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視線 正文 第一章
章節字數:6107 更新時間:07-09-29 16:41
「被你用這么專注的眼神看,我怎么可能受得了?」
坐在書房中央書桌邊緣的俊美青年,正用他清澈而透明的音質對距離自己約三公尺半外手持相機的偉岸男人認真說道。
身為馳名臺灣、香港、日本和大陸等地的當紅演員──樂伊夜,他有著一副再適合這行也不過的完美外表,要勝任寫真集的模特兒亦易如反掌。
年輕俊逸的面貌、銳利而誘惑的眼神、似笑非笑的性感薄唇、懾人的氣勢和sexy的感覺,配上一百八十八公分八頭身的修長身材,那完美無瑕的上等美貌無時無刻不散發著壓倒人的架勢。
他擁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優雅氣質,似乎足以讓身旁的景物沾光。
無論是如何普通、或破舊如廢墟的背景,只要他一站上去,就能讓整個氛圍看來華麗而絢爛。
身上混合著臺灣和日本兩方的血液,他完美地結合了這兩個民族最優良精粹的部分。
光是「俊美」一詞是不足以形容他看了令人屏息的外貌的,在見到他的一瞬間,十個人裡有十一個人會不禁懷疑這世上怎可能會有如此出色的容顏。
出色的外表為他贏得廣大的支持,使他成為時下最受歡迎的男演員;但讓他的地位達到屹立不搖的頂尖,則是他精湛而入木三分的演技。
比起十來歲的偶像明星,現年二十三歲的他多了一分成熟感性;比起三十歲左右的實力派演員,他則有一種他們沒有的年輕活力。
不久前,他還被日本銷售量最高的流行雜誌讀者票選為「最性感、也最想被他擁抱的男人」投票活動的榜首。
而似乎呼應這份票選,臺灣某份每期發行量超過三百萬的娛樂雜誌,也在坊間調查出最適合形容他的一句話──有著午夜氣息的男人。
只要試想,在旖旎的夜色中,躺在他有力臂膀中的樣子,就讓投下其中一票的女性讀者不由得心癢難忍了。
僅是站立這么簡單的一個動作,連眼神都不必使,樂伊夜就能輕易讓女性為他瘋狂癡心。
而在這擺設簡單大方的書房裡,他的存在亦為之增添不少光輝。
眼前,拿著AF單眼相機的男人瞥了眼似乎快坐不住,一臉蠢蠢欲動的美貌青年樂伊夜,深深歎了口氣。
「樂伊夜,你夠了沒?這樣下去,別說拍出來的成品能不能用了,就連到底能拍幾張都會是問題!」翟焯影抓了抓頭,索性將身價六位數的萊卡相機放下。
有著一張成熟而英氣煥發的臉孔,翟焯影的外表也許和樂伊夜是走相反的路線,但用英俊來形容也絕對名副其實。
因常年在世界各地奔走而曬黑的肌膚,配上棱角分明的清晰輪廓,再加上鍛煉有素而似頂尖運動選手的精悍身形;若他成為鏡頭前被拍攝的人物,相信也會是女性讀者的最愛收藏之一。
「我也沒辦法呀!你就在我眼前,而這裡是密閉的空間。」樂伊夜輕輕扯動嘴角,那是一個足以讓他所有戲迷為之瘋狂的感性笑容,「任誰跟自己喜歡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獨處,都會想做點什么的吧?」
「那你想做什么?」他又不禁深深歎道。
這么反問絕對是愚蠢的,而翟焯影很快就發現到自己實在不該花時間跟這個無心在工作上的青年抬杠。
露出一個只要是女性都逃不過的迷人微笑,樂伊夜身子朝前傾,清亮黑瞳注視的焦點已不是鏡頭,而是那個垮下臉的男人。
「我說了你會讓我做?」他愉快地問。
不用說,他馬上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那還用問。」
「你的意思是會?」他又充滿期待地問。
「當然不可能!」翟焯影立刻殘酷地打碎他的幻想。
「就算不肯,也別拒絕得這么直接嘛,很傷人的耶。」
翻了翻白眼,翟焯影無奈地瞄了眼手錶。他真不曉得自己前世是造了什么孽,這輩子居然會碰上這種人!
「在你出門前我們還有點時間,在那之前把這卷底片用完好了。」他盡可能不為所動,只有如此才能早些完成拍攝,「現在坐到落地窗邊的椅子上。」
對他冷淡的態度,瞭解自己顯然是一頭熱的樂伊夜毫不在乎地聳聳肩,乖乖坐到先前準備好的椅子上。
在他就定位後,翟焯影也轉移陣地,然後將身旁的反光板以側邊四十五度角的方向擺在他腳下不遠處。
逆著早晨的陽光,呈現在鏡頭裡的俊俏青年散發出一種昨天之前還未有過的煽惑風情。
暗暗驚歎地按下快門,翟焯影對於樂伊夜一夜之間的轉變既慶倖又困惑。
慶倖的是,這雖一直是他在拍攝上追求的感覺,但在昨天之前身為此次攝影模特兒的樂伊夜卻遲遲無法營造出讓他滿意的氣氛,他還一度擔心攝影是否會就此失敗,但看來他現在可以松一口氣。
困惑的則是,這有著一張俊俏臉龐的年輕演員,竟在昨天宣稱他喜歡自己!
不自覺地皺起眉頭,翟焯影仍專注地進行拍攝工作。
這是一項可說是近年來業界最受矚目的驚人企劃,雙方所屬的公司在一番費盡心血的努力後,終於請到倍受歐美各國推崇,年僅二十八歲的巨匠級攝影師翟焯影來替亦是當紅炸子雞的樂伊夜執鏡。
未上演就先轟動──用這話來形容這本連雛型都還沒出爐的寫真集,真是再適合也不過了。
在翟焯影的攝影迷和樂伊夜戲迷的聯合捧場之下,距離預約截止還有兩個星期的時間,僅是臺灣和日本兩地接到的訂單就已突破五百萬本,而預約的最高潮則通常是在要截止之前。
因此,這本創世紀的寫真集,毋庸置疑可以開出令人眼紅的銷售量。
但在各方無不引頸期盼這本寫真集的誕生之際,拍攝上卻出了點小問題。
在接下這項工作之初,翟焯影曾為了某個原因處處找樂伊夜的麻煩,而後者也因此卯足全勁和前者杠上,甚至一度讓攝影工作無法繼續進行。
為了不讓這項經過多方奔波才促成的企劃毀於一旦,雙方的經紀人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那就是──使出渾身解數說服兩人「同居」。
目的是希望他們能借此拉近彼此的距離,消弭兩人之間惹得大夥兒雞飛狗跳的衝突,能夠和睦相處之後,拍攝工作自然就能順利進行。
總之,在各自掉入經紀人的圈套後,樂伊夜就不甘不願地住進翟焯影位於市郊的獨棟兩層樓房子裡。
最開始兩人自然是針鋒相對,但在樂伊夜發現一天到晚找自己碴的翟焯影竟是個有趣得像萬花筒、也可愛得不得了的男人後,就不知不覺被他工作時認真、私底下散漫這種表裡不一的個性吸引,進而還喜歡上他。
這種「喜歡」可不是欣賞那種純粹的感情而已,在進行告白時,樂伊夜已經清楚地表示自己的欲望,明白地告訴翟焯影自己的喜歡是怎么回事。
接到這來得莫名其妙的唐突告白後,翟焯影整個人當然是呆住了,還一時以為對方是在鬧他。
偏偏,攝影師這種工作養成他觀察入微的能力,竟讓他從拍攝的過程中注意到樂伊夜說的話很可能是真心的。
的確,在攝影開拍之初,他曾因樂伊夜缺乏那種戀愛過的人才有的情色性感而煩惱不已。
這次寫真集訂出的封面標題是「迷‧;戀」,當然拍攝也得跟著這個主旨走,表現出樂伊夜之所以吸引千萬戲迷的超級魅力。
在頭幾回的正式與非正式拍攝裡,他就注意到樂伊夜的性感裡就是唯獨少了那種活色生香的「情色」感,而且無論他怎么要求,他都做不出他要的感覺。
可是隨著兩人相處的時間增長,在接下來的拍攝過程中,他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種漸進的微妙變化。
然後就是昨天的拍攝,本來盡職地站在庭園裡當模特兒的樂伊夜,忽然間口出讓他險些把魂魄嚇飛的告白,然後也不管他願不願意,利用自己身材上的優勢,硬是逼他就範地抱住他強吻。
如果只是像之前有一次,帶點玩笑意味地被他輕輕碰一下嘴唇就算了。
但這回,樂伊夜竟然連舌頭都伸了進來!
真是......好大的膽子!
雙手強迫他無論如何都要配合地抓住他的下顎,讓他連吞咽都辦不到,被吻得氣喘吁吁、七葷八素不說;末了,他竟發現因自己是仰著頭被吻的,兩人的唾液竟沿著他的嘴角流了下去。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他可能只是狠狠地瞪著他,然後用自己的袖口拭去那可恥的濕潤,羞辱感也不會那么深。
不幸的是,在注意到他唇畔溢出兩人深吻時的證據後,樂伊夜居然捧住他的臉,毫無預警地緩緩吻去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痕跡。
在感覺到唇角和下顎一片溫熱之時,翟焯影也親眼目擊那在自己臉上舔舐著的舌尖動作是多么的猥褻。
要不是震驚過度,他應該是會下意識揮出一拳的;偏偏在他的神智恢復之前,那禁錮自己的雙手就先行離去,害他痛失報復的機會。
不過他現在慶倖當時沒來得及揍他,否則拍攝的工作要是不幸延長,這個不知恥的男人就會在他家裡多待上幾天。
誰教兩人的經紀人下過命令,說在拍攝工作完成之前,他都得和樂伊夜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而眼前雖然拍攝場景是在自己家中,也沒有助手在一旁協助,但他手中所拍的,正是三個多月後即將出版的寫真集中的一部分。
不曉得是看中這種類似居家生活照的哪種魅力,兩人的經紀人在看過他之前在家中替樂伊夜拍的照片後,竟突發奇想地要他也多拍些這種感覺相當自然,甚至有點漫不經心的照片。
原本只要拿工作時間來應付這個用奇怪眼神凝視自己的青年就好,現在他連自己的私人時間都得被迫犧牲。
可是,誰教他向來無法違逆向來捉住他把柄便善用的姑姑,也就是自己的專屬經紀人的命令。
覺得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比翟雪更狠心的姑姑了,但是他卻也拿她沒轍。
注意力回到眼前,他倏地發現樂伊夜的視線不是向著他指定的方向,也沒專業地看向鏡頭,而是在......
「你眼睛在看哪裡?」他尖銳地大吼出聲。
抿著嘴微微一哂,被斥喝的人一點也沒有退卻的意思。
「當然是在看我想碰的地方啊。」樂伊夜輕輕扯動了下嘴角。
露骨的目光伴隨著同樣露骨的言語,以一種令翟焯影嘴發乾的眼神一處不漏地掃過他的腰際以下。
「你......」
有他想要的那種「情色」感固然很好,但沒必要露出那種色迷迷的表情吧?
感到頭痛地壓住太陽穴並低下頭深深歎了口氣,翟焯影實在不曉得該拿這個我行我素得很的青年怎么辦。
在兩人同住後,他曾一度認為他是個難得的好青年,因為他非但沒計較自己一開始的惡意相對,兩人的共同生活也在他的節節讓步下氣氛和諧。
他最初是認為他是因經紀人的叮囑才試著跟自己和平共處的,那也沒關係,因為這表示他很懂得待人處事的方式。
但,他現在終於知道,他當時的想法真是大錯特錯。
什么很會做人的好孩子?
什么不跟人計較的好好先生?
全是一派胡言!
那小鬼......原來是對他不懷好意,所以才對他刻意找碴一事寬大為懷的吧。
記起樂伊夜的經紀人曾私底下笑著說「他很喜歡你」這話,雖然喜歡的定義不同,但她的確沒說錯。
說到跟一個對自己有「噁心」也是「餓心」的男人住在同一棟房子裡,翟焯影本來也覺得那沒多大的差別,反正他也是男人,既然不能被怎樣也就不會吃什么虧,可是,他已經曉得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
就算不會失去什么實質的東西,可是精神上的打擊是怎么也難以彌補的。
昨天在被強吻後他毫不留情地就拒絕他,並態度強硬地告訴他自己絕對不可能接受性別相同的人,但是......
