的,他還是很討厭這個總和自己針鋒相對的鄰居,也恨不得能搞到他拿不到預算!

然而,肩頭上殘留著掌心的餘熱,那烙鐵似的高溫,彷佛會在肌膚上印下到痕似的,久久留在肌膚裡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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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過的星期一中午,衛靳嶺就從足球社經理口中得知學生會已將屬於他們的那筆預算全數歸還了;而對於學生會擺的烏龍,副會長暨全體學生會幹部致上最深的歉意,並保證類似的事件不會再發生。

「算了,事情能有圓滿的解決就好。」

聽了足球社經理轉述學生會副會長的話後,衛靳嶺聳聳肩,知道他要是再計較,就正中柳冰霧的下懷。

副會長暨全體學生會幹部?

很明顯的,柳冰霧那小子並不包括在內。

當然啦,要不是他上星期五傍晚不顧一切的找他大吵大鬧的話,他會把足球祉該得的預算這麼輕易還給他?

反正既然該有的經費有著落了,他就不大在意堂堂學生會會長對自己的疏失沒有任何表示。

午間的練習之後,衛靳嶺解散一票已經忍不住大喊吃不消的隊員,看著他們東倒西歪的淒慘模樣,他不由得擔心起明年初的比賽怎麼辦?畢竟,基礎體力可是致勝的重要關鍵之一呢。

反手拭去額角冒出的汗水,他邁開絲毫沒有疲憊感的雙腳,輕快的往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炎炎秋日,想避開咬在皮膚上的烈陽,最好的辦法就是躲到既有冷氣伺候、又有沙發可睡的圖書餡了。

為了早一步脫離烈日肆虐的魔掌,他取道一條近路。

一般而言,從操場到圖書館的路程本應繞經實驗大樓、噴水池草坪、家政課教室和兩個中庭的,但不想在這麼炎熱的天氣下多待一秒的衛靳嶺,穿過大樓中間的狹窄縫隙,一舉進攻到中庭。

學校共有五個中庭,他闖入的是人最少、也最隱密的那一個。

這裡並不算是人煙罕至,只是勤勞多走幾步路的學生不多,因此被花花草草遮掩住的幾個長凳,儼若成為獨立的秘密天地。

聽到有人交談的聲響從右手邊傳了過來,衛靳嶺原想避開以免打擾他人隱私,直到他發現那聲音熟悉到讓人怨恨的地步。

「你......是說真的?」

草叢間,沉竹語微細的問話隱隱約約傳了出來,

「是的,我想你也大約瞭解。」

是柳冰霧那教人恨得牙癢癢的沉聲回答!

本想一走了之的意願,現在讓他留了下來,是好奇也是憤恨的心情,使他明知不該卻忍不住偷窺。

「真的......只能這樣了嗎?」

聽不大清楚沉竹語的輕問,想知道他們在談什麼的衝動,催促著衛靳嶺更往前一步,靠在比人略高的樹叢邊。

他瞥見正巧面向自己的柳冰霧抬起頭來,想躲時已經太慢。

發現他的存在,自然也讓柳冰霧訝異不已,衛靳嶺發誓自己看到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愕,接著是種惡意的嘲弄。

在他困惑他為何沒起身揭發他偷窺的惡行時,接下來在眼前展開的情景幾乎讓衛靳嶺起了滔天大怒。

柳冰霧的唇畔泛起一抹只有他才瞭解其用意的笑容,不發一言的以雙手捧起背對著他的沉竹語的臉龐,輕輕靠了上去。

四周一片寂靜無聲,他們在做什麼不言而明,衛靳嶺頓覺眼冒金星,彷佛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他的臉上失去血色,神情慘白的瞪著也睜眼回看自己的柳冰霧。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這個讓衛靳嶺紅了眼的接吻持續了十幾秒,他恨極他眼中那抹勝利者的笑容了!

宣示自己是勝者而對方是敗將的眼神,筆直射向衛靳嶺,宛如挑釁般的驕傲,毫不避諱的向他挑戰。

握緊雙拳抑制住想上前的衝動,衛靳嶺合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後間不容髮的轉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任誰都清楚,在這種情況下,正面和柳冰霧衝突,只可能落得被訕笑的下場。

************************************

下午第三堂課,借著跟音樂老師硬借來的時間,全班興致勃勃的討論著十一月初的校慶。

一臉無可奈何卻又忍不住偷笑的教師,有趣的看著這群因為意見不合而爆出不少搞笑對話的可愛學生。

班長與副班長在講臺上走來走去,希望能從這群沒啥路用的智囊團的腦袋中擠出一個好點子,提供在校慶上使用。

「做鬼屋好了!」一位同學興致高昂的提議,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十一月還很熱,正好消消暑。」

「可是要做出成功的鬼屋又不是我們能力所及,隨便弄弄,最後一定會落個不三不四的下場;你看歷屆以來,有哪個班級的鬼屋是成功的?」另一個女同學立刻提出反對的意見,順道加上無法辯駁的佐證。

「那賣吃的好了,這個絕對沒問題。」又一個學生舉手大喊。

「但是這個好麻煩喔,去年我們班就是賣吃的,一開始就弄得一團亂,結果更是不用說了;除非有人提供現成的,不然還是別做的好。」

「丟水球怎麼樣?就是那種以人當靶,讓人洩憤的那種。」

「被抽到的人不是很倒楣?還是換一個比較好。」

全班七嘴八舌的提供各式各樣的建議,但到目前為止,似乎沒有一樣能博得全班一致的同意成為定案。

「我有個提案。」

忽然間,在這一片雜亂無章的嘈雜之語中,出現一道特別突出的聲音,瞬間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吵吵鬧鬧的爭執聲頓時逸去,班上四十一個學生加上老師的目光,皆投注在那位不僅高舉著手,還走到講臺邊的女同學身上。

以自信十足的眼神環顧教室一圈,她有信心自己出的主意絕對會獲得絕大多數人的支持。

「我們來做吃茶店!」

原本屏息以待的同學們,對這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提議立刻給予噓聲。

「什麼嘛!那有什麼特殊的?」

「不就是平常喝喝茶的地方嗎?」

「你們先聽我說完好不好?」她馬上予以反擊,「我說的當然不是一般的吃茶店啊,我想說的是我們可以好好利用班上有的『資源』。」

「資源?」

「對。」她點點頭,視線毫無預警的射向衛靳嶺,然後是柳冰霧。

這一看,除了兩個當事人之外,全班同學皆會心的發出了喔的聲音。

「什麼?你們幹嘛這樣看我?」衛靳嶺覺得莫名其妙,怎麼也想不通全班一同發出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柳冰霧也有著相同的疑問,只是他先以相當鎮定的眼神泠靜觀察後續。

「衛靳嶺是不用說,一定會參加班上的活動。」站在講臺上的班長似乎已將這個提議當作定案,問也不問衛靳嶺的意見逕自說著,「只是,柳冰霧是學生會會長,要他參與這個活動,大概有些困難。」

身為學生會的幹部有毋需參與校慶時班上活動的特權,因為在那天,所有的學生會幹部都得為校內大事小事奔走繁忙,實在很難騰出時間為班上盡一份心力。

「等一下!你們究竟在說啥?」仍舊是對全班討論中的主題摸不著頭緒,衛靳嶺忍不住舉手發問。

「當然是打算在校慶時舉辦的班上活動呀!既然決定是吃茶店了,那首席Host就是你跟柳冰霧啦!」

誠如先前她所言的「資源」,從他們入學以來,柳冰霧和衛靳嶺即是全校公認的兩大帥哥,而在二年級的分班後,全校的女孩子都很嫉妒他們班上的女生,尤其是同身為二年級的女性同胞,更是經常對這班的女孩子投以既羨又妒的目光。

溫文儒雅有如畫中走出來的王子殿下,和耀眼奪目並富有朝氣的陽光少年同為一班的事實,常常教路過他們教室的女孩子不由自主放慢腳步,想多看一眼全校女生心目中的偶像。

對自己的外貌有著相當的自信但不至於自負的衛靳嶺,人致已猜到同學們眼中閃閃發光的眼神的意義。

「你是叫我做牛郎?」想來想去,同學口中的涵義都是如此。

「什麼牛郎?說得那麼難聽。」

「不然你是什麼意思?」

「只是要你盡力招攬女性顧客而已,又沒要你賣身,怎麼能算是牛郎?」

「意思還不是半斤八兩。」他喃喃說道。

「你只要負責用這張臉去把女孩子騙進來,剩下的就是我們的事了。」她充滿自信的滔滔道:「只要有你跟柳冰霧出面,吃茶店的生意肯定是高朋滿座的。」

即使他大喊不願意,還是沒人會把他該有的人權看在眼裡吧?瞭解到這一點,衛靳嶺只能無奈的歎了口氣,默默接受全班同學的決定。

「那剩下的問題......」這邊獲得解決,班長立刻將矛頭指向下一個,而此人自然是話題中心的另一個人柳冰霧,「校慶的時候,學生會會很忙,所以我們也不能勉強你參加,更何況屆時說不定光是活動聯絡的事,就會讓你忙不過來的。」

「不過......」副班長緊接著道,「為了班上的『業績』,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參加,或至少露個面也好。」

一個衛靳嶺雖然就足以吸引至少半數的女性,但若能有和他不同類型的柳冰霧相助自然是更好了。

但這個如意算盤並不容易達成,不用想也曉得,校慶時負責各部會及活動的學生會,到時候會忙得天翻地覆。

比任何人都明白那種忙碌的柳冰霧也面有難色,「我也不確定屆時能否從學生會脫身,因為......」

「你當然做不到啦!」柳冰霧話還沒說完,衛靳嶺就帶著冷笑的論斷開口,「堂堂學生會會長,怎麼有空陪班上同學做這種無聊事?」

中午的事,他有八成的把握他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他正在看他們,卻惡劣的在他眼前做出那樣的事。