那個一直為所欲為的傢伙,壓根兒就不在乎他人的想法。
沒關係,我會追到你點頭為止。
樂伊夜用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的眼神看著自己,和低柔得足以沁入人心的聲調訴說,發言的內容卻恐怖得教自個兒直發抖。
就算如此,工作仍是有待他咬牙完成。
他總不能去跟經紀人哭訴說自己想取消工作,原因在於樂伊夜,那小鬼覬覦他的身體。就目前現狀看來是如此沒錯,因為樂伊夜不是盯著他的唇就是盯著他幾個平時絕對包在衣服下的部位猛瞧;至於感情部分的問題,他就不是很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了。
若自己真的那么說,那會讓人聽起來覺得簡直是世紀大笑話。
不要說他的姑姑或樂伊夜的經紀人聽了肯定會捧腹大笑,就連切身的他到現在都還無法完全相信這件事。
樂伊夜要怎樣的女人沒有,再怎么動腦筋也不至於動到他身上去,更別說兩人都沒那方面的興趣。
然而,在看見他那種深深凝視著自己的神態時,翟焯影卻不得不悄悄承認,那的確是墜入情網的眼神。呃,姑且不論對象是誰的話。
唯一能額手稱慶的是,這樣一來,寫真集的拍攝就不至於因捕捉不到他想要的效果而延宕。
「迷‧;戀」絕對會是一本令所有人大吃一驚並眼睛一亮的寫真集,在這本預定頁數約四十頁的書中,他想連最熟悉樂伊夜的人都會看見一個完全不同的樂伊夜。
但是,打量在自己身上久久不移的執拗視線,卻令他不由得額角冒汗。
他很難定義這是因厭惡、排斥還是除此之外的感覺而起的,但最起碼,他希望在攝影工作結束之後,所有的事情都能歸於平靜。
屋外響起MazdaRX-7跑車雙轉子引擎特有的高轉速聲響,讓翟焯影知道是樂伊夜的經紀人丹曉霓開車來接樂伊夜了。
他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氣,因為在樂伊夜那種咬入皮膚裡層目光的凝望下,他實在不曉得會發生什么事。
「嘖!」當然也聽到引擎聲的樂伊夜咋了下舌,「時間到了嗎?」
底片還有幾張,雖沒能如期完成拍攝工作,但翟焯影認為這打擾來得正是時候。
他一整紊亂的心思,動作流暢而精確地把鏡頭關上,並走到書櫃前將相機放在胸口高度的位置。
沉重地吸了口氣,他轉過身來準備交代之後的事宜。
「剩下的就──」
眼前驀地出現一道高大的黑影遮住視線,在他領悟到那是怎么回事之前,擦過嘴唇的柔軟物體令他錯愕地睜大雙眼。
不敢相信,他又被強吻了!
「樂伊夜!」
揮出去的拳頭幾乎命中目標,但看來年輕一點果然是有好處的。
在突然飛過來的內角右勾拳險些碰到自己吃飯用的俊臉之前,樂伊夜的反射神經及時讓他閃過攻擊,不過臉頰還是感受到直撲而來的拳風。
看來,這一拳翟焯影可是卯足了勁,絲毫不手下留情。
「只是個出門前的輕吻而已,別這么在意嘛。」
樂伊夜唇邊掛著一個翟焯影若是神智穩定又相機在手時,絕對會不假思索按下快門的超絕性感微笑。
但這莫名其妙又被突襲的男人現在顯然沒那份心情。
用手背大力地擦拭著唇上留下的觸感,翟焯影氣得暴跳如雷,眼神陰冷地射向猶自笑得愉快的俊美青年樂伊夜,然後憤慨又低沉地吐出一句話:
「你不在意我在意!」
一端的眉毛輕輕上挑,樂伊夜的臉上看不出有退卻之意。
一手撈起方才為了攝影脫下的短風衣,他轉身往書房門口走去,唇邊始終噙著一抹幸福的笑意。
「晚上見了,焯影大哥。」
背對著翟焯影,他舉高右手揮了一下,絲毫不在乎得不到任何回應。
危險視線 正文 第二章
章節字數:5892 更新時間:07-09-29 16:42
看著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翟焯影仍舊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而當門外響起樂伊夜相丹曉霓模糊的招呼聲,和車門關上的聲響時,他終於透過透明的落地窗看向屋外。
直到米白色的RX-7留下一道排氣管放出的白煙,車身消失在他視線範圍後,他才虛脫地在樂伊夜坐過的那張高背椅上癱了下來。
「搞什么呀!」
乏力的喃喃自語從齒縫間不經意地流了出去,他梳攏了幾下額前的頭髮,然後抬頭瞪著天花板。
要是他覺得剛才被偷吻的感覺是厭惡的話,那事情可能就容易些了。
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為什么被一個男人親吻,他卻沒有預期中該有的反胃或噁心。搜遍湧上心頭的感覺,那頂多也是震驚就能一語帶過。
是樂伊夜的技巧太好,還是他的感覺太鈍?
回想起第一次被樂伊夜親吻,那是一個多星期前的事。
當時的情況跟今天有點類似,都是在他猛然注意到時,那張迷得女人神魂顛倒的臉孔就出現在眼前,近得彷佛要跟他跳貼面舞一樣。
然後,在他理解發生什么事之前,溫暖而柔軟的物體就這么輕拂過他的唇。
那一次,在他感覺到噁心或厭惡前,率先湧現的是驚愕與憤怒。
在想到其它的問題前,他就已先氣得暈頭轉向。
被一個男人吻了這事固然令他火大,但被比自己年紀小的人要得團團轉才是嚴重傷害他年長者的自尊;而更令他生氣的是,他抓住自己時的力道竟然強大到讓他怎么也掙脫不開。
這就可不只是在自尊上劃一刀而已的了。
但是,當時樂伊夜強調只是開個玩笑,而他為了工作能順利進行也就努力將這事拋在腦後。
直到昨天的事件發生為止。
沒想到他會對自己抱持這種心情,他也沒接受的打算。
再怎么說,樂伊夜在他心中的地位仍是「情敵」多於「工作夥伴」。
他之所以在拍攝一開始處處挑他毛病,就是因為自己在世上最愛的人,也就是他可愛的妹妹翟紗靈是樂伊夜瘋狂又癡情的影迷。
被說有戀妹情結他從未反駁,因為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總之,就因為妹妹喜歡他,所以他自認絕對無法跟「情敵」和平共處。
沒料到事情竟會有如此荒謬的發展,他到現在最無法接受的一件事,就是妹妹居然察覺到樂伊夜對自己的心意,還質問過他這件事。
最終甚至說什么即使如此也無所謂,因為他喜歡的是她也最喜歡的哥哥呀。
被妹妹說最喜歡當然令他歡天喜地,但一想到她所指的不僅如此,就讓他有不知該如何自處的感覺。
不曉得該不該說是不願接受現實的矛盾心態作祟,他既想打電話問她以確定是否真有其事,腦海中的另一個聲音又不願知道真相。
然後現在,那個經常惹得他咬牙切齒的俊美青年,卻毫無預警地開口說出「我喜歡」你這幾個字。
不是開玩笑,不是惡作劇,更不是意圖報復。
他說話時的口吻雖然輕鬆,但眼裡卻有著再認真不過的光芒。
最後,就是強奪他的氣息,讓他想忽略他的告白或是對此一笑置之都沒有辦法,自己真的是徹徹底底地感受到他的情意。
理所當然地他拒絕了,但樂伊夜仍不死心地亦步亦趨跟上來。
追到他點頭為止--這究竟是什么意思?
其實他也有點搞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翟焯影重重地籲了口氣,瞥了眼飄著白雲的藍天,緩緩地站了起來。
不管如何,他知道只要攝影工作還沒結束,自己的生活也一定沒有平靜的一天。
今天是翟焯影和樂伊夜兩人和風平浪靜扯不上關係的同住生活進入第十六天的星期一。
正午過後,好不容易完成一項工作的翟焯影正同經紀人翟雪火速趕往拍攝現場,今日的行程是要進行第二次的棚內正式拍攝。
到達所有的道具和佈景都已準備好的現場,他才得知因塞車樂伊夜似乎會晚到半個鐘頭。
聽說幸虧在這項工作後,樂伊夜今天的通告也到此為止,所以就算會拖上一、兩個鐘頭再到也無所謂;反正攝影棚一借就是一整天,要往後延或拍久一點都行,可以讓大夥兒消磨到高興。
聽到有人說出這么不負責任的話,翟焯影只是皺皺眉頭不予置評,然後以想吹吹風的藉口離開人聲喧鬧的攝影棚,到樓下的大廳中庭躲避愛八卦的人群。
看著也算是別具一格的人造庭景,翟焯影連時間都忘了要注意。
就在一陣略微刺骨的冷風吹來之時,他才憶起自己身負攝影的工作。
瞄了眼手錶,他不禁咋了下舌。
旋過身子,從最遠處的電梯口轉出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
「樂伊夜?」
寬廣的大廳內除了幾張沙發椅和盆景外,就沒有其它會阻礙聲波的屏障,因此他的音量雖不大,卻能清楚地傳到距離二十來公尺外的人耳中。
聞之,樂伊夜立刻眉開眼笑地朝他跑來。
「這么遠你也認得出是我?」
翟焯影皺皺眉,被他興匆匆的氣勢嚇到向後退了一步。
「你忘了我的視力是二.五?」
樂伊夜一副「啊,對喔!」的樣子點了點頭,然後感動地輕歎一聲:
「遠視真好,這種距離都能認得出我。」
不知道他在激動什么,翟焯影雙手抱在胸前,困惑地掃了他一眼。
不過他可沒忘,在樂伊夜得知他有天生的遠視時,曾惡意地嘲諷過他。
平時牠是沒興趣舊事重提,就算自己是當事人之一;可是在見到樂伊夜為了這事竟表現出一臉感動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刺激他一下。
「哼,不曉得哪個傢伙說過遠視是老頭子才會有的。」他冷冷地道。
沒健忘到連自己半個多月前親口說過的話都忘記,但樂伊夜並沒反駁他的冷諷,只是微微地抿嘴一笑。
「嗯,可是我現在覺得很好啊。」
否認自己曾說過的話當然不是好選擇,也絕不是聰明人的作法。
更何況,就算他現在想試圖挽救自己曾鑄下的錯,可嘲弄自己喜歡的人怎么可能是正確的作法;就算那已是無法收回的錯誤,他曉得自己在翟焯影心中的地位,也絕不可能因此而有所提升。
冷淡地看著眼前的美貌青年,翟焯影看著他的眼神毫無改變。
就同一個話題,他一會兒說他像老頭子,一會兒又說這樣很好,人心果然不但善變,還變得真是莫名其妙。
「話都是你在說。」翟焯影冷哼著。
「可是我真的很高興嘛。」
對他毫不和善的批評,樂伊夜只是愉快地笑笑。
「高興?」
「對啊,雖然我的視力正常,但這個距離我通常沒法直接斷定看到的是誰。」
翟焯影隨口應了聲,一點也沒把心思放在與樂伊夜的對話上。
看到他這副模樣,逕自誤解他是不悅自己將他也排在一般人的行列裡,樂伊夜馬上澄清似地搖了搖手。
「啊,不過,焯影大哥你例外喔!」他急忙地抓住正要轉身離去的他,「不論你離我離得多遠,我都只要用感覺就能曉得是你。」
又不是科幻小說裡的心電感應,說什么靠第六感之類的。
本來就不相信這些東西的翟焯影,自然也不會將他的話當真。
就算他對自己是真心的,說這種話也未免太像肥皂劇裡的浮濫臺詞,不但絲毫感覺不到真實感,反而讓人覺得受不了。
像這種拍戲用的對白,他說起來不拗口嗎?
在心底無聲地歎了口氣,他一點也不想繼續這無聊地無意義的話題。
用去樂伊被扣在自己肩上的手,他向前走了一步,而後側過頭來。
「你來找我是因為要準備開始攝影了吧?再不快走的話,又要人久等不是很不好意思。」
看看時間的確是被兩人言不及義地浪費掉了一點,再算算搭電梯上去的時間,可能會被翟雪削一頓也不一定。
雖然不是故意將工作拋諸腦後,但向來要他嚴守工作時間的翟雪,是不會接受他這種聽起來就像藉口的藉口的。
但還來不及向前跨出完整的一步,他又被人扯住。
「喂!」
回過頭來給了不知為何又阻止他前進的樂伊夜一記白眼,卻見他不為所動地硬是留住自己。
「你不相信我的話對吧?」俊秀的眉間微微擠出一道折痕。
翟焯影覺得自己像在玩毫無提示的猜謎。
「相信你什么?」
「我剛說的,不管你離我多遠,我都能認出你來。」
就為了這事強迫他停下腳步,浪費時間?
「相不相信有什么差別嗎?」他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那么,你也不相信我說過喜歡你的話了?」
翟焯影不由自主地皺著整張臉,不懂他為何在這種時候重提這個話題。
「這是兩回事。還有,在這裡能不能別提起這件事?」
在這時常有著演藝人員或業界人士來往的大廈,難保不會有專挖小道消息的三流記者埋伏。
在公眾場合必須謹言慎行,是他們這一行生存的重要守則之一。
更何況樂伊夜是時下紅遍整個東北亞的影劇紅星,有關他的各種消息自然是這些無洞不鑽的狗仔隊們最愛的新聞。
像之前,由於兩人在寫真集的首回試拍發生明顯的齟齬,隔天卻又展開莫名其妙的同住生活,若不是在不久之前由雙方的經紀人出面說明整個狀況,想必無聊的臆斷此刻已是漫天飛舞。
加上他居住的社區有著相當完備的安全系統,外人、尤其形跡可疑的人要闖入可不是容易的事。
其實沒多久前翟焯影也是媒體爭相報導的物件。
他忍受這種可說是毫無隱私的生活已經長達好幾年了,從他成為第一位獲得世界新人攝影大賽冠軍的黃種人那年開始,他不論旅居到美國或是歐洲,都嘗到私生活被記者窮追不捨的滋味。
厭煩那種事事得小心翼翼的生活方式,他索性從一線上退了下來,現在每年只舉辦兩次的個人攝影展。
因此除了攝影展的時間會被追著跑之外,其它的日子他過得都算挺悠哉的。
但最近,他注意到自己的生活似乎又成了注目的焦點。
瞭解到這是因他接下寫真集的工作,才讓自己又成了眾所矚目的物件。
原因雖有一半是因他拍攝的物件是當紅的影星,但另一半的理由是出在他難得又開始進行人物攝影。
總之,再度成為鎂光燈的焦點,讓他不得不謹慎起來。
而現在,這個是娛樂雜誌最愛追蹤報導的俊美青年樂伊夜,竟毫無戒心地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若是被報導出來肯定會鬧得不可收拾的話題。
知道他顧慮的是什么,樂伊夜也只好順從地不再多言,並快步跟在他身後進了封閉的電梯。
身為公眾人物,他深知媒體的可怕與可議之處。
就像水可載舟亦可覆舟,今天讓他聲名大噪並大受歡迎的功臣,要是一個不小心,明天可能就會毀了他的前途不說,甚至還能讓他無法立足此地。
不想將事情鬧得滿城風雨又不可開交,也不想給翟焯影和栽培自己的公司惹是生非,更希望談一個不被他人打擾的戀愛,他知道很多事情並非「只要我喜歡有什么不可以」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翟焯影有他的立場,而他也有自己的立場必須兼顧。
早已脫離一味血氣方剛、只向前沖且不顧後果的年齡,他很清楚想成就自己的願望該如何進行。
進了封閉的電梯內,在只有兩人獨處的心空間裡,樂伊夜撇過頭看著似乎又刻意忽視自己存在的男人。
「剛剛的話,你還沒回答我。」
以為他已經放棄討論那愚蠢的話題,翟焯影無奈地擰擰眉宇心想,看來自己是把事情想得太輕鬆了。
「回不回答沒什么關係吧?」他決定將話再挑明地說一次,希望這回他能聽進去,「反正我說過,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可能接受的。」
「真冷淡。」樂伊夜抱怨地噘起嘴。
「隨你怎么說。」他擺出與我無關的表情。
「那也就隨我怎么做囉?」
「什--」
總覺得自己聽見相當恐怖的發言,翟焯影才困惑地抬起頭來,就被突襲上來的嘴唇給奪去呼吸。
他怎么總是讓他有機可乘!
在被強迫地接受幾次唇上的溫度交換後,為什么他還不懂如何防患未然?
氣他的強勢,也是氣自己的無能,翟焯影恨透總是被得逞的自己。
他下意識想抵抗,雙手並用地使力想推開他,但那緊緊抓住自己雙臂不僅強而有力,貼著自己的身軀更是強橫蠻行。
自己一百八十二公分高的身材或許是處於劣勢沒錯,但同樣身為天生該孔武有力的男人,為什么他每每只有俯首稱臣一條路可選?
試著想轉過頭以避開他未經本人同意的侵擾,然而在逃開前他的下顎已被幾隻手指固定。
「唔......」
原本咬緊牙關不肯讓樂伊夜舌尖侵入的堅持,也因顎骨的控制權受到侵奪而失去最後的防線。
他的嘴被迫張開,迫不及待的舌長驅直入。
「嗚--」
滾燙的靈舌找到他無處可退的舌頭,枉顧他的意識狠狠地迫使他與之交纏。
又熱又暈眩的感覺襲了上來,他依稀曉得在自己無法合上的嘴裡,外來的侵入者正試圖佔領所有。
上顎被細細地舔舐著,又麻又難受的痛癢主宰了口中的整個知覺,讓他不由自主地想逃離或做些什么,以和緩幾乎令他大叫的異樣感受。
沒一會兒,那擾得他麻癢難忍的攻擊轉移陣地到旁邊的牙齦,延著半圓形的弧線輕輕抵舔著。
從左而右、由上至下、裡裡外外,沒放過任何一處。
齒根被火熱舌尖磨蹭的感覺更是怪異,一股炙熱而無法忍受的快感頓時竄入全身血液,讓他的膝蓋幾近無力地發軟。
憑著最後一點點意志,他才沒讓自己的雙腿失去站立的力量。
然而,當他的舌尖驀地被吸入樂伊夜的嘴裡,那突如其來的過度刺激和微微發痛的感受,立刻奪走他支撐身體的剩餘力道。
渾身虛脫地癱在仍深深吻著自己的男人身上,已心灰意冷失去反抗能力的翟焯影,在驚覺樂伊夜一隻手竟插入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撫住自己已被挑起情欲的部位時,神智才驚惶惴懼地催促他使出渾身解數掙扎。
看來那已犯下性騷擾罪行的青年也不打算在這種地方強迫他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因此在他奮力一堆時,他也順勢放開了他。
身體和嘴好不容易獲得自由,翟焯影貪婪地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
須臾,在氧氣終於進入他的腦袋並發生作用後,他忿忿不平地抬起頭來想教訓眼一放肆無體的傢伙,這才赫然注意到兩人身處的地方是應該早已抵達目的地樓層而開了門的電梯裡。
「我的天--」
才想著剛才的事是否有被他人撞見,他這時才倏地發現,電梯不知何時早已停在無人的樓層。
危險視線 正文 第三章
章節字數:6334 更新時間:07-09-29 16:43
電梯之所以沒再度上升或下降,是因樂伊夜用一隻大腿壓住了想合上的門。
看來,他面對的是個行事有完善計畫的智能犯。
「你!」
翟焯影氣急敗壞地想脫離眼前的窘境。
然而,仍制住電睇門的俊美青年,卻動也不動地以一種認真得令人害怕的眼神直直望入他的雙眸。
「我是那種一旦喜歡上,就會緊追不捨、窮追猛打到底的類型。」彷佛是在說明自己剛才的強硬態度是怎么回事,樂伊夜的神情嚴肅而正經,全然沒了平時那嘻嘻哈哈的輕鬆模樣,「你還是早一點有所覺悟比較好,焯影。」
語畢,他才收回阻礙電梯門合上的那只腳,讓電梯門順利關了起來。
爾後,修長的手指按下兩人該到的樓層,被迫停頓有好幾分鐘的電梯再度緩緩升降。
在這段時間裡,翟焯影只能瞠目結舌地瞪著和氣喘如牛的自己不同,氣定神閑到彷如無事的樂伊夜,說不出話也不曉得該說些什么。
才以為他是懂得待人之道的好青年,沒想到在追求人這方面的黏性卻超強杆,根本無視他那時的拒絕地為所欲為。
現在他已覺得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負荷不起這三番兩次會出現的激情場面,也不覺得自己總能平安地全身而退。
當時他是處在慌亂惶懼的狀況,所以不是很確定那觸碰自己腰腹下的大手是什么意思,但僅是被輕碰一下而已,他就慌得不知所措了。
然而,如果照樂伊夜所言,他未來還會有更災厄的日子要過。
不過......
他所說的緊追不捨跟窮追猛打又是什么意思?
一直到兩人回到攝影棚裡。被翟雪追問怎么拖了那么久才上來,翟焯影心中的疑惑完全沒得到一丁點的解答。
在拍攝工作告一段落,翟焯影宣佈大夥兒休息半個鐘頭後,大部分的工作人員都迫不及待地沖到走廊上抽一根煙,或到樓下去真個飲料來解渴。
就在所有人都能暫時輕鬆一下時,翟焯影卻無法喘一口氣。
眼前還有忙不完的工作等他處理,他要是現在偷懶一下,之後還是得找時間補回來。
專注地反復看著剛剛一個半鐘頭拍下的成績,他開始尋找需要改善的地方。
「還順利嗎?」翟雪將一罐罐裝咖啡晃到他眼前。
「進度不錯。」他接下並開拉環灌了一大口。
「聽起來是好消息。」
「那還用說。」像是下定決心似的,他口吻決絕:「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在預定時間內把工作完成。」
要是寫真集的拍攝工作不幸延長的話那還得了!
他可不想再多看到那個不知何時會忍無可忍,然後對他做出什么下流事的色情狂加王八蛋!
「好,有幹勁!」翟雪不知內情地稱讚道。
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和丹曉霓當初的決定是如此的英明睿智。
本來還擔心怎么也合不來的兩人無法如期完成拍攝工作,才下重帖要他們住在一起,以期所有的衝突磨擦能逐漸消弭,好讓工作能順利進行。
卻沒料到事情似乎遠遠超越她們的最初期望,達到令人想不讚歎都難的地步。
「喂。」
忙著將幾張照片排在一起,以求挑出最佳選擇的翟焯影雖聽到她的呼叫聲,但正忙得不可開交的他只是嫌麻煩地隨口應道:
「什么?」
「你跟樂伊夜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她壓低聲音問。
「咦?」
聞之,翟焯影差點沒跳起來。
樂伊夜向他告白並多次強吻他的事應該只有當事人才知道,他的姑姑兼經紀人怎么可能......
不曉得他內心的波濤洶湧和緊張擔憂,翟雪將喝到一半的烏龍茶放到一旁,上半身微傾地靠近他。
「上次拍攝時這種感覺還不怎么明顯。」她低聲道:「但這回就清楚得想不注意到都難。」
「妳在說什么啊?」不確定她究竟在說什么,翟焯影決定先裝傻。
「我是說,你是不是結過樂伊夜什么內行人才有的建議啊?他本來就帥得讓人發昏是沒錯啦,但現在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連我都看得快流出口水來了。你有沒有看到替他補妝的那個林小姐,一邊幫他弄還一邊臉紅發抖,真受不了她!又不是第一次見到樂伊夜,而且那是在工作耶!」
清楚她指的其實是他要求的「情色性感」,但他打死都不會承認,一開始怎么也做不到的樂伊夜,現在能散發這種勾人氣息的原因就在他身上。
「這種事我才沒空去做。」
知道她所瞭解的和事實完全搭不上邊,翟焯影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氣,又將注意力轉回工作上。
一旁,凝視著翟焯影聚精會神地檢查剛完成片子的模樣,將一罐飲料遞給樂伊夜的丹曉霓擺出一副捨不得移開目光的樣子。
「我很欣賞他工作時的樣子,專注、投入、全神貫汪的,實在很帥。」看著看著她不禁有感而發地讚歎。
翟焯影本來就是她欣賞的男人類型,夠陽剛、夠帥氣也夠強悍,更別提她最無法抵抗男人認真工作的神情。
聽了自己經紀人的歎息,樂伊夜帶點不悅地輕蹙眉頭。
這要是在半個多月前,他可能以會對她的說法嗤之以鼻,並調侃她沒有欣賞男人的眼光。
一個會無緣無故在工作上處處找人麻煩的攝影師,他就不相信他會有多敬業或多有成就,更不認為他會是個好男人。
但現在,他很能明白她在見到翟焯影心神一致地專心工作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彷佛被行星的引力牽引般的震撼。
只是,雖曉得他的經紀人對翟焯影是純粹欣賞,但自己喜歡的人被人注視的感覺並不是那么愉快。
當然他很高興翟焯影被人如此肯定。
可是一想到他有那么多的攝影仰慕者,他就不由得擔心會出現跟自己有相同看法及感情的人。
連樂伊夜都沒想像過,自己一旦墜入情網,竟是個獨佔欲徹底強烈的男人!
他還一直以為自己算是個很寬大為懷並慷慨大方的人呢!
「果然,男人還是在聚精會神工作時最吸引人了。而且以翟先生的條件來說,他當個攝影師滿浪費他的外表的,他應該去試試模特兒這個行業。」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話在樂伊夜心中造成多強烈的暴風,丹曉霓注視著翟焯影的臉點點頭後,又繼續道:
「他這副帥勁十足的專注樣子要是去當模特兒,絕對能大受歡迎。」
很不想聽到她一再對自己心愛的人表示好感,樂伊夜雖然覺得這么做不應該,但仍決定破壞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他平常才不是這樣的呢!」他間不容髮地反駁道。
「啊?這話是什么意思?」
「不要看他現在似乎精明幹練叉穩重成熟的樣子,那是只有在工作時......不,更正確來說,是只有手上拿著相機的時候才如此,平日的他過的是慵懶又散漫的生活,比如說咖啡喝完後就直接把杯子丟到水槽裡,等下回要使用之前才清洗。」
明明是比自己年長的男人,給人的印象亦是成熟穩健且獨當一面,怎么看都看不出來,翟焯影會是個在私生活上有些小脫線的人。
也許用脫線來形容並不完全正確,粗枝大葉、隨隨便便、散漫不羈......其實用再難聽的形容都無所謂,總之他完完全全被他這種「裡外不一」的有趣組合給深深吸引的事實,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覺得爆出翟焯影的生活片段給其它人知道是很可惜,但若能就此擊退一個可能成為情敵的人也算是值得的了。
有點訝異自己竟會做出如此幼稚的事,雖說為了達成目的應不擇手段,但這簡直跟小學生保護自己喜歡的東西沒兩樣。
「你不喜歡翟先生嗎?」
一時間無法理解丹曉霓這話是什么意思,他愣了一秒之後反問:
「什么?」
「我還以為你應該很欣賞他的。」
「嗯,我是啊。」
斟酌該使用哪種態度或詞語才不至於引起經紀人的懷疑,他曉得自己的感情至少在現階段必須隱瞞。
「但你剛剛說的那些話,讓我以為你討厭或至少對他沒好感。」
「我只是在敘述我看到的事實而已。」他是不是把表情做得太誇張了?竟讓他的經紀人誤以為他排斥翟焯影,「並不是對他有什么意見。」
開玩笑!