就算是為了班上,這種丟臉的事他才不要一個人做!無論如何,他都要把柳冰霧也拖下水才甘願。

「喂,別說了。」坐在衛靳嶺旁邊的同學推推他。

「本來就是嘛,會長大人可是忙得很,哪有美國時間陪我們?」

「衛靳嶺!」

在一旁的同學急出一身冷汗前,主角之一的柳冰霧終於開口了。

「我不敢保證百分之百一定能參加班上的活動,但身為班上的一份子,我會想辦法盡全力的。」

他沒計較衛靳嶺的挑釁口吻,讓全班松了口氣,也更肯定他溫和理性的人格;絲毫不曉得在那風平浪靜的外表下,其實是為了和衛靳嶺賭那一口氣才答應加入。

他並沒有愚蠢或遲鈍到看不透衛靳嶺的挑釁是別有用心,可是要教他忍下這一口氣卻沒那麼容易。

就像中午一樣,當他發現他正看著自己時,想激怒他的衝動怎麼也停不下來,才會故意吻了沉竹語。

看到他那副震驚而憤恨的模樣,讓他愉快不已,他由此再次肯定,自己是討厭他的沒錯,否則幹嘛費盡心機要惹惱他。

確信這個想法之後,柳冰霧悄悄的略感安心,終於能將這幾天困擾自己的問題丟到一旁。

錯愛 正文 第六章

章節字數:6641 更新時間:08-03-10 13:18

星期日,剛剛才回到家的衛靳嶺,不甘不願的準備出門討論美術課的報告。

他過了一個和平常一樣愉悅而清爽的早晨,只是今天中午卻必須為了功課中斷慣例的活動。

在經過整整一個早上不停歇的跑步及練球後,基於禮貌起見。他應該洗去自己滿身的大汗,無奈沉浸在足球裡,他最後一刻才趕回家,準備的時間實在不夠充裕,要是此刻往浴室走去,他絕對會因遲到而被同學投以白眼。

沒有其它選擇,他只來得及回房翻出一定得常去的報告,連衣服都沒時間換的往門口跑去。

嗚......真不想去!

一想到討論會得和柳冰霧碰頭,他就恨不得能辦出一個請假的理由。

可是,逃得了一次,逃不了一世,更何況這份期末報告可不是討論個幾次就能結束的,所以看來,他還是死心乖乖接受事實較好。

坐在玄關的橡木墊板上穿鞋,他重重的歎了口氣。

竭盡全力拖拖拉拉,他刻意延長出門集合的時間,想著這樣應該就能減少和那傢伙相處的時段吧?

非趕時間不可的時候,他竟然還在這裡拖泥帶水,要是被同學得知,肯定不會輕易饒恕他的。

不過,老天還真愛開他的玩笑!

前腳才一出門,他就看到柳冰霧也正巧打開大門。

當然他可以當著他的面把門甩上,明顯告訴他他不屑與他為伍,但自己這方躲開似乎有退縮的嫌疑;不想成為膽小鬼的衛靳嶺於是硬咬著牙,死撐著踏出門檻,然後在心底祈禱柳冰霧會先行知難而退。

可是,就像存心和他作對似的,柳冰霧也毫不退讓的將門關上。

「你要出門了?」不肯率先退卻的衛靳嶺,試探性的先行開口,希望他會因此編個藉口閃邊去。

「時間到了不是嗎?」

柳冰霧泠哼一聲,讓衛靳嶺有種自己被當白癡的感覺。

給你方便你當隨便!

真難相信世上有這種人,衛靳嶺雖然想發作,但考慮到稍後得跟同學們會合,要是在這裡失控,那討論會的氣氛肯定會火爆到無法進行。

深深的、暗暗的吸了口氣,他戒慎的瞪著一臉不以為意的柳冰霧,也將家門合上後,快步的朝目的地跑去。

「你走那麼快做什麼?」在他身後,不識相的柳冰霧開口留住了他。

做什麼?他會不知道?

轉回去瞪眼的神情裡難掩驚訝,為明明和自己相互看不順眼的柳冰霧會問這種問題而感到奇怪!

不,或許......他是故意的!

「既然目的地相同,就一起走如何?」柳冰霧不懷好意的發問。

衛靳嶺的直覺回答當然是要拒絕,可是念頭一轉,想到自己若是搖頭,不就正中他的下懷?

那惡質的笑容明明就是不安好心,想在他拒絕和他同行時譏笑他害怕。

打死都不願對這個傢伙低頭,也不想在他面前居下風,衛靳嶺硬是強迫自己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點點頭後,停下腳步等他追上。

縱使心中有一千一萬個不甘願,他也絕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你的部分寫完了嗎?」

忙著想法子要和柳冰霧抗衡,衛靳嶺在聽到他詢問自己的聲音後,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啊?」

皺皺眉,那不知是不滿衛靳嶺沒注意他,還是受不了他走著走著竟也能發呆的神情,出現在柳冰霧臉上,但他並沒多說什麼,

「我是問你負責的部分寫完了嗎?」

「廢話!」

衛靳嶺毫不友善的回答柳冰霧的問題後,不想轉過頭來個相應不理,但不曉得柳冰霧在想什麼,居然一再主動挑起話題。

一點也不想陪這傢伙談天說地,衛靳嶺不知不覺的加快步伐,下意識的想離開他的視線。

「好象很有自信的樣子嘛,希望你別以為美術報告隨便寫寫就好,要是你沒照先前計畫好的方式清楚的條列,大家還得花時間重新修改。」柳冰霧一開口就是克制不住的泠嘲熱諷。

柳冰霧的話令人很不愉快。

在看到衛靳嶺想盡辦法要擺脫自己的時候,柳冰霧感到自己的心忽然間被不知名的物體刺了一下。

當然他比班上任何同學都曉得衛靳嶺其實擁有他人想像不到的藝術涵養,可是在發覺他對自己擺出的明顯敵意時,就不由自主的口不饒人。

他在發現自己生氣的同時,他也感到困惑,他實在快搞不懂自己的思緒了。他敢確定自己對衛靳嶺也是一肚子火,但明明那麼討厭他,卻又不禁想跟他多相處,天底下沒有比這更矛盾的情況。

對於那分明就是沖著自己來的挑戰書,衛靳嶺毫不遲疑的當頭接下,「你想打架嗎?好啊,我樂於接受!」

「打架?」柳冰霧反射性的泠哼一聲,雖然他立刻就後悔了,「我可沒興趣做這麼野蠻的事。」

在衛靳嶺面前,他就是無法將情緒收放自如。

在其它人面前從來沒這個問題,但不知為何,只要扯上和他有關的事情,他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雖然不至於到失態的地步,可是這種幾乎無法壓制自己的感覺,實在教他不得不害怕。

漆黑如夜空的眸子,毫不知畏懼的瞪視著柳冰霧,衛靳嶺心底非常明白,他若是跟這個交惡的青梅竹馬打起來,十之八九自己會敗得淒慘落魄。

愛好運動的人,怎麼可能打得過長年習武的傢伙?更何況柳冰霧學的可是能在一秒內奪命的殺人拳法。

但要他因此對他退讓三分?哼,他還不至於窩囊到連自尊都丟棄!

要打就打吧,反正他從沒想過能全身而退。而在這之前,他一定會先讓柳冰霧付出他該承擔的代價。

「還有,難道你就沒大腦仔細想想,現在我們要是起了衝突,麻煩的人會是誰嗎?」也隨著衛靳嶺立定原地,柳冰霧不改冰冷的說著。

這是他要說的臺詞才對吧?總是話中帶刺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老是口口聲聲汙損他。卻又道貌岸然的假裝正經,衛靳嶺覺得「是非自有公論」這句話根本是騙人的。

除了他之外,從來沒人注意到柳冰霧藏在假面具下的想質個性。

「你還真敢說!」衛靳嶺也學他冷哼道。

「我不想花時間跟你做無謂的爭吵。」一看到衛靳嶺毫不友菩的態度,他又不知不覺的脫口說出會讓自己懊惱的冷言冷語。他明明不想用這種口吻說話的呀!「再不走就會遲到,這點用不著我提醒你也該知道吧。」

這個可惡傢伙到底對他有何怨恨?為什麼莫名其妙的不停在行動和口頭上找他麻煩?

想起兩人交惡的濫觴是因他毀了他的初戀,他更是不由得一把火燒上身;他很肯定在那之前他並沒有做出會破壞兩人交情的事,但柳冰霧那傢伙居然暗地搶走他的女朋友,多年的友情從此付之一炬。

「你還打算要拖拖拉拉到什麼時候?」

聽著早想飽以拳頭的傢伙又不懂得察言觀色的說道,衛靳嶺火冒三丈,向前大大踏出一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揪住他的衣領。

「你這傢伙!」

衛靳嶺惡狠狠的齜牙咧嘴,怒氣衝衝的雙眼瞪得知銅鈴般大。

被人以這麼駭人的神情看著,柳冰霧的臉上全然看不出有一絲動搖,仍舊是冷漠得教人喪氣。

他並不在乎衛靳嶺究竟是虛張聲勢還是真心想動拳腳,兩人在一起雖然總是惡言相向,卻很少真的動起手腳。

不過今天,從衛靳嶺幾乎可以冒出火花的憤懣眼神中,似乎正訴求一場肢體上的衝突。

緊緊抓住自己衣領的手,用力得連指關節都泛白,彷佛要將自己掐死一般的使盡全力。

即使情況是如此危急,他卻不可思議的感覺不到該有的危機。

衛靳嶺的臉靠他這麼近,連呼吸的脈息都能掠過他的鼻尖。

很奇怪也很詭異,在這極情勢下,他竟莫名其妙的意識到和眼前的緊張不搭軋的微妙氣氛。

那是種強烈到令人難以忽視的氣息,伴隨著他曾經熟悉,而現在還記得的體味,鑽入他的鼻腔。

定睛一瞧,他注意到衛靳嶺身上還穿著因出汗而濕淋淋的運動裝,或許就是那混合著濃厚味道的因數,刺激著他的嗅覺。

明明不是沐浴過後的芳香,那應該會讓大多數人皺眉的汗水味,卻不知怎地竟教他心慌意亂。

錯覺!這一定是錯覺!