翟焯影現在雖還處於對他突兀的告白感到不知所措的階段,也一定對他的情意滿心懷疑;要是在這種非常時期兩人的對話傳到他耳裡,他一定會想也不想地就一口咬定自己的告白是虛情假意。
不想讓好不容易出現的一絲曙光就這么慘遭腰斬,他絕不能讓翟焯影有逮到脫離眼前迷津的機會。
「這樣就好,畢竟你們還得一起住到攝影工作結束,要是到現在都還看彼此不順眼,要怎么繼續維持其住生活?」
先以經紀人的立場表達關心,算是盡到工作上的職責後,丹曉霓的表情一變,又將眼神轉回致力工作的翟焯影身上。
「不過,即使他是這樣的人也沒關係呀!工作上全神貫汪,私生活卻漫不經心的男人才是真正有魅力的。」
總是不經意地挑起樂伊夜心中的不安與憂慮,她在話說完後轉過身去準備適合下一個拍攝場景的小飾品。
愕然地瞪著自己經紀人離去的身影,樂伊夜心底的恐懼與動搖在聽到她的自言自語後立即以倍數快速膨脹。
心頭似乎被一塊大石頭壓住,悶得他的呼吸頓覺困難。
之前他未曾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但在得知丹曉霓的想法後,強烈的危機意識立刻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在徹底地瞭解翟焯影后,仍會對他產生傾慕之心的人絕對不只是自己的經紀人而已,他可以想像有多少女性對這樣的他仍是趨之若鶩。
阻撓自己感情的最大障礙,在眼前看來似乎是自己的性別問題;若是在這段時間出現喜歡翟焯影的積極女性,毋庸置疑他會不戰而敗。
喉頭湧現一絲苦味,他從沒想過要實現一段感情,眼前居然有這么高的屏障等著他攀越。
他胸口已被紛雜的胡思亂想充塞。
雖然截至目前為止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測和幻想,但沒人能保證他的優勢能持續到太陽再度升起。
今天是翟焯影睽違整整八天的休假,可惜是星期二,他可愛的妹妹翟紗靈要上課,沒辦法配合地來他這兒玩。
但因這段時間家中情況特殊,他也希望她別過來。
他才不想見到可愛的妹妹為了樂伊夜癡狂的模樣,就算她只是崇拜仰慕他,但看到向來和自己親昵的妹妹黏著他,心情還是不會有多好。
不過,也許唯一能慶倖的是,樂伊夜已經明明白白地對他示愛,那表示他應該不會把腦筋動到自己妹妹身上。
想不通他究竟是看上自己哪一點,竟能無視兩人同樣身為男性的立場大膽地對他告白。
從床上坐了起來,翟焯影不經心地抓了抓自己睡亂的頭髮。
一點也想不出自己哪裡有吸引男人的魅力,不過那種魅力他也不想有;更不曉得自己為何能讓女性心目中最想要的男人對他產生戀愛的感情,遑論他竟還能面不改色地抱住他強吻。
論年齡,他比樂伊夜大上好幾歲,應不至於讓他產生自己比他柔弱的想法。
論外表,他有自信比起長相俊美的他,自己肯定看來要陽剛英挺許多,所以他中意的應該不是自己的外貌。
論性格,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能和溫柔或體貼沾上邊,因此他不可能是受到他的個性吸引。
論......
總之左思右想腦袋都決轉得冒煙了,他仍是找不出任何一處樂伊夜喜歡上自己的可能原因。
而且,令翟焯影感到更苦惱的是,他不但清楚地感受到樂伊夜向自己告白時的情緒,甚至能從他專一的眼神裡看出他是真心的。
他也曾經想過他是不是只想鬧鬧自己才這么做的,反正身為演員,作戲是家常便飯,只要他發揮一半的演技就可能騙得過他。
這樣的想法不是沒有過,只是當樂伊夜的神情和態度都太過認真時,他連以開玩笑帶過的機會都沒有。
他要是能裝作毫不相信他曾做過的告白,翟焯影想著,也許到最後他就會死心不再提起這件事。
攝影工作結束之後,就算樂伊夜再怎么不願意,屆時他也必須離開他家,然後兩人不可避免地會從此分道揚鑣。
偏偏,長年的攝影家生活磨練出他遠勝過一般人的觀察力,能敏銳地察覺對方所言是否屬實。
好吧,就算知道樂伊夜是再認真不過的好了,只要他能佯作一無所知,和他敷衍到攝影工作結束為止不就天下太平了嗎?
恨死自己直來直往的行事風格!
在明白他對自己的感情定發自內心的之後,他雖清楚地拒絕他,但在他不輕易放棄地逼進之後,自己反而不知所措。
再說,他到現在都還搞不懂那是怎么回事,但自己不厭惡他的親吻是擺在眼前不爭的恐怖事實。
他本來以為自己一定會覺得被樂伊夜碰觸只有噁心的感覺,然而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強吻後,他發現自己居然毫無反胃的感覺,甚至還有幾次因被吻得過度激烈而缺氧,差點連站都站不住。
很努力地思索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答案往往並非輕易便能出現。
在這裡想破頭既無濟於事,又浪費他寶貴的腦細胞;再說難得好好一個假日,就別為這種事煩心了。
從柔軟又寬敞的大床上下來,他歎了口氣,到房間附屬的小間浴室裡打算梳洗一番。
在洗臉刷牙等瑣事都做完後,他看著那架子上的刮胡刀和刮胡水,一手摸上自己經過一天一夜的放縱而生出的胡渣。
感覺到那不平滑的粗糙觸感,他這才猛地憶起,樂伊夜總能毫不在乎地吻上這滿臉男人味的臉龐。
就算第一次是好奇好了,在嘗試過後,難道他不覺得女孩子光滑柔軟的觸感比自己好得太多了嗎?
要是他來選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就選擇女性。
這是男人生來的本能嘛。
真搞不懂那小鬼究竟在想什么!
走出浴室,他隨手換了件輕便的家居服,看了眼時間。
十一點十八分--沒想到只是發個呆而已,就能混掉這么久。
算了,反正今天休假,要躺在床上一整天都是他的自由。
再說,要不是昨天整理底片整理得太晚,他也不至於熬夜到天邊都快發白了才上床睡覺。
不過昨天的拍攝總算進展得相當順利,拍攝完成的底片卷數終於成功地趕上一開始落後的進度。
慢吞吞地踱到一樓,原本是打算右轉往廚房去弄個能填飽肚皮的餐點的,可樓梯下來正前方的飯廳裡卻站著正忙進忙出的貌美青年。
吃了一驚的翟焯影連忙瞥了下手錶,發覺時間是十一點二十分沒錯。
「午安。」
在他開口之前,身上明明掛了件百貨公司就能買到的藍色格子圍裙,卻活脫脫地彷佛是從哪本時裝雜誌走出來的頂尖模特兒樂伊夜,正笑容可掬地抬起頭來,對著啞無言的翟焯影輕聲問候。
衣服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要看穿的人。
像他自己穿起來,不但「好看」兩個字絕對說不出口,還有種怪異的不協調感。
硬是要比喻的話,就像是個體格壯碩、輪廓陽剛的NBA球員,穿了件領口袖口都繡上蕾絲邊的白色絲質襯衫一樣。
大概是今早睡得稍微久了點,翟焯影混沌的腦袋竟然這么想。
但他的發愣並沒持續多久,又開始在廚房和飯廳移動的身影便引起他的注意。
現在他才發現,瓦斯爐上正不知在煮什么,烤箱和電鍋也顯示正在使用中。
「喂......」
翟焯影有些困惑地走到連接著廚房的家庭式吧台邊。
「睡得還好嗎?」樂伊夜將恰好響起當一聲的烤箱打開,取出裡面用錫箔紙包著的食物,「我想你昨天一定忙得很晚,今天才會睡那么久的吧?」
「你今天沒有通告嗎?」
以為他一定出門了,所以翟焯影在見到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時,那種錯愕的衝擊感更是強烈。
樂伊夜跑到飯廳,將需要用到的多樣餐具擺好,邊抬頭回道:「嗯,我休息一天。」
危險視線 正文 第四章
章節字數:6301 更新時間:07-09-29 16:43
「又休息?」翟焯影驚訝地問。
也難怪他會這么問,因為不久前樂伊夜才休過兩天假,而他又是那種戲約不斷、各廠商的廣告邀約也多得讓人吃不消的當紅演員。
「沒辦法,我清晨六點半才回來的。」清爽的氣色讓人看不出他曾熬夜工作,「再排工作就太虐待勞工了吧。」
經他這么一提,翟焯影才注意到他昨晚似乎沒回來的跡象。
不過自己也因帶回家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沒去留意到這件事。
「那你有睡過嗎?」他不由得開口問。
那彷佛是關切的詢問讓樂伊夜露出喜不自勝的笑容,讓只是下意識隨口一問的翟焯影微微感到心虛。
「嗯,雖然沒睡多久,但質重於量。」
「那就好。」
無法承受他喜形於色的露骨表情,他轉過頭。
「午餐快好了,焯影大哥,你去客廳再等一下就行。」樂伊夜笑得知屋外的陽光一般燦爛。
「呃......」
「我很久沒這樣大顯身手了,希望你會喜歡我選的菜色。」
動作流暢地把烹調完畢的餐點一一從廚房送上餐桌,樂伊夜喜孜孜地沖著還在吧台邊發呆的翟焯影一笑。
「我是說......」
「啊,還是你要先喝杯咖啡醒腦?」
「不,我......」
他的話還來不及說出口,就又見樂伊夜一副興匆匆並停不下來的樣子,拿著清洗好的杯子和咖啡豆到他面前。
好象說什么都沒用,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么,翟焯影索性將腰靠住吧台邊,上半身越過吧台,伸長手要接下咖啡豆與杯子。
但顯然手持兩樣東西的人並沒有遞給他的打算。
訝異地看著樂伊夜打開磨豆機的蓋子,他連忙伸手要接過咖啡豆。
「我自己來。」翟焯影說著,一副要動手「搶奪」的樣子。
樂伊夜眉毛沒動一下地微微退後一點,輕鬆地避開他伸手可及的範圍。
「沒關係。」
語畢,樂伊夜又繼續煮咖啡。
翟焯影大大地嚇了一跳,有點弄不清楚剛才發生什么事。
「呃,不,還是我自己來就好。」
不管樂伊夜想什么,他還不至於懶散到連煮杯提神的咖啡都要麻煩他人。
可是像跟他作對似的,樂伊夜就是不把控制權交到他手上。
「真的沒關係。」
「可是......」
「你不用在意的,因為我喜歡替心愛的人服務的感覺。」
樂伊夜講得雲淡風輕,似乎這話跟打個招呼、問個好同性質,是沒什么了不起的日常對話。
只是,對現場唯一的聽眾而言,這話對心臟的刺激似乎是劇烈了點。
反駁絕不會是理想的應對方式,而翟焯影也恰好驚愕過頭忘了該說些什么。
就在他閃神的一分半鐘內,樂伊夜已經帶著微笑,動作殷勤地將香濃的黑咖啡放到他眼前了。
「我是覺得一早就空腹喝這么濃的黑咖啡對胃可能不是很好,如果你能接受的話,要不要考慮放一點牛奶或至少放點奶精?」
面對目光呆滯、怔怔望著自己的翟焯影,樂伊夜提出關心的建議。
可還沒從他先前那句衝擊發言恢復過來的翟焯影,只是失神地張大著嘴,又愣了下後才困難地發出一個聲音。
「啊?」
「這是我自己的想法啦。」他靦腆地笑了下,「因為我一早要是喝黑咖啡,之後胃可是會痛上一整天呢!」
「哦......」翟焯影似乎有聽沒有到地頷了下首。
「但是假如你習慣了的話應該就沒什么關係了,只是聽說黑咖啡的確比較澀......」
「等一下!」
從下樓就一直被樂伊夜的Pace帶著走,他這會兒好不容易讓亂得像晶體電路的思絮清楚了點,
「怎么了?」樂伊夜仍是勾著含情脈脈的微笑。
「算我求你,別再用這種態度行不行?」翟焯影覺得這會兒要是又隨他自說自話,那事情真的會脫離自己的掌控,「你是不記得我說過的話了嗎?」
「你是指說不會接受我的感情的那句話?」他並沒佯裝無知,反而毫不退縮地接下他的正面攻擊。
「你既然記得,為什么又老是做一些或說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快受不了了!
一早......或是中午,管他的!總之一醒來,就被迫面對想逃都逃不了的壓力,翟焯影覺得好好一個假期就這么毀了。
他不是早已清楚地告訴過他,無論如何他都不打算接受他的感情嗎?像他這種作法擺明是強迫推銷,而且壓根兒不考慮他的想法。
即使有時候他對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也搞不大清楚,但還輪不到他來擾亂他。
以為能有一個輕鬆恬適的午餐時間他才悠哉地下樓的,然就眼前的情況看來,期盼已成了泡影。
更讓他確定寧靜的一日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是樂伊夜沒就事論事的回答他,卻總是突發奇想的異質問題。
「你知道我喜歡你,不是嗎?」
腦袋感到受了一記重擊,翟焯影忽然覺得他根本沒在聆聽自己說話。
「你為什么非在這種時候異想天開地說這話?」
倏地湧上的疲憊侵蝕他的精神,他很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樂伊夜顯然不打算讓他輕易逃避。
從家用吧台的另一端繞過來,樂伊夜站到翟焯影面前。
收起笑容,那原本深情款款的澄澈瞳孔閃過一絲令人費解的光芒,顯得有點過火的濃情蜜意已經煙消雲散。
他原是打算無論翟焯影如何拒絕,只要他堅持,他還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能設法說服他接受自己。
寫真集拍攝工作結束之後,他就失去留在這個家的權利,兩人也會因工作的關係很難再找到相處的機會,所以他的期限可說是只有現在列明年元月中,在這段時間他若沒能得到他的心,就幾乎等於被宣判出局。
從告白到現在其實只有短短的三天,他原先是不打算給翟焯影太多壓力的,希望能讓他慢慢的適應。
只是......
從昨天知道丹曉霓的想法開始,一股難以名狀的不安就開始在他心頭擴張。
就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滴黑塞一樣,他的不安隨著時間的流逝,緩緩地、漸漸地擴散到胸口的每一處。
昨天之前,他還覺得一個月的時間應是綽綽有餘,足夠他用來追求他;可是,在注意到自己竟是如同站在懸崖邊般的危險後,他不由得開始焦慮。
兩人雖是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但由於工作時間的關係,見到面的機會並不多,像這樣一同用個餐算是很稀奇的事;就是因為其實連談個話都不是那么容易,更別說要好好追求他了。
而且,就算兩人難得有重迭的休假或休息時間,話題也幾乎繞著寫真集的事打轉,根本無法加入私人的對話。
再說,像今天這樣有半天的閒置時間,眼前的男人大等會兒就會拿著相機,要他到院子或哪裡站著等著拍照。
他們之間的相處一向如此。
兩人即使單獨相處,唯一能做的,似乎也只是和工作有關的事。
在所有不利的條件幾乎混雜在一起同時發生的狀況下,樂伊夜原先只是感到如微塵般的小小不安,現在卻擴大到會影響心情的黑霧。
腦中原定的計畫表被打亂,他禁不住擔心要是同居的這一個月內,他無法讓翟焯影的心也向著他的話,那么之後便再也找不到第二次機會。
「既然你不準備接受我,那么為什么不趕我走?」打定要說清楚的主意後,他看向翟焯影眼神裡充滿決絕與堅定。
「什么?」翟焯影吃了一驚,一時不懂他在說什么。
「你既然拒絕我,為何仍讓我繼續住在這裡?」
瞭解他話中的意思後,翟焯影的眉毛幾乎揚了起來。
他齜牙咧嘴地大叫:「你明知道讓你住在這裡不是我的主意!」
要不是迫不得已,他早把這個只要開口就存心惹火他的混帳傢伙趕出門了。
的確。
樂伊夜之所以能住進這個家中,而且還必須住到把寫真集拍完為止,全賴兩人的經紀人精心策動的計畫。
但這個理由在樂伊夜的眼裡看來是行不通的,不,與其說是理由,他更覺得那是個藉口。
「但讓一個對你告過白,甚至強吻過你的男人住在家裡,你不害怕我會對你做出什么嗎?」
也許翟焯影對他毫無感覺,但他可非如此。
光是跟他站得這么近,樂伊夜就覺得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覺地越來越快,而他身上飄來的淡淡古龍水味也讓他不由得興奮。
即使現在兩人都處在和情事毫無關聯的情緒下,可他在凝視著他因氣憤而染紅的臉龐時,仍有種想緊緊抱住他的衝動。
「我也是男人,這種事有什么好可怕的?」
反正就算他喜歡他喜歡到想對他做些什么好了,他又能如何?
他可是跟他一樣,是不折不扣的男兒身,他就不相信他真能對自己做什么。
所以,翟焯影覺得自己的回答是理所當然的。
這世上有哪個男人會因被男人告白就替自己擔心的?又不是女性有會「被怎樣」的憂懼,只要拒絕到底不就相安無事了?
不確定他究竟是當真無知還是太有自信,樂伊夜帶點詫異的眼神瞥過他氣勢堅定的臉孔,語調微含憐惜地開口:
「你應該要怕的。」
他的話讓翟焯影困惑地皺起眉,但旋即領悟地紅了臉。
憶起自己曾在他的熱吻之下不禁產生熱烈的反應,甚至還暈頭轉向膝蓋發軟的事實,臉上既是羞赧也是羞憤的紅暈更加明顯。
「有什么好怕的?」他逞強的口吻近似挑釁地說道。
不過是個......吻而已!
除此之外,他又能拿自己怎樣?
仗勢著這種想法,翟焯影毫無畏懼地瞪著他。
知道用說的沒什么用處,樂伊夜決定將自己的想法付諸行動。
這也許會比「說清楚」來得實際並有效果多了。
樂伊夜一手攬過面露訝異的翟焯影,在他能有所反應之前,將他壓在及腰高的吧臺上,臉也越來越靠近。
突然間被人粗暴的對待,翟焯影不由得吃痛地微蹙雙眉,那被大力推倒在大理石檯面上的背部感到又硬又冷。
一下子搞不清楚發生什么事,他還以為樂伊夜存心想與他打架,所以狠狠地睨他一眼之後,邊起身邊打算開罵。
「你幹--」
但「什么」二字在有出口的機會之前,已然消失在那壓止來的嘴唇裡。
一時間,他的臉上寫滿難以置信和不可思議。
平時雖氣在心底,他覺得六公分的身高差距並不算太多;但唯有花這種時候,他恨死自己輸給對方的體格了。
「唔......」
雖說身材和力道贏不過他,翟焯影仍試著反抗。
只是,整個過程就如同第一次被突襲的狀況,他之所以會被樂伊夜得逞,就是因為自己力不如人。
然後,昨天在電梯裡才發生的事又緩緩在眼前重演。
被用力壓倒在冰冷的石制檯子上,翟焯影的雙唇亦被迫完全張開。
如狂風暴雨般入侵口中的舌尖順著牙齒與牙齦的接縫輕輕舔著,並撬開他緊咬的牙關吮吻,貪噬地擷取著他的味道。
肆意掠奪的喀在感到他的抵抗稍微轉弱後,輕柔地啄吮著他被濡濕的雙唇。
接著,翟焯影下唇被齒緣緩緩磨蹭,那似有如無的刺激讓他不自覺地拱起身體,卻不清楚自己這么做的意義。
嘴裡最敏感的部位受到如此綿密的攻擊,他雖想抵抗,但仍不由得失去力道。
最後,窒息的昏沉湧現上來,他推著樂伊夜肩頭的雙手幾乎便不上力,然仍毫不放棄地做著最後的抗拒。
「嗯......」
意識一陣暈眩,他不禁呻吟出聲。
忽地,舌頭被用力吸吮著,那帶了需索與狂暴的動作讓他嘴裡發痛,意志也跟著猛然清醒。
壓著自己的身子驀地微微抬高,原本密合緊貼著的兩人拉出幾公分的距離。
執著的吻又持續了一會兒,在樂伊夜好不容易滿足地放開他後,翟焯影已是氣喘連連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不確定這突如其來的索吻帶有什么涵義,翟焯影仰躺在自家的吧臺上,雙眼圓睜地瞪著在自己上方的樂伊夜。
令女人著迷的嘴唇此刻因剛才的熱吻而微微發紅,而被形容成帶電的性感黑眸,則閃著一種讓他發抖的光芒,筆直地緊鎖住他。
好一陣子,沉默在呼吸粗重的兩人間蔓延開來,直到樂伊夜率先開口,才打破這份令人難受的無言。
「你討厭的話,就明白地拒絕我。」那凝視著翟焯影的眸子銳利而貪婪,「嘴巴上說不想接受我的感情,卻對我的碰觸有反應,你要我相信哪一邊?」
沒想到他一說話就是這種惹人光火的發言,暈眩的感受立即散去,翟焯影雙手大力一堆,成功地將毫無準備的樂伊夜推離。
但還來不及品嘗勝利的滋味,翟焯影又被樂伊夜抓住兩手手腕往吧臺上一帶,強迫他再次以難看的姿勢仰臥到大理石檯子上。
「你夠了沒!」翟焯影終於忍不住地發起火來。
明明就是他不顧他的意願強行奪去他的吻,又無視他的掙扎硬是侵佔他的唇的,他怎么回過頭來理直氣壯地譴責他。
被壓在吧臺上動彈不得,跟被強吻得無法呼吸,可都不是他自願的事。
「就算有反應又怎樣?」他氣呼呼地大聲問道,「任誰被這樣吻都會有相同的反應,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是說,只要被深吻,你就會有這種反應,不論物件?」
聽不出他的問話究竟出於什么動機,這一刻他也沒興趣和精力去搞懂,翟焯影慣慨地瞪了他二眼後雖想揮拳反擊,卻因兩手手腕被扣得死緊無法如願,只能無奈地狠狠啐了回去。
「是的話又怎樣!」
「我不相信。」
雖然只和翟焯影相處半個多月,真正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算多,可樂伊夜卻清楚地瞭解到,這個人完完全全就是他表現出來的樣子,不帶一絲虛假的率直。
就因如此,他明白他是怎樣的人,也確信自己的看法不會出錯。
但他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再次徹底地惹毛了本就因屈居下風而怒氣衝天的翟焯影。
「什么叫不相信?」翟焯影氣衝衝地反駁著,「你又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你真以為你瞭解我在想什么嗎?」
這小鬼......真的是太可恨了!
他憑什么一臉確信地否決他的話?
雖然他說的的確是事實,要是不中意眼前的對象,他連吻都不想去吻,就算是被不意地強吻也是一樣。
比如大學時,他被同學強拖著參加聯誼,其中有一位長得算是不錯的專科生,留了頭最令男人動心的飄逸長髮,可是應該清秀的臉蛋卻濃妝豔抹的,還穿著過短的窄裙,看得他不禁暗暗搖頭。
但那女孩似乎很喜歡他,聯誼後竟找了兩人獨處的機會抱住他的頸子獻出自己的芳唇,行徑大膽主動得令他錯愕。
即使她再積極,他也無法如同剛才一般......
等等!
這么說,他對這個每每出其不意地抱住自己猛吻的俊美青年,真有連自己都無法想像的情感?
不、那種事......怎么可能!
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他卻張口結舌發不出聲音。
「你能忍受別的男人將舌頭伸到你嘴裡嗎?」
不曉得翟焯影是被自己進階式的想法嚇到,樂伊夜一心想說服他承認他對自己並非毫無感情。
還處在之前的震驚餘波中,也沒料到他會突然說出這么露骨又詭異的話,翟焯影瞬間呆愣住。
「什么?」
「如果今天這樣吻你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任何一個女人,而是其它男人的話,你能說你也會有相同的反應?」
被男人親吻!
這種光是聽就令人反胃的假設讓翟焯影難以忍受,他不由自主擰緊了眉,雙手也氣憤地握成拳頭。
「那種事哪有可能!」他氣急敗壞地嘶吼。
就算是開玩笑也要有限度,他一臉認真是什么意思?
危險視線 正文 第五章
章節字數:6098 更新時間:07-09-29 16:44
一點也沒注意到自己剛才的怒吼等於坦誠了什么,翟焯影怒不可遏的眼神像是想在樂伊夜身上燒出兩個洞來。
「所以......」知道他還沒弄明白狀況的樂伊夜,期待而緊張地壓低音量,卻無法壓抑因興奮而戰慄的聲音:「你應該注意到了,為什么被我吻,你不但沒感到噁心,反而也沉迷其中。」
「我沒反胃是因為被嚇到而已!」
「那能解釋你為何也熱枕的回應?」
被這么一問,翟焯影不由得愣住。
受到驚嚇的確不能說明他為何在事後沒揍他一頓,更不能為連他自己都覺得困惑詭譎的行徑釋疑。
看看情形答案似乎呼之欲出,成功在即的預感令樂伊夜再也按捺不住地決定推他一把。
「你也有一點點......喜歡我吧?」牠的口吻是微帶試探的。
雖不很確定自己在想什么,也不曉得自己怎么沒覺得樂伊夜的吻令人厭惡,但當翟焯影聽到這句不合自己腦中既有邏輯及觀念的假定問話時,想也不想地,他第一個反應就是--
「不可能!」
肯定、斷然、果決的態度,瞬間毀壞了樂伊夜充滿期待的想望。
原來是希望能藉此讓翟焯影注意到自己的情意的,但他終於發現,翟焯影平時雖是個直來直往的男人,但在特定的議題上卻頑強得不懂軟化。
「用說的你似乎無法接受。」
對於他頑固得像塊石頭的堅持,他認為行動也許才是最能說動他的方式。
畢竟,他再如何堅決,都無法三言兩語就辯解自己為何對他的親吻有回應,更沒辦法對此敷衍了事。
「你在說什么?」
翟焯影完全不能理解眼前這有著稀世美貌的青年,腦袋裡究竟想些什么東西,三不五時就說出讓他想被頭還是一頭霧水的詭異發言。
但此刻,更令他深覺恥辱的是,樂伊夜只為了讓自己聽他說話,居然將他緊壓在吧臺上不說,還箝制住他兩手的行動自由!