心中那萬馬奔騰的騷動絕對只是想像,因為眼前並沒有足以引起他這種情緒的條件呀!

但充斥鼻腔的氣息依然是濃烈得讓他心跳加速,他彷佛可以聽見血液在胸膛裡流動的聲響。

柳冰霧被自己意想不到的怪異反應嚇出一身冷汗,然而這仍不足以遏阻在他體內四處亂竄的騷擾。

感覺那擾動自己知覺的氣味破壞了體內的某種機制,他凝望著以可怕的眼神瞪著自己的衛靳嶺,視野突然宛若蒙上了煙霧般模糊。

************************************

「喂!」在等了幾秒仍不見柳冰霧該有的反應時,衛靳嶺不明所以的朝著他的臉大吼一聲。

灼熱的呼吸撲上柳冰霧的臉龐,夾帶著惹動心弦的熟悉體味,理智像是斷了線,讓柳冰霧不假思索的伸手抱住和自己可說是只有一線之隔的衛靳嶺。

「哇!你幹嘛!」衛靳嶺大大吃了一驚,直覺往後一跳想逃開。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完全在他的預期之外,他原以為柳冰霧撲上前來是要開打,因此當他發覺他只是單純的抱著自己時,他只能像尊石雕像僵立在原地,對眼前預料之外的發展張口結舌。

怎麼也想不到,盯死他都難以置信,但柳冰霧的雙手確實只是像摟抱一樣的環在他身後,並沒有做出任何挑釁的毆打動作。

目瞪口呆、怔忡失神、呆若木雞,拿這些詞彙來形容這一刻的衛靳嶺,實在是再適合不過了。

事前他當然作夢也沒夢到會出現這樣的情景,因此當它真的出現了,他也不曉得自己該有什麼反應。

那伸長著、應該攻擊自己的兩隻手臂只是靜靜的靠在背後,簡直是如木雕像一般動也不動。

全程其實只有一秒多鐘的時間,但衛靳嶺卻覺得彷佛過了天長地久。

「你......」在柳冰霧如抱住他時一樣,毫無預警的松了手後,他仍是呆滯的盯著他的雙眼瞧,「幹、幹什麼?」

「沒什麼。」柳冰霧強裝冷靜的回答,撇過頭,不敢正視那充滿疑惑的雙眸。

給了一個不算回答的答案並非他所願,但在連自己都弄不懂那個行為的意義前,又如何能給他人一個正確的解釋呢?

他想不通是什麼驅使自己有這種莫名其妙的衝動,更搞不清楚為何能在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刻做出這個動作。

身體裡彷佛有另一個自己,驅策著他做出連作夢也想不到的舉止。

那個像是擁抱的動作......他不懂一向無懈可擊的自我控制,是如何在短短的幾秒的失控到離譜的地步。

看著以怪異、不解、甚至帶了點驚嚇的眼神瞪著自己的衛靳嶺,柳冰霧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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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社正舉行慣例的新舊生對抗賽,這是由剛進社團的新成員連同三位隊員,展開一場和二、三年級隊員的祉內爭霸戰。

隸屬新生隊的三個原足球社隊員有兩個分別在前鋒、中鋒各任一職,而第三個人則是守門員。

屬於新生隊前鋒的衛靳嶺,此刻正心不在焉的追著剛被一個三年級學長大腳截去的球。

在這場比賽裡,幫著新隊員對抗舊隊員的三個隊員似乎只有一直追球的份,因為球只要傳到新隊員腳下,不出三秒鐘就會被人抄走,所以害得包括衛靳嶺在內的三名足球社老手,也只得拼了老命的追趕著不斷被新生弄丟的球。

「喂!不要把球傳到隊長那邊啦!」二年級的守門員在看到球又被衛靳嶺攔了回去後,忍不住對學長大吼。

「又不是故意的。」懊喪的摸摸頭迫在衛靳嶺身後跑,這個丟了球的三年級學長,不甘的喃喃自語。

將球踢給一年級的新生後,衛靳嶺和另一個隊員設法替球技還不是很熟練的新隊員護航。

雖然從犀利的動作上很難看出端倪,但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其實心有旁騖;他一直在想著昨天的意外事件。

昨天中午,在柳冰霧做出那突兀的舉動後,兩人因已到和同學約定的時間而不得不快步往集合地點跑去;那詭譎、莫名且怪誕的對話雖然順理成章的結束,卻沒辦法抹去已在衛靳嶺心中投下的疑惑種子。

啥也沒說的就抱住他,呃......如果那個舉動叫作抱的話。但如果想用別的字眼來形容,他還真不曉得得用哪個詞彙。

到底搞什麼鬼呀!

衛靳嶺煩躁的在心底咕噥著,右腳一不小心過於用力,將剛才再度搶回來的球踢過半場,害得這些球技生疏的新隊員沒一個追得上的。

無可奈何的放大腳步也追回主場,但腦海裡仍淨想著和比賽無關的事。

花了整整一個晚上他還是想不通、也猜不透,為了這個疑惑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失眠的味道。

前不久才當面喊著討厭他的傢伙,做出這種事,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吧?

可以的話,他實在很想要柳冰霧說清楚那個動作的涵義。

然而,看了昨天的狀況,他不知怎地就是提不起勇氣發問。

向來口口聲聲說著討厭自己的傢伙,居然會露出那種教人匪夷所思的落寞神情,這讓衛靳嶺很難相信昨天發生的事。

假使他當真開口問了,問柳冰霧昨天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何意義......究竟會得到什麼樣的答案?

隱隱約約總覺得有一條界線是不該橫越的,所以他保持沉默,讓一切就如往常一般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結果也很可能是什麼意義都沒有,或者這只是柳冰霧臨時起意的無聊惡作劇罷了。

想得知與寧可維持現狀的衝突在心裡交戰不下,但只要一想到柳冰霧那彷佛會咬人的恐怖眼神,襲上心頭的泠意就像在奉勸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惹出額外麻煩的話,還是少言為妙。

不過心中即便這麼想,要壓抑求知的好奇心,還真不是件簡單的工作。

他的個性就是這樣,面對越是不該踏入的領域,他越有冒險犯難的精神。

因此即使本能不斷發出警告,理智也在在諄囑他小心為上,他最後還是會忍不住這種宛如飄浮在水面的不穩定,直接找柳冰霧來個當面談判吧。

腦中被自己的思緒佔據,加上昨晚一夜幾乎撫眠,他一個閃神,沒注意到一名隊員正以銳不可擋的駭人氣勢向他直沖而來。

足球原本就是一種衝動運動,在場上技巧的拉拉扯扯和橫衝直撞也是致勝關鍵的一種,因此當穿著敵隊衣服的學長簡直如一條野牛筆直朝他撞來時,沒有人認為事情會有意外的發展。

這要是在平常,早在這位學長碰到他的衣角前,衛靳嶺老早腳底抹油溜開他的勢力範圍,就算一時為了搶奪最好的防守位置沒躲開,他也能好整以暇的等待即將到來的肢體衝突。

可是不能是今天。

睡眠不足、心緒渙散加上精疲力竭,他在終於注意到學長是刻意朝他撞來的瞬間,已來不及閃避。

超過七十公斤的重量乘以重力加速度,彷佛一輛戰車以最高速衝撞過來,他再怎麼熟練閃躲,也難以避免被撞個四腳朝天。

在足球場上跌跌撞撞本是家常便飯,跌倒只要再站起來就好了。

話雖這麼說,從來沒失眠過的衛靳嶺,其實早已因睡眠不足而頭重腳輕,又在頂著大太陽的狀況下跑了近兩個鐘頭,加上為了彌補同隊裡新手能力的不足,必須比平時多用上三倍的體力,他早已是頭昏眼花。因此在被這麼粗暴並使勁的一撞後,他立刻眼前一黑,意識也像輕煙一樣逐漸遠去。

倒下去的一刹那,他驀地想起這位學長狠狠朝他撞來的可能原因。

他早聽說這個學長因為向一位學妹告白不成,而把失戀的帳算在他頭上,因為眾所皆知,那個女孩是他狂熱的球迷之一,也曾向他告白被拒。

即使告白失敗,可是這個女孩依然鍾情于他,而對再三糾纏著自己的三年級學長視若無睹。

新仇加上舊恨,衛靳嶺瞬間猜測這便是自己受到攻擊的理由。

但這已是他最後記得的事,因為下一刻他就失去意識,進入昏迷狀態了。

「隊長!」

「衛靳嶺!你沒事吧?」

「喂!你怎麼了?」

發現他沒馬上起身,知道事態不對的隊友們登時一窩蜂擁上,圍在直直躺在草皮上的衛靳嶺身邊。

幾乎是同一時間,站在較週邊的隊員們霍地被一道強大的力量推開,在他們來得及搞清楚發生什麼事之前,柳冰霧已經迅速撥開這一睹人牆,神色蒼白的跪倒在失去神智的衛靳嶺身邊。

「這是怎麼回事?」他抬起頭來,銳利且精狠的眼神掃向四周。

「學生會長?」

「會長?」

錯愛 正文 第七章

章節字數:5513 更新時間:08-03-10 13:18

足球隊的社員們,訝異的看著這個意外的訪客,與其說是驚訝他出現在此,倒不如說是驚愕他那會吃人般的憤怒。

跟隊長向來處不好的學生會會長,為何會一臉擔心地跪在這裡?遑論他眼中那簇要找人算帳的火焰燒得多嚇人。

柳冰霧靜靜的環視著頓時鴉雀無聲的足球社社員們,隱然的怒氣自眼中迸射出來,震懾了每一個在場的人。

撞倒衛靳嶺的學長心虛不已,他的確是有意要給他好看。才看準時機狠狠沖過去,卻怎麼也料想不到他會一昏不起。

既然沒人怪罪到他身上,原本他想事情或許可以無事落幕,但老天爺似乎沒聽到他內心的請求,竟然半途殺出個程咬金。

當那犀利得彷佛會刺穿人的目光往他的方向掃來時,他試圖裝作若無其事想蒙混過去,直到他感覺到那道殺人般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

戰戰兢兢的想撇開頭,假裝若無其事,但那彷如針般尖銳的瞪視,卻精准的盯住它的一舉一動。

「我......我不是故意的!」心一慌,他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我以為他會躲開呀!」他替自己脫罪似的辯解。

柳冰霧泠泠的瞄了他一眼,帶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怒氣,起身走到他眼前。

「是你做的?」他沉聲確認道。

這是在場所有人從未聽過的聲音,陰森、低沉而令人心悸,實在讓人無法將之和柳冰霧平常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這話針對的對象因此不由得起了一陣寒顫,三年級的學長早已忘了自己面對的只是個學弟,身子害怕得不斷向後傾斜。

「他應該要躲開的!」

他大吼,右腳反射性的後退一步,可是即使如此,仍抵擋不了柳冰霧猝不及防發動的攻勢。

那學長的腹部結實的挨了一拳,力道之大,讓他險些當場昏厥過去,但使出這擊的人將輕重拿捏得恰到好處,攻擊的位置也似乎經過特殊的選擇;因此,只是一拳而已,他就痛得抱住肚子直不起身來,但並沒失去意識。

他倒寧願自己能昏倒算了,因為醒著承受這種痛苦可真不是幸運的事。

在簡短且狠准的教訓這個不懷好意的學長後,柳冰霧緊張的發現衛靳嶺並沒有因這場騷動而清醒過來。

如果只是因一時的衝擊而倒地,應當是很快就會蘇醒過來的呀。

「還是把隊長帶到保健室比較好吧?」一旁的學弟不禁憂心忡忡,因為衛靳嶺就像睡死了一樣毫無動靜。

和衛靳嶺同班的朋友困惑的瞥了柳冰霧一眼後,點點頭,蹲到衛靳嶺身邊,並伸手打算扶起他的肩膀。

「你幫忙抬那邊。」

「不要碰他!」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柳冰霧粗魯的推開自己的同班同學,一把奪過正昏得不省人事的衛靳嶺。

「喂......」

不顧自己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柳冰霧打橫抱起昏迷中的衛靳嶺,拒絕任何人的幫忙,快步朝保健室的方向跑去。

看著形象溫文的學生會會長輕輕鬆松抱起他們應該很重的隊長,足球隊的隊員們個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隊長......不是很重嗎?」半晌,一個曾和衛靳嶺在場上對撞後,被衝擊的力道震返到數步之遠的新隊員呆呆的問。

「是啊。」跟兩人是同學的二年級學生點點頭,想起學期初健康檢查時,他訝異的發現衛靳嶺實際上比看起來要重得許多。

常運動的人大半如此,尤其是像衛靳嶺這種骨架修長的人,很容易給人視覺上的錯誤認知。

「可是會長......好象很輕鬆的樣子。」

「嗯。」

「柳冰霧一年級時有參加過運動社團嗎?」

「好象沒有。」

「那是不是校隊的候選人?」

「好象也不是。」

「不過......他的力氣真大耶。」

「真令人意想不到。」

「是呀。」

一旁的隊員也陸續加入這有些愚蠢的對話。他們今天見識到一個和平時截然不同的學生會會長,也實地體驗到何謂人不可貌相。

不用說,柳冰霧向來努力維持的文質彬彬的形象,在這一刻已知碎成細塵的玻璃一樣,隨風逝去。

***************************************

「老師!」

連敲門這道手續都省略過去,柳冰霧就著抱住衛靳嶺的模樣,匆匆忙忙的用腳尖推開毛玻璃門。

「怎麼了?」負責全校學生健康的女老師,也感染到他緊繃的情緒,扔下手中的記事本,猛地起身。

「他昏倒了!」柳冰霧幾乎是用喊的叫出聲。

「過來,先把他放到床上。」

照著保健老師的指示,他將懷裡的衛靳嶺小心翼翼的放到床鋪上,盡可能讓他舒適的平躺下來。

一旁的老師也如臨大敵的檢查著至今仍昏迷不醒的衛靳嶺,一邊聽著柳冰霧敘述事情的經過;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仔細查看,連最小的地方都不放過。

最後,在所有該做的檢查都完畢後,她直起身子,伸了一個懶腰,並如釋重負的籲出一口氣。

「老師!」等不到答案,柳冰霧焦急的催促著看起來一臉輕鬆的保健老師,「他到底怎麼了?」

「你不用這麼緊張,他沒事的。」

「那他為什麼一直沒醒來?」

「看起來不像是打到頭的樣子,他身上也沒任何傷口,應該不是因為被撞倒而失去意識。」

「可是......」他仍舊神經兮兮。

「就我看來,他只是睡著了而已。」

「睡、睡著?」

「八成沒錯。」她聳聳肩,「大概是因為睡眠不足,所以在被撞倒後,身體就順理成章的進入睡眠狀態吧。」

「他真的......沒事?」他的神經還是繃得很緊。

「你自己看,他的臉色可比你紅潤多了,因為意外而失去意識昏迷不醒的人,是不會有這種健康的神色的。」

「但是......」

「沒事啦,老師說的話你不相信?」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她臉上帶著微笑,和柳冰霧放鬆不下來的表情形成強烈對比,「你只是很擔心他而已。」

「我......」擔心?他在擔心衛靳嶺?

「第一次看到你這麼緊張的樣子呢!」

「我沒有......」他下意識的反駁。

確定衛靳嶺平安無事後,他訝異的發現自己大大的松了口氣,更詫異自己出現意料之外的舉止。

他為什麼會在看到衛靳嶺昏倒時,恐懼得心跳彷佛要停了?然後想也不想的跑到足球場上,只因為他昏過去了。

那個時候,他不正是打算把預算案的爭議書面報告交到事務室的嗎?報告呢?他丟到哪兒去了?

還有,他居然......居然會因為他的關係,在大庭廣眾之下,毫不留情的揍倒那位三年級的學長!

天呀!他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

「他沒事,你的臉色都比他慘白多了,我看有事的是你吧?」把他的沉默當作憂慮,保健老師再次安慰道。

「我也沒事......」虛弱的一笑,柳冰霧的雙肩不由自主的垂了下來,「給您帶來麻煩了,老師。」

「這是我的工作呀。」揮揮手,她一臉理所當然。

「那我......」他擺出一副要告退的模樣,心裡懊惱著剛才驅策自己那股莫名其妙的衝動。

因為如此,他現在還得到操場去尋找那份被自己拋開的報告。

可是安下心來的保健老師,似乎沒打算這麼輕易就放過調侃他的好機會,畢竟她是第一次看到慌亂的柳冰霧呢。

「對了,你剛剛沒敲門就闖進來了吧?」她笑嘻嘻的堤道,「學生會會長怎麼可以做這種壞榜樣呢?」

「關於這點,我很抱歉。」他在心裡詛咒著自己一時的失態,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做出這種事;但他卻很熟練地將心情隱藏在無表情的面具裡,「方才因為事態緊急,無禮之處,敬請原諒。」

「這樣嗎?」玩不起來的遊戲還真無聊!難得看到柳冰霧慌慌張張的樣子,可是怎麼才一眨眼的工夫,又變回那個雖溫文儒雅,但態度稍嫌冷淡的學生會會長,「不過,我記得你們倆的感情好象不是很好的樣子?」

「這跟我們之間的感情無關,同學的安危也是我的責任。」

嘖,真不可愛。

這個學生的確是成熟穩重又精明能幹的優等生沒錯,但就一個高中生的身分看來,實在是人老練了點。

「可是衛靳嶺不是足球社的嗎?受傷了,也該由隊友送來才對,怎麼會拜託你這個毫無關係的人?」

運動社團的學生因為經常在此出入,所以她早已對足球社的社員瞭若指掌。

「呃......」這個問題問倒他了。

他該如何回答?實話實說似乎不是很好的選擇,但說謊絕對是更差勁的作法。

「怎麼了?」見他遲遲不回答,她替衛靳嶺蓋上被子後,從抽屜裡抽出一張例行表格,在交給他時問道。

「我剛好路過......」這是事實的一部分沒錯。

他到底做了什麼?

不敢多想,他邊填著空格,邊祈禱老師別再問下去。

「路過就要你幫忙?」她一手撐在桌上,一手以手指在桌面打著拍子,「真奇怪,你自己不是也應該很忙嗎?」

「還好......」

「你怎麼會路過操場?是有什麼事嗎?」

不回答也不行,柳冰霧索性豁出去做的說道:「我正要送預算報告到事務室,所以順道送他過來。」

唔,這雖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實情,但也算不上謊言。

「事務室啊?那的確很近。」一臉原來如此的頷首,她驀地發現他的說辭裡有個明顯的漏洞,「那報告呢?」

她還記得他沖進門時,除了懷裡的衛靳嶺外,就兩手空空了。

「借放在足球場那兒,我等會兒會去拿回來」

那樣也算是借放?但除此之外,他也不曉得該怎麼解釋。

「這樣啊。」接過他填好的表格,她算是瞭解似的又點點頭,「OK,你去忙你的,衛靳嶺交給我照顧就好了。」

「是,謝謝老師。」

柳冰霧動作迅速的離開保健室,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鐘,事情的真相就會被保健老師洞悉。

***************************************

這該說是莫名其妙,還是南柯一夢?

衛靳嶺在謝過保健老師後,拿起社團同學後來送來的書包,抓著一頭睡亂了的髮絲,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他一點都記不得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自己睡了一場很舒服的好覺而已。

可是,保健老師卻笑容滿面的告訴他,送他來的是柳冰霧。

然後還打趣的說他的動作好象是保護公主的王子一般,滿臉擔心並顧不得禮節的抱著他沖進保健室。

「誰是公主呀......」

不悅的低聲嘀咕,他再也沒見過比這個例子更爛的比喻了。

而且說到......擔心?他會為自己緊張?

這個說法聽起來是有點不可思議,以現在的柳冰霧看來,那更是天方夜譚!