掙脫不開那緊緊壓制住自己的身軀,他有些不甘願又覺得嘔氣。
「用說的你不肯聽......」深遂的眸子攫住他的眼,近在唇邊的低語呼出溫熱的氣息,弄得翟焯影的下顎好癢,「那么這樣做......也許你就願意聽了。」
「什么?」因驚疑而張大的雙眸直直瞪著那忽然貼向自己頸項的紅唇,在翟焯影的不解與怔愕下,那被雜誌讚美為最完美唇型的薄唇,正緩緩地沿著他的顎骨輕輕由左而右遊移了一遍,然後出其不意地含住他的耳垂。
「喂!」
明明是沒有神經組織的部位,為什么在這種時候顯得特別敏感?
只是被雙唇輕輕地含住,並被舌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碰著而已,他就覺得自己又全身使不上力。
「樂......伊夜!」
雖想扭動身子藉以擺脫那強而有力的禁錮,但在上半身被對方壓住,而下半身亦被他的雙腿緊緊壓制住的狀況下,翟焯影根本動彈不得。
唯一勉強算得上保有自由約,就只有他因憤怒和驚惶而張大的嘴了。
「放開--」
可是這僅存的自由,也在隨後貼上來的唇瓣堵住後而如春夢般消散。
潛入他嘴裡的舌尖急切得知暴風雨,預告一個比剛才令他頭暈目眩的深吻更加激烈的需求。
腦內彷佛被嗎啡麻痹一樣,陶然的暈沉感襲了上來,原本瞪大的瞳仁不自覺地合了起來。
只是,在侵奪的動作能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前,擾人清靜的門鈴聲忽然不解風情地大作。
意識模糊地聽到那規律但不死心的連續鈴聲,翟焯影迷茫地微睜雙眼,搞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幾乎讓他欲仙欲死的深吻此時似乎終於向現實妥協,紅潤柔軟的薄唇離開他,並重重咋了下舌,頗有可惜的意思。
「誰啊?」
聽著那已經連響十來聲卻仍耐心地持之以恆的門鈴,樂伊夜將前發往額際一撥,不悅地提起腳步往大門走去。
從玄關的方向是看不見廚房及吧台的,所以他放心地留下臉紅氣喘且滿臉困惑的翟焯影。
深深地吸了口氣,他以最快的速度平息自己同樣急促的呼吸後,盡可能鎮定地拉下門鎖開了大門。
設計高雅的合金不鏽綱大門一開,氣勢洶洶踏進玄關裡的翟雪,顧不得眼前是誰便破口大駡:
「搞什么啊!你是聾了不成,竟讓我們站在冷風裡這么久......」
她的成串開罵在注意到來應門的人的身分時,語尾倏地轉弱然後逸去。
看著上身穿著淺色針織衫,下半身是灰白色純棉長褲,一身休閒打扮卻只將他的俊美呈現出另一種更迷人風情的樂伊夜,她怔忡了一下,心底不禁為那迷死人不償命的魅力驚歎不已,但還是維持理智地清清喉嚨。
「呃......抱歉,我那漫不經心的侄子人呢?」
不曉得是不是鬼迷心竅,她竟覺得樂伊夜現在的模樣正散發著那種準備引誘女性上床的煽情氣息;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嘛,因為這是在她侄子家中,而侄子肯定沒那么慷慨允許他帶女人進家裡。
再說,樂伊夜也是難得的形象和私生活一致的紅牌演員,雖是個只要招手就能擁有靡爛生活的男人,卻意外地在這複雜的染缸中潔身自愛。
「姑姑,還有丹小姐......你們怎么來了?」
在廚房聽到姑姑翟雪拔尖八度的高聲大罵後,翟焯影馬上沖到水槽邊冷卻臉上的熱度,然後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不好意思又來打擾了。」丹曉霓笑盈盈地從翟雪的身旁進門,很忠於自己欲望地大方走到翟焯影面前。
難得碰到她心目中欣賞的男人類型,只有工作時能短暫碰面太可惜了,不找找今天這種機會,等寫真集拍攝完畢就很難這樣面對面談天。
「今天不是幫我排休息嗎?」樂伊夜立刻不著痕跡地閃到丹曉霓跟前,似有若無地擋住她和翟焯影。
「是休息沒錯啊,所以我才和翟小姐過來,準備利用這個時間跟你們談談那些生活照的問題。」
「問題?」
「嗯,也不是什么問題啦。」翟雪插口,「只是覺得你們的進度太慢了點,希望能加快腳步,所以來給點建議並開開會。」
「姑姑,妳不是說過這種的能拍多少就算多少?」
「本來是這樣想啦。」翟雪自在地將大衣交給翟焯影,已經把這裡當自己家似地走進門,「可是公司看過你在家拍的毛片之後,就希望這部分的篇幅能增加一些,看樣子這種居家生活照可是頗受好評呢!其實連我都覺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只有攝影師在場,模特兒反而能散發出另一種氣息。總之,少了其它工作人員的嘈雜後拍出來的生活照,有著一種連丹小姐都承認不禁怦然心動的氣氛。」
「對啊。」丹曉霓重重拍了下樂伊夜的背,「我帶你帶了一年多,卻還是第一次瞭解你為什么能這么受歡迎。讓你們住在一起真是對了,其實當初我還很擔心你們是不是會打起來呢。」
說著不負責任的笑語,她又怕了下他的肩胛。
要不是這種個性跟眼光,恐怕她早已逼著樂伊夜跟她鬧出緋聞了,誰教他光是一個眼神,就讓被看的女人腿軟不說,還以為自己會因此懷孕。
經紀公司八成就看中她這一點,所以才要她來帶他的吧。
「丹小姐,請過來,我們先進去,喝一點熱茶。」翟雪拉住她的手往廚房走去,「誰教我那個愣侄子讓我在外面受凍這么久。」
莫名其妙地受到斥責,翟焯影在她身後關上大門,無奈地聳了聳肩。
兩個女人才彎進飯廳,驚呼聲立刻四起。
「哦喔,這頓豐盛的午餐是怎么來的呀?焯影,不會是你弄的吧?」
翟雲的聲音從餐廳詫愕地傳來,那充滿不信任的語氣讓翟焯影下意識地皺了皺眉,並不悅地咋了下舌。
就算他做得出那一桌好菜,他也不會特地做給樂伊夜吃。
當然,那是在如果他真的做得到的前提下。
「那個呀......」
才開口想為自己的「清白」辯護,但背後忽地襲上的一道熱度讓他戛然住口。
「還沒完。」樂伊夜貼在他耳際,以只有他能聽得兒的音量低聲說道:「事情可不是到此就能結束的,你最好先有心理準備。」
水晶般澄澈的聲音在翟焯影耳後響起,那帶著似乎是威脅的低喃,不知怎地,竟讓他的背脊掠過一陣戰慄。
當日,由於兩位熱忱工作的經紀人一直待到很晚才驅車離去,為了隔天一早七點的工作,翟焯影在兩人離開之後就立刻窩回自己的房間,所以找不到機會實踐自己下的戰書的樂伊夜,只有悻悻然地也回房倒頭大睡,反正他明天也是一大清早的通告。
結果,隔天,也因兩人工作的關係,當樂伊夜回到翟焯影的住處時,翟焯影已經回房沉醉在甜美的夢境中。
翌日。
樂伊夜驀地注意到,不知何時,他已有把翟焯影的家當作是自己家的感覺。
他原本應可以趕在晚餐之前回家,但由於出外景拍廣告時,負責搬運器材的車因故必須晚一點抵達,一行人先到指定的地點準備好後,遲遲不見最重要的器材到達。打電話聯絡,才赫然發現開車的人為了避開車潮擁擠的路段選了另一條路,卻因前方出了車禍而被堵在車陣裡動彈不得。
就因這個意外,整個拍攝工作延誤了好幾個鐘頭。
天色雖暗,大夥兒也只有手忙腳亂地先拍下幾個需要的鏡頭。
這段插曲,讓樂伊夜連續兩天都是在近清晨時分寸身心俱坡地被同樣也忙得天翻地覆的丹曉霓送回翟焯影的家。
翟焯影和樂伊夜同住屆滿二十日的下午,翟焯影在替自己明年二月準備舉辦的攝影展找尋拍攝的內容時,意外地撞見正在出外景的樂伊夜。
「焯影大哥!」
聽到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他訝異地回過頭,正好見著快馬加鞭往自己跑來的俊美青年。
「樂伊夜?」
過肩的長髮逆風在空中飄起,等他停下腳步在他眼前立定後,微亂的髮絲散了幾綹到他額前。
平時俊逸性感讓女性著迷不已的青年,在這種時候看來有份意外的稚氣。
「你怎么會在這裡?」樂伊夜開口笑著問,似乎相當高興能見著翟焯影。
「我只是出來走走......你在這裡出外景嗎?」
「嗯,我現在正在拍連續劇。」樂伊夜一邊說,一邊硬是將不想拒絕的翟焯影帶往工作人員才能進入的大型外景車內。
「連續劇?」眼神不自覺地瞥往人來人往的工作人員,他在裡頭看到一個眼熟的身影,「那一位女演員......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不是日本偶像女星嗎?」
「對啊。」
「她怎么會在這裡?」
「因為我是在拍日本的連續劇。」他向一頭霧水的翟焯影解釋,「故事的大綱是一個女孩子因失戀,離開日本到臺灣散心時遇上另一個男人。」
「好陳腔濫調。」翟焯影皺了皺鼻。
「你也這么覺得?」他笑了出來。
「既然你這么想,幹嘛還接下這檔工作?」
「嗯......」樂伊夜向路過的工作人員要了杯熱咖啡,偏著頭凝視著他,「工作是工作,而且這是在日本的雜誌票選後,片商找上我希望我參與,剛好這段時間我又因為寫真集和一些廣告的事都待在這裡。」
「說的也是,為了工作,有時候是身不由己的。」
聽到離兩人稍遠的地方傳來他聽不大懂的語言,借著大略認識的幾個單字,他確信那是日文沒錯。
「焯影大哥呢?」
「四處看看,找找明年春季展覽的題材。」
說實在的,翟焯影對他前兩天那句「事情可不是到此就能結束的,你最好先有心理準備」的威脅性發言,雖然不解其意,但下意識地還是會提高警覺;當然不至於到提心吊膽的地步,還是多少會小心翼翼。
畢竟,他實在不大瞭解他在想什么。
不過由於兩人這幾日來可說幾乎沒打過照面,他其實也漸漸地淡忘那天留在心底的異樣。
再加上樂伊夜剛才輕喚他時的聲音裡全然沒了那天令他渾身發麻的語調,他索性將那剩下的一點點疑慮拋到九霄雲外去。
「可是天氣這么冷耶!」
「那又怎樣?」
十二月中的氣溫當然不算高,加上前兩天有寒流來襲,聽不懂他忽然冒出天氣很冷的話的真正涵義為何的翟焯影理所當然聳了聳肩。
樂伊夜二話不說,忽地執起他的雙手,始料未及的動作令翟焯影頓時心驚肉跳,手足無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對他果然是不能完全放鬆戒心,翟焯影的神色不由得倉皇起來。
「喂!」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但那緊緊扣住他的大手卻毫不放鬆力道,甚至在感覺到他有掙扎的跡象時,還加重了勁道。
「沒關係,沒人會注意這裡的。」
「那就在有人注意到之前快放手!」他壓低聲音,抬眼狠狠地瞪著他。
然而,那個用自己的雙手包住他手掌的青年,卻不管有被看到的危險,還微微低下頭,將他的手拉到唇邊。
「你的手真的好冷。」樂伊夜說著,邊對著翟焯影的手呼氣。
「廢話!在外頭跑來跑去的人都是這樣的,你趕快放手!」
從性感薄唇裡呼出的熱氣弄得翟焯影好癢,他試著想用力抽出手,卻怎么也無法成功。
三番兩次的嘗試掙脫皆慘遭滑鐵盧後,翟焯影終於心灰意冷地松緩兩手掙扎的力道,白了樂伊夜一眼。
當他不再只一心設法掙扎時,這才注意到--樂伊夜正用掌心的熱度包圍住他,像是想將溫暖傳遞給他一樣,不停地摩擦著他的手背。
「這樣就有暖和一點了吧?」樂伊夜笑盈盈地問。
翟焯影登時羞得滿臉通紅,這才瞭解他是想替自己「取暖」。
堂堂一個接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居然被比自己小好幾歲,而且同樣身為男性的人當作小孩一樣看待,恥辱到極點的感覺令他連話都幾乎說不出口。
更進一步發現自己應該算是很有男人味的手,包在比自己略大的手掌中,居然顯得那樣契合時,襲上心頭教他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感覺,已經不是羞辱、可恥或慚愧能形容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注意到身後有人往這個方向過來的樂伊夜,有點不悅進行到一半的好事就這樣被打斷。
放開因羞慚而面紅耳赤的男人,他改變了下自己的表情後才回過身。
「Himi,你要的熱咖啡。」
「啊,謝謝。」
接過工作人員端來的紙杯,樂伊夜在確定他又立刻轉過身去忙著等會兒要開拍的下一景時,才將咖啡連同自己的手一併交到翟焯影手中。
「你放手!」無法自製地低低喊著,翟焯影覺得臉快要燒起來了。
如果是要把咖啡端給他,只要將杯子遞到他手中就好了,幹嘛連他的手都一起黏了過來?