若說是以前的柳冰霧,的確是會為了他急出一身冷汗,但那是在他們的感情因故變質之前......

他們兩人的感情究竟是因何故變得這樣糟糕?

衛靳嶺發現自己要細細探究時,答案忽然間變得模糊不清了。

他一直認為,是柳冰霧單方面的找碴,是因為他再三的搶他的女朋友,才會導致兩人的感情惡化。

事實也離此不遠,可是當地想要進一步探知他的動機時。卻發覺根本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

他並沒有做出會破壞友誼的舉動,柳冰霧在橫刀奪愛他的初戀前,也從來沒有任何異常的舉止啊。

那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怒目相向的?

柳冰霧昨天那異乎尋常的動作,加上剛才老師的轉述,他越來越搞不懂他的想法了。

還是說......其實他從來沒瞭解過他?

全神貫注在混亂的思緒裡,他低著頭走過一個轉彎,絲毫沒注意到有個人也迎面走來。

「哇!」一頭撞上對方,他反射性的摸了摸頭,「抱歉......」

抬起眼來,他發現眼前站著的,正是害他今天在球場上失態的元兇。

「柳冰霧......」他愣愣的瞪著他,兩秒鐘後才發覺他也正無言的看著自己。

「你......」不曉得想問什麼,柳冰霧的聲音突然逸去。

兩人又沉默不語的凝視對方好幾秒,直到個性較為急躁的衛靳嶺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奇妙的氣氛。

被柳冰霧那雙彷佛會將他淹沒的深邃眼眸緊緊鎖住,他的感覺除了不自在之外還是不自在。

他真的不懂,這個總是搶自己的女朋友、只對自己惡言相向的青梅竹馬,為何又會三不五時的對地做出溫柔到令人發毛的舉動?

「你幹嘛站在這種地方?太閑了想害人呀?」他故意粗裡粗氣地道,想掩飾心中忽起忽落的怪異騷動。

眨也不眨的瞪著叫得張狂的衛靳嶺,柳冰霧忽然覺得自己未免太勞碌命,也太愛管閒事了。

他很氣自己幹嘛閑著沒事擔心他是否當真只是睡眠不足,在視窗等了好一陣子不見他回家的蹤影後,竟然準備跑到學校一趟,看看他是否平安無事。

結果呢,他擔心的傢伙現在正精神飽滿的站在他眼前,非但不懂得感謝他人的熱心幫忙,還囂張放肆的口不擇言。

「會撞到人是你自己太笨,怨不得他人。」他維持一貫的冷言冷語,以會讓衛靳嶺氣得牙癢癢的語氣說道。

「什麼!?」

「我說的不對嗎?」他冷笑一聲,「早跟你說過別低著頭在馬路上走,你就是不聽。撞到人還算運氣好,要是出車禍的話,看你怎麼辦?」

「哼!只要你別對我下咒,我才不會那麼倒楣咧。」

「不用我浪費時間,你照著這種生活方式也好不到哪兒去的。」

兩人又在巷子口杠了起來。衛靳嶺當下推翻保健老師曾說過的話,像這種從來不把人看在眼裡的傢伙,才不可能擔心或擔憂他呢!

錯愛 正文 第八章

章節字數:6927 更新時間:08-03-10 13:19

「哇咧--」

把書包頂在頭上地無法抵擋這種恐怖的傾盆大雨,才一眨眼的工夫,衛靳嶺從頭到腳沒一處不被雨水浸得透徹。

洗個澡或跳下游泳池都沒這個情況誇張!

索性將沒派上用場的書包拎在手上,他死心的讓打在身上都會痛的大點雨滴,盡情的落在他的衣服上。

十月份雖然還很溫暖,但那是指沒穿著被雨淋濕的衣物在雨中跑步的時候。

嗚......搞什麼鬼呀!氣象局可沒說今天會下雨,更別提居然是這種有撐傘也等於沒撐的可怕雨勢。

球鞋就好象盛滿了水泥一樣沉重,每走一步都彷佛有千萬斤的鐵球拖住他似的寸步難行。

好不容易腳步沉重的走進住家的巷子口,他還來不及慶倖就發現前景不妙。

今天父母要很晚才會回來,昨天已先交代他要自己去買晚餐,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居然忘了帶鑰匙!

完蛋了!

看來他得拖著這身像是被人丟到水塔裡再撈出來的行頭,在大雨不停的屋簷下等上......五個鐘頭以上!?

不會吧?

上天真的打算這樣苛求他嗎?雖然他很贊成「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句話,但請不要在此刻用在他身上。

懷著萬般無奈,他躲到家門口的屋簷下,原本希望多少能避開強大的風雨,但顯然這窄窄不到三尺的遮蓋,是全然無法抵擋天候的威力。

怎麼往裡面縮還是會被雨水打到,他乾脆死心的在門口席地而坐,看看雨勢是否會減緩。

雨勢雷霆萬鈞得嚇人,除了風聲雨聲之外,什麼聲響都進不到他的耳裡,因此在一雙學校指定的皮鞋出現在他眼前之前,他壓根兒沒注意到有人靠了過來。

一身的衣褲都被雨水淋濕不說,又靜靜坐著繼續被泠泠的大雨淩虐,向來身體康健的衛靳嶺,終於擋不住寒意的襲擊,紅潤的雙唇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血色,濕透的身軀也逐漸輕輕發顫。

就因注意力全數集中在自己開始打顫的身體上,他一直到那雙皮鞋在自己眼前停下腳步,才訝異的抬起頭來。

啊?

來者居然是住在他家對面的柳冰霧,他正以不解而......略顯擔憂的神情定是的盯著他瞧。

擔、擔憂?要是在幾天以前,他會一口認定這點實在是有待商榷,可是現在他卻不是那麼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看到柳冰霧,他實在很難不想起前天,也就是他在操場上昏倒的隔日到學校後,從朋友口中聽得的事實。

他作夢都不會想到他會為了自己做什麼事,但朋友一五一十的轉告,卻教他想否定都不行。

不但在大庭廣眾之下揍了那個故意撞倒他的學長,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抱起他跑到保健室......

這真的是令人難以置信,因為柳冰霧一向不是最懂得在人前披羊皮,做出優等生的假像嗎?像這種會毀損他既定形象的行為,他原以為有生之年都不可能看到的,更別提他這麼做還是為了自己!

所以,這兩天來在學校裡,他都對柳冰霧視若無睹;一來是因他猜不透他莫名其妙關懷自己的用意,二來,他雖口中打死也不會承認,但他知道自己其實有點畏懼他那天抱住自己時的眼神。

「你怎麼在這裡?」

嘩啦大雨中,柳冰霧的聲音像是受過訓練般,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

問這什麼白癡問題!

白著眼掃了他一眼,衛靳嶺沒好氣的回了一句:「這裡是我家呀。」

「那為什麼不進門?」

不太想浪費口水回答他,但又覺得這樣耗下去是浪費時間,所以衛靳嶺簡單的將父母的晚歸與自己的健忘說了一遍。

筆直的注視著他的視線並沒有移開,倒是被看的人忽覺不自在的轉過頭,恨不得這纏人的目光早些消失。

但不可能聽到他心聲的柳冰霧,只是無言的又凝視他好一陣子,在他快要受不了欲起身趕人時,才緩緩的開口:

「到我家來吧。」

不想要他滾出自己視線的衛靳嶺,自然不可能預料到他會這麼說,一時反應不過來,讓他愣了好幾秒。

「不用你假好心。」確定他是在跟自己說話,也弄懂他話中的意思後,衛靳嶺冷冷的哼了聲。

老實說,他被柳冰霧這些天來的作為弄糊塗了。

他不久前還清楚的告訴自己他討厭他,可是做出來的卻淨是些很難讓人瞭解的行為。

真讓人搞不懂!

好奇心歸好奇心,但直覺告訴他有些事還是維持現狀對自己比較好,因此他決定不再深入探究柳冰霧反復無常的態度,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選擇相信自己本能的勸告,盡可能減少和他有額外的接觸。

可是他忘了柳冰霧不論做什麼事都喜歡跟他作對,這回自然也沒例外。

「別逞強了,走吧。」

站在他面前,明明跟自己一樣是落湯雞的柳冰霧,不知為何就是看不出一絲淩亂的樣子。

「誰逞強了?」極端不快的微微抬起頭,他沒好臉色的斜睨了他一眼。

不過這沒好臉色現在有著兩層意義,一來當然是指他受不了柳冰霧動不動就管自己的閒事,二來是因淋了而又濕淥淥的吹風;身體在這種狀況下迅速失溫,臉上自然不大可能有好看的血色。

只是,打死他他都不會承認自己慘不忍睹的臉色是因泠得「凍未條」的關係。

無奈的看了眼明明就在發抖卻死要面子的衛靳嶺一眼,柳冰霧輕輕歎了口氣,有些訝異自己竟然沒被他不友善的態度惹火。

「你不是泠得在打顫?這樣不是逞強是什麼?」

他相信自己應該是露出明顯的擔憂表情,但看在衛靳嶺眼裡,卻認定他這是自以為君臨天下的自大。

哼,以為自己高高在上!

原本就覺得柳冰霧特地跑到他家門口「關切」就是多管閒事了,加上這樣自以為是的勸說,更讓衛靳嶺曲解他善意的出發點。

年輕氣盛的少年本來就討厭他人的說教,此刻站在他眼前勸得頭頭是道的,又是他最看不順眼的傢伙;因此他擺出一副閒人勿近,否則自行負責的駭人模樣,大有如果柳冰霧膽敢再向前跨出一步就要他好看的氣勢。

不屑的從鼻子哼出聲,衛靳嶺抱住雙手橫在胸前,雖然穿著短袖運動服的手臂冷得起雞皮疙瘩了,他就是不願坦言自己是在逞能。

「這點小雨怎麼可能讓人冷得發抖,不要在那邊胡說八道!」

「這麼好強有什麼意思?明明就是一副快受不了的模樣。」

「你有什麼證據?」他間不容髮的反駁。

雖然身體快凍僵了,他可沒連骨氣都給凍壞了;至少在自己看了就一肚子火的混帳東西面前,他說什麼都要把寒意忍下來。

臉上露出無話可說的神情,柳冰霧的雙眼往上翻了個白眼,想不通都冷得失去血色的衛靳嶺這麼頑劣做什麼。

「你不是冷得連牙齒都在咯咯作響?」他指出一項明顯到不需佐證的事實。

「那又不是因為寒冷的關係!」衛靳嶺還是好勝得不肯承認。

眼再度自認投降的轉了一圈,柳冰霧伸手將垂在眼前被雨水打濕的瀏海往上拂開,眨了眨被雨滴弄得有些不適的雙眼,不曉得要用什麼理由才說得動這個固執得莫名其妙的青梅竹馬。

「你快點站起來好不好?」柳冰霧再往屋簷下挪動一點,避免被風吹斜的雨打到身上,「我也快冷得受不了。」

那就閃回你家去呀!

衛靳嶺眼一抬,用「你夠了吧」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後,下意識的將身體向內側縮了一點禦寒。

只不過,就算柳冰霧當著他的面指出這一點,他是寧死也不會承認的。

而可能因為真的很冷吧。柳冰霧並沒有花時間去做這種無聊事。

「要走你自己走,我可沒要求你陪我一起淋雨。」衛靳嶺悶著頭,沒注意到自己放在小腿上的手指因不勝寒氣而緊緊攀著肌膚,「你不是很冷嗎?那就快滾出我的視線,反正轉個身就到你家了。」

對於他出乎意料的逞能頑抗,柳冰霧再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說動他看清眼前的狀況;衛靳嶺的腦子八成是被雨水凍壞了,不然就算他們倆的交情再糟糕,也不至於選在這種時候鬧彆扭才對。

「我再說最後一次。」柳冰霧喚出一口沒有聲音的氣,「到我家來吧。」

這是他最後的口頭勸說了,衛靳嶺再無端執拗的話,他決定付諸行動。

可偏偏衛靳嶺就是卯起來要跟他對抗似的,完全沒把這最後通牒放在眼裡,頭也不抬的大聲吼了回去。

「你煩不煩啊?同樣的話你想聽幾遍?我說我--」

沒讓他的話有說完的機會,柳冰霧伸手猝不及防的抓住他的左手臂,頓時截去他本來要開始的嘮叨不斷。

身體一旦感到無法承受的寒意,就會反射性的對外來的碰觸產生比平時更敏感劇烈的反應。

衛靳嶺被雨水和強風奪走體溫的身軀正處於這種狀態,因此當柳冰霧也是冷冰冰的手指扣住他的臂膀時,指端略加施壓觸碰的部位,立即傳回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讓兩人都嚇了一大跳。

但在這種冷得連說話都會斷斷續續的情形下,沒有人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這是怎麼回事。

緊握上臂的手一用力,衛靳嶺整個人像遭老鷹抓住的小雞一樣,毫無抵抗能力的被提了起來。

「喂!」

「你都凍得沒力氣反抗了,還想逞強?」

都這種情況了還不死心,柳冰霧終於露出長久以來第一個堪稱不悅的表情。

不過被以這麼可恥的方式箝住行動的人,不可能理性的接受眼前的窘態,衛靳嶺仍然試圖掙扎。

「別鬧了,走吧。」

仗著自己原本就略勝一籌的力道,和衛靳嶺因稍稍失溫而削弱一大半的體力的情形下,柳冰霧硬是將他拖到自己的家門口。

************************************

「趕快把衣服脫了洗個熱水澡,我會借你乾淨的衣服的。」

把衛靳嶺推入自家的浴室後,柳冰霧丟下這句話後,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些失神的在門口呆站了一會兒,衛靳嶺感受到身體傳來的警訊,再轉頭看看近在咫尺的蓮蓬頭,微微衡量得失之後,他終於拉下面子走向熱水溫暖的呼喚,反正他討厭的傢伙現在也離開了。

七手八腳地卸下黏在肌膚上的濕衣服後,衛靳嶺迫不及待的轉開右手邊的水龍頭,享受著被熱水灑落的舒適感。

哇......好象又活過來了似的。

雖然嘴硬不願道謝,但他不得不承認柳冰霧的堅持是對的。

要是維持著原來的姿態繼續在屋簷下風吹雨打,晚上父母回來時,要叫的可能就不是救護車而是殯儀館了。

不過......

在身子獲得回溫,細胞也活絡起來後,原來被凍僵的思考力好不容易開始轉動。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真的是完全摸不透柳冰霧的想法,他幹嘛自找麻煩幫忙和他壓根兒就水火不容的自己?

以自己向來一直線的心性,要解析他迂回曲折的思考回路,可能耗上一輩子都還不得其門而入吧。

雖然如此,柳冰霧此番的行徑倒也不至於毫無脈絡可循;至少,這和先前他為了自己痛毆學長一頓,和飛也似的將昏迷中的他送到保健室的這兩件事,並列本世紀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對一個勢不兩立的仇家,他可沒柳冰霧那份度量,所以自然也不能瞭解他再三幫助自己的原因。

身上淋著冒出蒸氣的熱水,腦子一直運轉著想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驀地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聲響,他詫異的回過頭,想看看發生什麼事。

當著他的面,將浴室的門在身後合上的柳冰霧,像是理所當然似的褪下自己身上的衣褲。

「你......幹嘛也進來?」衛靳嶺暗地吃了一驚,有些結結巴巴的問著正在解開皮帶的柳冰霧。

「看也知道,跟你一樣,我全身都被雨淋濕了。」

「所以?」

「你這問的不是廢話嗎?」柳冰霧眉向上一挑,「我可不想因大雨生病,所以當然要儘早怯除這身寒意。」

柳冰霧的說明合情合理,他的反應是太大驚小怪了點沒錯。

理智的將穿著一身濕淥淥衣褲的他拖到這裡來的是他,而這裡又是柳冰霧這傢伙的地盤,他想洗個或泡個熱水澡也是應該的。

想想自己在人家家裡這麼做的確有點喧賓奪主的意味,可是話說回來,是這傢伙要他先進來的。

再說,就算一起洗又如何?兩個人都是男孩子,根本就沒有任何層面的顧慮。

心想這也對的衛靳嶺於是決定不再多話,畢竟這裡可非自己的領土而是他人的疆域,加上自己正蒙受他的「好意」,也很享受這種沖熱水澡的溫暖感覺,為了不因失言被丟出去,他還是少開口的好。

看著柳冰霧朝自己的方向而來,他識相的往角落閃去,空出大半空間,為了不因看到他的臉會失去控制又吵起來,他選擇背過他,繼續享受著人生之於他而言,除了吃飯睡覺外的第三樂事--洗澡。

溫熱的水流不斷灑在冰冷的皮膚上,在好一陣子的洗禮後,衛靳嶺原本蒼白的膚色漸漸蒙上一層紅潤。

身體溫暖之後意識也獲得清明,原來因冷意變得遲鈍的知覺也逐漸復蘇。

唔......

是......錯覺吧?

雖然背對著柳冰霧,他卻有種被凝視的感覺。

這就是人最可靠卻也最不可信賴的第六感作祟,讓衛靳嶺明明不可能得知在自己背後的柳冰霧究竟在做什麼,但又有自己被盯著瞧的感覺。

可是這怎麼想都不可能。第一,他不認為柳冰霧會問著沒事,去看會惹自己發火的人;第二,同樣是男生,他看了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呀!但,那彷佛咬在背上的視線卻刺痛得令人難以忽視。

很想轉頭確認這道吃人般的目光究竟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實的,衛靳嶺發現要提起勇氣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如果他回過頭,發現他真的在看自己的話該怎麼辦?

不,問題應該是,假使他真的在注視他,那原因何在?

是終於看他不順眼、想趕他出門?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兩人應該趁此將長久以來的新仇舊恨做個了結?還是......

啊......不管了!

事情不做做看怎麼曉得會有怎樣的後果,更何況,最糟糕的結果不過是被趕回大雨滂沱的外頭而已。

下定決心之後,他在心底倒數。

十、九、八......三、二、一!

猛地回過身,他不讓柳冰霧有足夠的時間披上任何偽裝;如果事情當真得找個時機解決,那就現在做個結束吧。

然而衛靳嶺馬上就後悔了。

兩人之間不過相距一個手掌的距離,柳冰霧幾乎是緊貼在他背後,考慮到蓮蓬頭的熱水範圍有限,這似乎是很合理的距離。

但問題是,那直勾勾的凝望著自己的黑眸......

柳冰霧定定的、沒有絲毫的猶豫或疑惑,不曉得是否因水蒸氣的關係而氤氳的晶亮眸子,即使在看到自己驀地轉過身時,也沒有一丁點的動搖。

一股堪稱害怕的情緒進佔衛靳嶺的心頭,他不是第一次見到他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不久前,他原因不明的抱住他時,也曾有過相同的表情。

那只能用熾熱來形容的眼神......