熱咖啡的溫度暖和了翟焯影的雙手,但令他覺得更熱,而且熱得快受不了的,是自己越來越紅的臉。
就算樂伊夜有自信一旁早已忙得人仰馬翻的工作人員不會留意到這個角落發生的事,他也沒他那樣的厚臉皮能毫不在意地跟一個男人手牽手。
讓他臉紅得簡直像是煮熟的蝦子的樂伊夜,不但沒理會他直想將手抽走的衝動,還笑容滿面地說著:
「咖啡要趁熱喝喔。」
「那你放手啊!你這樣抓著我怎么喝?」翟焯影懊惱地掙扎。
「好吧。」聳聳肩,樂伊夜這才鬆開困住翟焯影的大手。
這次,他倒是難得地乾脆。
狠狠地給了他一記白眼後,翟焯影才拿起稍嫌過熱的咖啡往嘴裡送。
危險視線 正文 第六章
章節字數:5330 更新時間:07-09-29 16:44
即溶咖啡的甜味立即充滿翟焯影口中,香味卻明顯不足。
聊勝於無,反正在這種冷得教人直打哆嗦的天氣裡,就算是這種廉價的熱咖啡也總比什么都沒有來得好。
在臉上的熱度稍退,被樂伊夜「為所欲為」的恥辱也緩緩地消散一些後,翟焯影將咖啡趁熱一飲而盡。
他雖想立即提起腳步告辭,但在那雙彷佛會麻痹人的眸子柔情似水地凝視著自己的狀況下,他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再說,喝人家一杯咖啡後就想馬上走人,怎么說都太勢利了點。
在杯中的高甜度咖啡全消失在牠的胃裡後,不曉得該說些什么的尷尬情緒隨著打酸湧上他的喉頭。
他當然不可能忘記眼前這位只要一個笑容,能輕易讓女性絕倒的俊美青年,心房裡只有他一人的存在。
這個意思是再昭然若揭不過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雖還未正面承認,但在樂伊夜採取緊迫逼人的策略下,他也逐漸意識到自己的想法。
雖說即使把刀子架在頸子上,他還是不會點頭承認。
「你還要嗎?」
聽到樂伊夜的問話,翟焯影猛地抬起頭來,有些火大地在他臉上只看到一種溫柔的平靜,不像自己的心情簡直是一團亂。
「不用,這樣就好了。」
那種只有甜得像豆沙般的甜味卻毫無香味的咖啡,他只要一杯來暖暖身子就夠了。
「不要咖啡的話,有抹茶跟烏龍茶喔。」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似的,樂伊夜微微地徑笑,「我也覺得這裡的咖啡很難入口,不過即溶咖啡通常就是過甜卻沒味道,大概是專門給那種沒味覺的人喝的。」
他頓了下,看看翟焯影沒回應,又笑道:
「我看隨便到販賣機買一罐罐裝的都比這裡的好喝,不過既然是在裝備很簡便的外景現場,就委屈你的味蕾一下了。」
瞧他調皮地一笑,翟焯影愕然發覺他的笑容裡還藏有一絲雖與形象大相徑庭,卻和年齡頗為相合的孩子氣。
「對了,他......剛剛那個工作人員叫你什么?」
那時是因為被樂伊夜的舉止羞得抬不起頭來,才沒花心思去思考這個問題,現在他整個人冷靜多了,不由得好奇起自己之前聽到的是什么。
「哦,那是我日文姓氏的發音,在這裡大家都這么叫我。」
「日文姓氏?」
啊,對喔,這小鬼的中文雖然流利得跟臺灣人沒兩樣,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台日混血兒。
「我的日本名字是冰見憐,冰見是姓氏,發音就如同你剛才聽到的Himi,至於名字的話是念作Rei,就是被你說像女人的名字的那個憐字。」
提起兩人連面都沒見到前就發生的衝突事件,樂伊夜的用意是藉以加強他對自己基本資料的記憶,並沒有舊帳新算的意思。
也許是他的神情透露出這個想法吧,應該會為他舊調重彈發怒的翟焯影,只是道算不上太尖銳的女高音,頓時打破兩人輕鬆的談話氣氛。
「咦?翟先生,你怎么也在這裡?」
站在兩人所在的彎角旁邊,丹曉霓訝異地看著翟焯影。
「我是......」
不讓他有機會親自回答,樂伊夜掛著皮笑肉不笑的微笑,以高超的演技不著痕跡地插話:
「焯影大哥是為了幾個月後的攝影展,恰好到這附近來取景,剛剛我才無意間在外面碰到他的。」
「這樣啊!那翟先生如果有時間的話,要不要順便留下來看看伊夜排戲?」希望翟焯影能久留的丹曉霓笑瞇瞇地建議,「說不定從中可以更加瞭解這次寫真集的模特兒特質,並能激發你攝影的另一個靈感喔。」
「這是個好主意!」沒想到向來只會打擾他和翟焯影的經紀人,偶爾也會說說好話,「焯影大哥,你就留下來吧。」
他語氣裡的期待可能太急切了點,讓一旁的丹曉霓不由得面露困惑的神情。
「如何?焯影大哥。」
發覺到樂伊夜異乎尋常的亢奮似乎引起丹曉霓的懷疑,翟焯影連忙想引開她的注意力地點點頭。
「也好,我就看看好了。」
他的開口順利地將丹曉霓的心思引離樂伊夜奇怪的態度,她立刻將視線從樂伊夜的臉上移到他身上。
「那太好了,等會兒我幫你找個好位置。」丹曉霓將手中的劇本交給臉笑得快變形的樂伊夜,「倒是你,再沒幾分鐘就要上場正式錄影了,你現在這種表情要想想辦法。我是不曉得你怎么會突然間樂得像要飛上天,不過下一景可是要跟女主角來段浪漫的談情說愛,拜託你要設法控制一下這個笑臉。」
雖然丹曉霓十分操心樂伊夜的演技,但樂伊夜不愧是專業的實力派演員。
就算缺乏實力,他光是靠那張臉就能大紅大紫,但深入人心的演技則讓他的演藝地位更是到達屹立不搖的程度。
在正式進入拍攝狀況後,他臉上的表情立即為之不一變,換上一張讓站在一旁觀看的翟焯影也不由自主驚歎的神情。
看著和平時樂伊夜給他的印象完全聯想不上的表情,聽著他說著自己非常陌生的語言,翟焯影在這一刻覺得他簡直就像另一個人一樣。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美貌青年,也不是他熟悉的總是體貼地替他著想、並三不五時說些或做些讓他不想臉紅都不行的俊俏青年;而是個擁有能獨霸一方的才能,並擠身世界頂級之流的實力派演員。
訝異平時工作時的樂伊夜竟是這個模樣,翟焯影回想他跟自己進行拍照的工作時,雖也是專注敬業,眉眼間卻總帶著情意深深望著他。
沒被其它人發現實在算他們運氣好,因為樂伊夜的動作可說是露骨到了極點,但或許就因為如此,才沒人注意到這件事的吧。
越是光明正大的行為越是沒有炒作新聞的價值及看頭,遮遮掩掩似乎才是媒體最愛追逐的焦點。
在欣賞著他將角色演活的成熟演技時,翟焯影不經意地發現,他在鏡頭前呈現的愛意,和在自己眼前露出的深戀眼神,是有著相當微妙的差異的。
那是怎么回事?
不解地瞇起雙眼,他更加細心地觀察著他臉上生動的表情,很快地便確信自己的看法沒錯。
樂伊夜凝視他的眼神,和在鏡頭前的演技,的確有著一種相當明顯的不同。
然而,當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女主角時,卻又真實地令人感覺不到一絲虛假,更別說想到他這會是純粹為了演戲而創造出來的神情。
他還以為他之所以被評為擁有入木三分並感動人心的演技,是因為他將自己的感情融合在角色裡,才能將角色的情緒刻劃入微;然而從他今天在拍攝現場的仔細觀察下,事情顯然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歷來,偉大的演員不都是能在幕前搏出感情,所以了留下曠世巨作的嗎?
可是,樂伊夜卻似乎不必出賣自己的真實感情,也能將角色的心情具體呈現在觀眾面前,讓他們感同身受,也許可以說是比較高竿的那一型。
但,不曉得像他這種例外是好還是壞?
扣人心弦的一景成功地拍好後,警衛擋去想湧上前要求簽名握手的戲迷,並用了好幾層圍欄及防護線才堵住幾乎快破門而入的人海。
像簽名會或握手會這種活動當然經常舉行,但要滿足連作夢都會不斷夢到樂伊夜的女戲迷們,一個月才舉辦兩次顯然是相當不夠的。
只是身為戲約及合約不斷的紅牌演員,要在他已經是密密麻麻的行程表上排出這種空檔,起碼這一年半載之內是不可能的了。
來勢洶洶的瘋狂戲迷挾著排山倒海之勢往外景車這邊湧來,為了安全起見,所有工作人員只有加快收拾的腳步。
幾分鐘後,數輛外景車在疏導下飛快地駛離現場,將死命尖叫咆哮的狂暴影迷遠遠地留在後頭。
莫名其妙就被迫跟著離開的翟焯影,在見識到那群用瘋狂都不足以形容的恐怖仰慕者時,忽然覺得樂伊夜對他的感情若是曝光,那他很可能在報導刊出的隔天就原因不明地橫死街頭。
偶像是不能專屬某個人,必須永遠是大家的這個定理,好象不論中外都是恒久不變的規則。
現在擔心那種事當然太早,而且就目前看來也還沒必要。
眼前值得他用心的,是樂伊夜那積極的態度究竟會到什么地步,和自己的感情到底歸屬何處這兩件事而已。
「對不起,焯影大哥,都是我害得你也得離開現場。」
就在他思索得失神的當兒,充滿他思緒的主角樂伊夜出現在他面前。
能令他滿腦子都充塞著某一個人,除了妹妹翟紗靈之外,就是這位總以渴求與溫柔眼神凝視他的青年了。
但翟焯影從沒仔細思考自己這個想法的意義何在。
車子有點搖搖晃晃的,但幸好不算嚴重。
遞到翟焯影眼前飄著熱氣的抹茶,雖然隨著車子的擺動似乎有飛濺出來的危險,但都能在即將突破杯緣時,又順利地回到杯子中央。
「焯影大哥?」見他沒反應,樂伊夜不安地又喚了一次。
抬頭瞅了他一眼,伸手接下熱騰騰又香噴噴的抹茶後,翟焯影輕輕歎了口氣,卻有點文不對題地說道:
「你果然很紅。」
「什么?」
「拍照時幾乎部是在攝影棚內,我不曉得原來你的戲迷多得這么可怕。」
能到現場參觀外景拍攝的人再多也不至於有多少,但看到光是為了觀賞那沒幾個鐘頭的運繽劇攝影而已,熱心到場的就有將近當紅歌手在大型廣場舉辦演唱會時的歌迷人數,讓他想不吃驚都難。
「怎么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樂伊夜顯然不解。
「只是嚇一跳而已。」
「那......你不生氣嗎?」
「生氣?有什么值得我動氣的嗎?」他們剛才談論的話題不是他的影迷數量嗎?應該沒扯到會讓他心有不快的地方。
「因為你那時不是正好在尋找攝影展要拍的題材嗎?我想......」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來了道打斷兩人對話的清脆女聲--
「不好意思。」
轉過頭去,是一名打工的工作人員,她正雙頰通紅、眼眶泛亮地凝視著回頭看著自己的樂伊夜。
「有什么事嗎?」他擺出一視同仁的笑容。
女孩看來大約十七、八歲,還處在那種會瘋狂崇拜偶像的階段。
「可以請你幫我簽名嗎?」她紅著臉,連聲音都在發抖。
「當然沒問題。」
只為這種事就打擾他和翟焯影的重要談話?