「我、我洗好了先出去。」

本能的想逃離這種曖昧不明的氣氛,呼吸和心跳在萬分之一秒間急劇加速,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或整件事的合理性,與生俱來的直覺只給他一個先逃再說的訊息。

右腳才向旁邊跨出一步,一道強大的力量便將衛靳嶺往牆壁上拽去。

「哇!」

背部在撞擊到磁磚鋪設的牆上而瞬間吃痛,讓他不由自主的發出一聲悶叫。

等那陣震得他全身一陣麻的痛楚過去後,他才睜開先前因撞擊力而反射性閉上的雙眼,痛駡那個害了他的兇手。

「很痛耶!你幹嘛啦......」

反手撫住自己的背脊,衛靳嶺劈頭就是一串埋怨。

可是從頭至尾,那位弄痛他的現行犯都不吭一聲。

「喂--」本來還想張口再罵些什麼,但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子卻無言的截去他的話。

星空般的雙眸,彷佛要將他一口吞下的看得目不轉睛,衛靳嶺因這意外的狀況,驚愕得動彈不得。

原本對自己赤身露體的現狀毫無知覺,可是在那除了熱烈之外再也找不出其它形容的注視之下,他深切的感受到兩人此刻是裸裎相對的。

扣在自己肩上的雙手是那麼使勁而灼熱,像是要在他的肩頭上留下指痕般的使盡全力。

不曉得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衛靳嶺緊張得猛吞口水。

他不是百分之百的確定柳冰霧這麼做的動機,可是看到他那激昂到近乎狂亂的眼神,他不能自己的害怕起來。

找不到逃跑的機會,也覓不出脫逃的空隙,他忽然覺得自己彷佛是個手無寸鐵的人類,正面對一隻饑腸轆轆的猛獸。

不說些話改變現狀不行,這熾悶的氣氛似乎要逼得他窒息。

「柳冰--」

才一張嘴,一道彷如焚風的熱氣立刻奪去他的呼吸,在他瞭解到發生什麼事情之前,自己的唇舌皆被吸進一個熱得幾乎熔化的空間裡。

啜咬著自己舌尖的牙齒是那般狂暴,絲毫顧不得體貼似的一味進攻,他很快就嘗到些微的痛楚和血腥味。

「嗚......」

伸手想推開弄痛自己的柳冰霧,但在前方是逼近的兇手,而後面是一睹圍牆的情況下,衛靳嶺被迫只能默默忍受這份不舒服的感受。

放手啦!

不斷在心裡重複這句話,他恨死自己居然會無力推開他的侵襲......

錯愛 正文 第九章(本文完)

章節字數:6766 更新時間:08-03-10 13:20

就在衛靳嶺痛斥自己的無能時,他大概很難想像柳冰霧此刻的心情和他可說是不分軒輊。

雖然手腳和唇舌放縱的進犯著這引起自己這份衝動的物件,但柳冰霧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注意到自己將衛靳嶺壓在牆上,就著兩人都是赤裸裸的模樣貼近著,然後在熱水的助長下吻上了那張嘴。

這是一個絲毫感覺不出何謂羅曼蒂克的吻,而且與其說是接吻,倒不如說是瘋狂的啃咬。

在他的雙唇肆無忌憚的囓咬著衛靳嶺的同時,腦海裡彷佛出現另一道與現實隔絕的意識,冷靜的觀察著自己狂放的作為。

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殘存的理智要他停下,努力思索這個問題,然而當衛靳嶺因被吻得缺氧而反射性的扭動身體想逃開他時,不經意的軀體接觸,讓那僅存的幾絲思考能力就像滴在正午日照下地面的水滴一般,登時蒸散得了無蹤跡。

被一股連自己都弄不懂的衝動驅策,他將他更用力壓在牆上,探進他嘴裡的舌在狂亂的肆虐後像是得到滿足似的,緩下了擷取索求的步伐,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另一種探索。

靈舌輕輕的舔著那被自己先前的狂態驚嚇而略微僵硬的唇瓣,舌尖先是沿著唇形來回輕撫,彷佛正在舉行著某種神聖的巡禮,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最後停駐在最初被自己咬出的細小傷痕上。

傷口被不斷舔吮一開始的感覺是微微刺痛,衛靳嶺反射性的一縮,誠實的反應著這種感受。

可是過了一會兒,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那又痛又癢的感覺居然被一種使人全身一震的酥麻感取代,讓原本極力反抗著的身軀下意識的停止了掙扎,靜靜承受著加諸在唇瓣上的溫濕壓力。

「嗯......」

好一陣子後,衛靳嶺才吃驚的發覺這呻吟竟是從自己的喉頭發出來的。

瞬間泉湧而上的羞慚讓衛靳嶺直想逃避眼前的現實,他驀地睜大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柳冰霧那張俊美臉龐的特寫;不過在這種情形下,他也顧不得什麼,伸手大力的搥打著柳冰霧的肩,想迫使他放鬆對自己的束縛。

「啊!」柳冰霧不由自主的叫了聲,那打在自己身上的拳頭是既毫不留情又威力十足的。

身為運動社團的成員,衛靳嶺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因此柳冰霧即使能仗勢自己習武的優勢,還是得對那不斷落在自己身上的攻擊提高警覺。

唇齒仍佔領著衛靳嶺的唇舌,肩膀傳來的疼痛讓柳冰霧稍事分神,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結束品嘗這份蜜津的打算。

為了能專注地的品嘗著這讓自己沉迷的味道,他索性以雙手分別抓住衛靳嶺的手腕,向上一抬固定在其頭頂上。

發動的攻勢被輕輕鬆松化解固然令衛靳嶺光火,但自己竟然沉醉在這種深吻的事實則更讓他憤怒。

「放......」

他想叫他住手,無奈那執拗的囓吻著自己的舌是那樣滑溜,才勉強發出的聲音總是間不容髮的就為之吞噬。

舌頭被強迫與之糾纏,牙齦被來來回回磨蹭到難耐的地步,薄唇則被來回啃吮得發紅腫脹。

恨不得能給那張閉上雙眼、彷佛陶醉在這烈吻裡的臉龐一拳,可是衛靳嶺被緊緊扣住的雙手.只能無力的在原處扭動。

然後就在衛靳嶺死心,打算等柳冰霧自行玩到高興再放手時,那原本纏人的吻毫無預警的轉移陣地,幾乎又嚇得他心跳頓時停止。

「你幹嘛?」訝異不已的瞪著輕咬住頸子的青梅竹馬,衛靳嶺的疑問在喉結被冷不防的吸吮時成了哼叫!「啊!」

就算想刻意忽視,但那貼在自己身上的濕熱肌膚,卻在在明白告知他們倆皆是一絲不掛的。

頸項被以相同的方式不斷吻咬,攏高的鎖骨在溫舌不住的舐吮下變得敏感不已,呈現一種泛著水氣的誘惑。

他下意識扭動著身子,卻不時地使兩具軀體貼得更加緊密,中間幾乎找不出一絲縫隙。

一樣又熱又硬的物體因兩人一再貼近的動作,抵住了衛靳嶺的下腹,並隨著逐漸加劇的吮吻緩緩脹大。

在他猛然瞭解那是什麼東西後,懼怕、羞愧和驚恐如潮水般湧現上來,但仍對擺脫現狀毫無助益。

腦中深知兩人這麼做簡直就是違反常理,而且以兩人疏離的交情來看更是顯得莫名其妙;但每當柳冰霧的舌尖技巧的愛撫著他胸前的敏感處時,拒絕的話語很自然地便轉成了吟哦。

「唔......」

胸口的乳蕾在雙唇和舌頭輪流的撫弄下已是挺立,酥癢而麻痹的感覺直沖他的腦部。

就如同緩緩盛開的花朵一樣,柳冰霧滿意的發覺在自己的挑逗下,衛靳嶺胸前的果實逐漸轉紅,溫柔的以齒緣咬住輕輕磨動後,那挺立的花苞登時成熟綻放,在他殷殷的期盼下出落得嬌豔欲滴。

舌頭貪戀的玩弄著這在自己的照料下熟透的飽滿,舔著、吻著、吮著,但不論怎麼掠奪,他仍是無法獲得滿足。

風中殘燭般的理智已經煞不住車,他雖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麼做,卻再也來不及從情焰的深淵裡爬出。

現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跟著這股生理的渴望隨波逐流。

囚禁在自己雙手間的抵抗已明顯減弱,而當衛靳嶺以不知所措的迷蒙眼神看向他時,那失去焦距的無助模樣更是瞬間燃起他的欲火。

他想要!

雖然無法清楚說明自己想要什麼,但他知道只要跟隨本能的追求,最終就能達到想望的目標。

鬆開自己箝住衛靳嶺的兩手,他滿意的發現他在自己的煽挑下,已經失去抗拒的能力,那微張的嘴無法成言,不知是因欲望還是困惑的一時失神,可這給了他邁向下一個步驟的大好機會。

嘴唇依然貪得無厭的深吮著每一個所到之處,被熱水和唾液沾染的肌膚上滿是一點一點說不清的青紅瘀痕。

滿足的凝視著自已在衛靳嶺身上留下的作品,趁他還沒回過神前,一把撫上他腰間已騷動不已的欲望中心。

「唔!」

衛靳嶺感覺到被自己碰觸的身子因這意外的接觸一驚,柳冰霧立刻安撫似的又低下頭,專注的挑動他的欲念。

伴隨著咬在衛靳嶺胸膛上的吻,是舌尖一連串濕熱的撫觸,那撫在男性象徵上的大手適時的動作起來。

配合著在鎖骨到肚臍間的不斷吻咬,那握住衛靳嶺雙腿間私密處的手看準時機,緩緩開始律動。

柳冰霧的撫摸、輕揉、搓捏,將一陣陣的孟浪傳給衛靳嶺。

衛靳嶺思緒已然在這潮濕悶熱的欲海中載浮載沉,明知不該的悖德感在此竟成為有效的催情劑。

「啊......」

他禁不住慌亂的伸手想抓住什麼,那無意識尋求安心惑的雙手抱住了在自己胸前遊移放肆的頭。

所有的理智早已在欲望高張的一刻被烈火燒得連影子都不剩了,衛斬嶺的意志裡,現在只有想要解放的本能。

感覺到衛靳嶺已經要到極限,柳冰霧一手握住衛靳嶺的火熱,另一手橫過他身後,潛入雙臂之間。

「咦?」

作夢都沒想到那靈巧的手指會碰觸自己身體最隱密的部位,衛靳嶺反射性地瑟縮了一下。

雖然如此,他的理性連一成都沒恢復過來,情欲在柳冰霧熱烈的勾挑下直喊著想要釋放,腦中的細胞有百分之九十九都專注在此,所以那一聲驚喘和接下來的問題,充其量不過是種反射動作而已。

「你......想做什麼?」

怔忡了一秒之後,衛靳嶺傻傻的問著,完全不曉得自己即將面對有生以來最大的災難。

「還沒完呢......」柳冰霧舌尖順著他耳後的凹陷處一路下滑,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頸側,聲音裡帶著挑惹心弦的性感,「現在......才要開始。」

語畢,柳冰霧將原本只是在衛靳嶺的灼熱處遊移的行徑往內一探......

「啊!」衛靳嶺再度發出一聲驚喘。

但這一聲困惑且害怕的喘息並沒有讓柳冰霧退縮,相反更助長了他強烈想滿足欲念的火焰。

貧乏的想像力,讓衛靳嶺無法預測自己即將面臨的遭遇,那種一無所知的無助感轉眼間升高了他心中的恐慌。

恐懼使得全身上下的知覺更為敏銳,因此當柳冰霧毫不留情的進犯時,他確確實實感受到那種令人害怕的侵入。

「哇......」

可以說是嚇壞了也可以說是呆愣,衛靳嶺背抵牆壁彎著身,能做的事只有緊緊抓住柳冰霧的肩膀,因為如果不這麼做,他肯定會因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而癱坐在地上。

借著不斷灑在兩人身上的熱水造成的濕潤,柳冰霧每回的探入都更容易些;雖然那狹小的穴口一開始是使出渾身解數抗禦著外來的侵略,最後仍在他的努力不懈下逐漸軟化。

「嗯......」

耳際傳來衛靳嶺想要解放卻被抓住的不耐呻吟,柳冰霧感到背脊竄過一陣電流。

握住對方蓄勢待發的手又開始大力摩擦,他不用猜就知道那繃緊的程度已是瀕臨崩潰邊緣了。

「啊......嗯......」

又是衛靳嶺一陣忍無可忍的喘息逸出,柳冰霧也覺得自己快忍不住自身強烈的欲望了。

不想再多花時間愛撫,他知道只要將自己的火熱在衛靳嶺的體內放縱,便能一解其渴望了。

貪渴的欲念一起,他不發一語的放棄原本的撫弄動作,在衛靳嶺有機會喘一口氣前,就又將自己一柱擎天的象徵挺入他的體內。

那一鼓作氣的衝撞,讓衛靳嶺連求救的時間都沒有,直沖腦門的劇痛,讓他幾乎在那瞬間昏厥過去。

「啊--」一聲近乎嘶喊的尖叫逸出衛靳嶺之口。

帶些不忍的凝視著神色蒼白的衛靳嶺,柳冰霧訝異自己居然起了深切的憐惜之情,然而再深的愛憐都無法緩和在身體裡奔騰的欲浪,他雖想停止不動好讓他有習慣自己的時間,但當那過於窄小的私處正開始收縮想要排除不該有的侵略時,他再也沒有餘力克制自己那幾乎衝破血管的肉欲。

將險些痛到氣絕的他用力壓在牆上,柳冰霧抬高他一條褪以跨在自己的手臂上,並盡可能的撐大他雙腿間的距離,好讓自己的侵入能夠順暢些。

好不容易將自己的欲望完全探入後,他再忍受不了似的狂猛的動了起來。

「啊......」那被緊緊包圍住的快感讓柳冰霧逸出淫靡的呻吟,「好熱......」熱得......讓他自己有熔化的錯覺。

「我可是......痛得半死!」欲望的迷情被硬生生的現實打散,衛靳嶺咬牙切齒的才壓抑住想奪眶而出的淚水。要他在這傢伙面前哭?作夢!就算要咬到唇破血流,他也不要在這個可恨的傢伙面前流淚!

「放開我!」

「對不起......」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溫柔凝視他的柳冰霧竟然破天荒的開口道歉。

這絕對不合他個性的作為,讓衛靳嶺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由自主的怔忡,他已經有很久沒見到他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了。

或許是這份意外的插曲,衛靳嶺一個閃神,竟讓柳冰霧再次有機可乘。

密合在體內的欲望抓到機會立刻律動了起來,配合著挑動他身前欲火的節奏,很快就將他也拉入沉淪在這欲情之中。

************************************

雖然是痛不欲生,但衛靳嶺也無法否認自己也從半個鐘頭前的行為之中獲得難以形容的快感。

但,有享受到是一回事,那種非人道的痛苦又是另一回事。

「幹嘛!你是想大雨天閑著沒事,找我消遣消遣嗎?」衛靳嶺沒好氣的問著坐在床邊、動也不動的柳冰霧。

在激烈到差點沒四度昏死過去的交合後,柳冰霧像是終於心滿意足地結束這場開始得莫名其妙的歡愛。

他原本是打算將連坐都坐不直的衛靳嶺抱回自己的房間的,但後者拼死反抗,就是不肯被他打橫抱在懷中。

最後,在一場劇烈的唇槍舌劍後,兩人各退一步,妥協的用半抱半拉的方式離開浴室。

開玩笑!不省人事的時候也就算了,醒著的時候誰能忍受這種可恥的事?

恨死柳冰霧竟然不知好歹的提起上回他在球場昏倒的事,他只差沒將手邊的洗臉盆往他臉上砸。

衛靳嶺對於自己本來是來躲雨卻受到這種對待,他絕對有資格大發雷霆,加上這次是柳冰霧強迫他進他家的,他如果懷疑他是否早有所圖也是理所當然。

「喂!你說說話呀!」

可是又等了好一會兒,柳冰霧還是只直勾勾的盯著他瞧,並沒有對他的問話做任何回應。

「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不是很討厭我嗎?」

衛靳嶺覺得自己像在唱很無趣的獨腳戲,因此不論他怎麼追問,坐在他旁邊的傢伙就是不應聲。

「我......」

好不容易開了金口,卻是低沉到幾乎聽不見聲音。

「啥?」

又愣了一下,柳冰霧臉上的表情充滿困惑,「我......我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討厭還是喜歡你了。」

「啊?」

「我應該是討厭你的--」

「所以你就故意對我做那種事?」

斜躺在床上,衛靳嶺很不客氣的開口打斷他。

「不是!」柳冰霧大叫一聲,氣勢之凜然,讓衛靳嶺大大吃了一驚,「不是的......我只是......」

「到底是怎樣啦?」他快失去耐心了。

「我要是知道的話,就不會找你商量了。」

「啥?商量?」

「你以為我現在是在做什麼?」衛靳嶺心不在焉的態度讓他生氣。

「我怎麼知道!」他的語氣也沒好到哪兒去,「女朋友被搶走,又被莫名其妙侵犯的人又不是你,要找人商量什麼的,也應該是我來做才對吧?」

「我道過歉了。」

「哈!那算什麼道歉!」衛靳嶺冷哼一聲,撇過頭不看他,「你以為把人搞得半死不活,然後一聲對不起,事情就算結束?」

以為柳冰霧會迫不及待的反駁,但等了幾秒鐘,柳冰霧還是保持沉默時,他終於忍不住回頭看看發生什麼事。

不回頭還好,這一回頭,他和柳冰霧那關切的眼神對個正著。

「真的......那麼難受?」柳冰霧說話的口吻中,流露出不自覺的關心。

「你......你幹嘛用這種表情說這種話?」這迥異於平常的溫柔,讓衛靳嶺不自在得快起雞皮疙瘩了。

「因為......」柳冰霧離也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仍是擔憂的看著他.「所以我說過我搞不懂自己到底對你是怎麼想的。」

「你很莫名其妙耶!」衛靳嶺抬起沉重的手抓了抓頭。

「我知道......」

也難怪自己會一臉不知所措,因為他明白感受到心中的這份感情絕對不可能是討厭,若要說「喜歡」的話,似乎又不是那麼簡單。

想要碰他、接近他,他意識到自己對衛靳嶺的情感似乎和以前有些相像,但又不是完全一樣:因為從前的自己,是不會想對他做出剛才那種事的。

這種讓人燥熱不安的感情要怎麼形容?

「沉竹語怎麼辦?」

衛靳嶺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不假思索的開口問了。

「沉竹語?為什麼跟她扯上關係?」還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柳冰霧,完全跟不上衛靳嶺快速改變的步調。

「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嗎?」衛靳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後不知想起什麼似的紅了臉,「通常這種事......應該是要對女朋友做的吧?」

「我早就跟沉竹語分手了,就是你撞見我吻她的那天。」

「啥!」

「我......只跟曾是你女朋友的女孩子交往過。」

「這個我知道啦!」

以為他要對自己炫耀的衛靳嶺立刻不悅的打斷他,但柳冰霧就像沒聽到他不高興的語氣似的,繼續著跟自言自語差不多的對話。

「每次......都一樣......」柳冰霧雖然看著衛靳嶺說話,可是表情卻比較像在回顧往事,「都是搶你的女朋友......」

「對呀!我到現在都還搞不懂,你到底是為什麼要搶我的女朋友?」還沒悟出他話中深遠的涵義,衛靳嶺恍然想起似的插口問。到這一刻為止,遲鈍的他都沒想過,自己可能得到一個很勁爆的答案,「我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有。」

聽柳冰霧答得這麼斬釘截鐵,他嚇了一跳,但也立即追問:「是什麼?」

「你交了女朋友。」

話一出口,柳冰霧忽然覺得長久以來的迷惑找到了解答。

是的,這就對了,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總是搶他的女朋友,又很快的甩了她們,也瞭解自己這一陣子為什麼會有這樣怪裡怪氣的舉動。

事情很複雜也很簡單,總歸一句話,他還是喜歡著這個青梅竹馬,而且不是「普通」的喜歡而已。

「那算什麼對不起你的事?」抓不到他話中的重點,衛靳嶺忍不住又問。

「因為你讓別人介入我們之間,這是我不能容忍的事。」看著似乎慢慢理解意思的衛靳嶺,他露出兩年來第一個真心的、愉快的淡淡微笑,「我為什麼只搶你的女朋友,為什麼對你做這種事,你稍微想一想,不就明白了?」

再說不懂就太扯了,衛靳嶺再怎麼遲鈍也明瞭到這話的涵義;可是這樣一來,不就表示柳冰霧一直對他......

像個傻子一樣呆若木雞的瞪著柳冰霧,衛靳嶺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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