雖然心底有著極端不悅,但教養良好的樂伊夜仍是對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讓她差點沒當場昏了過去。
「請......簽、簽在這裡!」她連忙雙手奉上簽名板,看著他寫下自己的名字後,可能是膽子壯大了,竟得寸進尺地要求:「請跟我握手!」
不能讓戲迷失望是公司的方針,也是丹曉霓時時刻刻的嘮叨叮嚀,因此他只有捺著性子,帶著笑容陪她玩完全程。
終於,當女孩心滿意足又神魂顛倒地離去之後,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將目光轉回一直沒開口的翟焯影身上。
「焯影大哥,你怎么了?」
發覺他居然直直地瞪著自己,但眨也不眨的雙眼顯然是在發呆,他不由得失笑地在他眼前揮揮手。
就在這一刻,翟焯影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大白天就發起愣來。
他忙不迭地將散亂的心神碎片收拾起來,一邊疑惑著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前當樂伊夜在錄影時,雖然跟女主角有不少較為親密的動作,比如擁抱或接吻等等;但當時他對在眼前上演的戲劇是一點反應也沒有,頂多是訝異他的演技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入木三分。
可是,剛剛那個女孩不過是他眾多的戲迷之一,來要簽名跟握手是理所當然的,而他響應她也是基於該有的禮貌。
但是......
在看著樂伊夜跟她握手,而她露出興奮得不能自己的表情時,一股說不出是什么感情竟沉重的爬上他的胸口。
對戲迷微笑、親切應該是早已習以為常得知呼吸一般自然,對樂伊夜而言說是家常便飯也不為過。
對任何一個身在演藝界的人來說,這是基本必備的回應。
雖明知這是沒什么了不起的事,翟焯影卻無法不去在乎湧上心頭的那股怪異感受。
可現在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在樂伊夜來得及明白他這份沉默是怎么回事前,他又搖搖頭,神色也恢復往昔。
「呃,沒事。」
「真是這樣嗎?」樂伊夜不明所以地詢問道。
既然翟焯影堅持,他該也沒什么好擔心的才對。
只是,看他适才依稀有點蒼白的臉色,他不由得多關懷兩句。
「翟先生,你要下車的話,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丹曉霓又選在不恰當的時刻出現,通知翟焯影可以離開這輛車,繼續自己未竟的工作。
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翟焯影不確定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但還是決定下車去吹吹冷風,期待能清醒一點。
「好,那我就從這裡回去。」
「焯影大哥?」
「反正我也得繼續原來的工作,就不打擾你們了。」
「你在也不打擾呀......」
看樣子樂伊夜還是不死心地想將翟焯影拐在自己身邊,但丹曉霓立刻擋在他面前並瞪了他一眼。
搞不懂是怎么回事,翟焯影在要下車時才弄清楚狀況。
「對了,翟先生,伊夜今晚沒辦法回去,等會兒我們要到南部去出外景。」丹曉霓說著,也同時讓他明白她之前為何白了樂伊夜一眼。要出遠門還想拖著人走,又不是小學生。「明晚......或者該說是後天,也就是星期日的清晨才會回來,那天下午有寫真集的攝影,到時又要再麻煩你了。」
危險視線 正文 第七章
章節字數:6007 更新時間:07-09-29 16:45
星期日早晨--
數日來的陰霾盡掃,今天難得是一片陽光普照。
雖說冷氣團的威力在這兩天已有消退的趨勢,但滯留在空氣中的寒冷因數依舊凜冽。
昨晚早睡因而今晨早起的翟焯影,在拉開厚重的窗簾後,滿意地見到睽違多日的太陽露面。
算算今天下午是第三次在攝影棚內拍攝,也是僅剩的兩次室內攝影。
再來就只剩一次室外拍攝,跟明年元月一趟三天兩夜的關島外景。
之後,他就能從這裡解脫了。
雖這么說,可一想到兩人能像這樣待在同一個屋簷下的時間只剩半個月,在松一口氣的同時,他也湧上一股無可名狀的失落。
他有時候也搞不大懂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對於樂伊夜,他到底是厭惡,還是反感,或者是單純的束手無策?
一起生活了三個星期,再怎么深的仇隙也會不知不覺地緩緩消弭。
不然,光是想像自己一回家就得和討厭的人面對面,精神上的壓迫肯定會教人痛苦得無法忍受。
何況,他和樂伊夜相處一段時間後,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是個讓人討厭不起來的人。
先不提他總能輕易地就滲入人心這點好了。
雖然他總是做一些讓他氣得牙癢癢的事,比如說趁他不注意時偷吻他一下,或逮到機會就吻得他暈頭轉向,抑或是動不動就做一些絕對不能讓別人發現,並令他羞慚得無顏見人的舉止。
但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就算想否認或意圖抹煞,也無法忽視自己心中那股搖擺不定的心情。
若不是對對方有相當的感情,他是不至於會為了他心煩,甚至還在看到他不過是對影迷陪個笑臉,握握手時感到胸口沉重。
一有這份認知,翟焯影的臉色不由自主地發白起來。
因為,這似乎正代表了他對他......
他該不會是因為聽他一天到晚口中「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就在這么不知不覺中被他的感情「傳染」了吧?
樂伊夜為什么喜歡上他他不曉得,但他沒義務也跟著他的感情瞎起哄才對。
尤其不久前,他還因為妹妹是他的瘋狂影迷而對他「另眼看待」,甚至卯足了勁找他的喳。
好吧,就算說他住進他家的這段期間,他因他出乎意料的貼心性格而改變對他的看法好了,也不至於突飛猛進地就......
更何況,他和樂伊夜都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就算他對自己再怎樣溫柔深情,都是不可能有進一步的發展的。
怎么想都覺得不合邏輯,卻也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窮思極想,他依然無法解釋自己不穩的情緒是怎么回事。
煩躁地抓了抓後頸,他將一綹落到額前弄得眼睛好癢的髮絲粗魯地向上一撥,自隨手丟成一堆的衣服丘陵里拉出一件披上。
屋子裡雖有全天候的中央空調,然剛起床時身體是最怕受寒的。
下午就要工作,現在不是岔開心神的時候,他決定先把這個問題拋到腦後,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再來煩惱。
隨手將睡亂的頭髮撥了一下,他推開房門,意外地在正對門口的牆上發現一張自黏式便條紙,湊前一瞧,原來是樂伊夜留給他的訊息。
字跡不但工整有力,還有種特殊的個人風格。
看來是怕昨晚因太晚回來,今天會不小心睡過頭,所以樂伊夜才會留字條,若是過了九點,他還沒起床,就請他將他喚醒。
九點?這么早起做什么?攝影是下午兩點半的事。
帶著困惑繼續往下看,翟焯影發覺上頭寫著有事想跟他討論。
可能就是因為如此,才要他提早將他叫醒。
不過,會是什么事情?
瞅著躺在手中的便條紙,他摸著頭下了樓,到廚房裡翻出被樂伊夜勤勞地收在櫥櫃裡的咖啡豆。
最初雖覺得他這么做是多此一舉,然現在翟焯影也不由得暗暗感謝他,因為只是多做一個動作,咖啡原味的保存狀況就比之前來得好多了。
一邊將咖啡豆倒進研磨機裡,他還在研究便條紙上頭的幾行字。
因為工作時間錯開的關係,兩人將近一星期沒能好好談談。
前天在樂伊夜拍戲的外景現場雖意外地碰面,但由於他正在工作,也找不出足夠的時間認真談話。
所以......
「啊!對喔,今天下午要拍寫真集的照片。」
猛地聯想到樂伊夜所提到要與他討論的事情,應該就是今天下午的工作沒錯。
之前,兩人在進攝影棚前都曾坐下來好好討論拍攝的大致情況,可這一次因這段時間彼此都太忙了,到了拍攝前,還沒機會仔細談一談。
翟焯影身子往後,瞥了眼掛在客廳的現代風格時鐘,再過半個鐘頭再去叫醒還窩在被窩裡好眠的男人就行。
無意地瞄到便條紙上寫下的時間,他注意到他昨晚一定很晚回來。
端著煮好的濃郁咖啡走到客廳,翟焯影在落地窗前欣賞了下整個家中自己最用心經營、超過一百怦的寬敞庭園後,緩緩地踱到沙發旁坐下。
溫熱的咖啡香氣緩緩飄搖而上,在他眼前形成一圈圈的白霧,不願去思考剛剛纏在自己心頭的問題,時間就在他的發呆中漸漸流逝。
難得如此悠哉,在他回過神後,驚覺三十分鐘就這樣消失了。
手中剩下一半的咖啡已冷,他將失去香味的黑色飲料倒入水槽後,習慣性將杯子就這么擱著。
走上二樓,沿著長廊到最裡邊的客房,他抬起手輕輕地敲了幾下門。
「樂伊夜,你醒了嗎?」
過了一會兒,門內沒有回應。
「喂!」翟焯影加重敲門的力道,「九點了,樂伊夜!」
門內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心想樂伊夜八成是因為太累,所以睡得相當沉。
又用力地敲了一次門,結果仍是一片死寂。
不想就這樣任他繼續,反正攝影是下午的事,根本不趕時間,讓他多睡一下也沒什么不好。
但念頭一轉,他既然要自己在九點川他起床,可能是真的有要緊的事要與自己商量。
唔,還是叫他起來吧。
一時想不通向來進行得比預期中還順利的寫真集拍攝工作,有什么問題需要花那么多的時間討論的,但既然事關工作,他也不好等閒視之。
不想著萬一樂伊夜有鎖門,那就讓他睡到自然醒。
可是,他的手才握上門把,一點也沒使力地輕輕一轉,門板滑動的聲音在安靜無聲的環境中特別刺耳。
當他是沒好好睡一覺的福分好了,翟焯影大步地走了進去,發現樂伊夜果然還在被窩裡睡得正酣。
是他要他在九點把他叫醒的,沒睡好就被轟起來的責任可不在他身上。
「九點了,你要起來嗎?」
直直地站在床邊,距離床鋪約一尺遠,翟焯影皺起眉看著對他的問話毫無反應,仍一臉安眠的美青年。
即使是在熟睡中,那深邃分明的輪廓跟性感迷人的氣韻,依舊是攝影師眼中最理想的題材。
有點想把這樣的樂伊夜拍下來,但若沒經過對方的同意就擅自拍攝,似乎不是一個好主意。
真可惜......
這種機會不大常有,現在卻只能眼睜睜地看它溜掉。
翟焯影的肩不知不覺擰起,「樂伊夜,你到底要不要起來?」
他往前踏出一步,彎下腰正對著樂伊夜放聲問道,算是盡了責任。
「嗯......」
床上的人雖好不容易有反應了,但也只是不耐煩地呻吟了一聲。
看來他真的挺累的。
翟焯影自己也很清楚為了工作熬上一整夜的感覺有多痛苦,所以他能體會他叫不醒的原因。
也罷。
打算乾脆晚點再來喚醒他,反正就算要討論工作也是一、兩個鐘頭就應該足夠了。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去之前,床上傳來的聲音讓他止住步伐。
「焯影大哥?」
回過頭去,他看見樂伊夜星眸微睜地望著自己。
說看著自己似乎也不大對,因為他清澈如上等鑽石的眼瞳雖是看著自己的方向,焦點卻非完全集中。
尤其他的聲音裡,又有咬字模糊的感覺。
不過既然他醒了,那他就得起床。
這樣想著,翟焯影不自覺又往床邊靠近一步。
「你要起來嗎?」
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比适才明亮了點,顯示他正在清醒之中。
「好。」樂伊夜回答裡還有濃濃的鼻音。
「對了!」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翟焯影趁著自己還沒忘記前提起,「哪天,如果你同意的話,我想拍個幾張你睡著時的照片,你只要像現在這樣就好了,當然拍完後我會先拿給你審核過再決定。你覺得如何?」
知道像這種剛起床或睡著時脂粉不施,甚至是蓬頭散髮時的模樣,是常在螢光幕上現身的人最大的忌諱。
因為這可是不折不扣的「真面目」,而敢以「真才實學」示人的演藝人員不只是寥寥無幾,在他的所知範圍內更可說是「查無此人」。
但是,和樂伊夜同住的這三個星期來,他看過不少次他將鉛華全數洗去,也就是甫出浴的時候;更經常見到他剛起床,一頭未經整理的亂髮四散,怎么看怎么像是有待梳洗的模樣。
雖然如此,唯一未曾改變的,就是他即使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樣,也仍然散發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光芒。
所謂的「自然就是美」,大概只適用在他這種人身上吧。
翟焯影再次深深體悟到,樂伊夜果真是那種攝影師眼中怎么看怎么完美,可說是不需經過任何修片就能呈現的題材。
此刻,那個引起他想沖回工作室去拿相機的美貌青年,正以一雙足以電死女人的美眸看著他。
他那慵懶的性感、隨性的誘惑、不經心的魅力......
「拉我起來。」
就在翟焯影一不小心差點陷溺在那兩潭邃遠而具深意的夜色眸子前,那胸口以下都還埋在被子裡的男人對他伸出雙手。
「啥啊?」
相信一定是自己聽錯,翟焯影怔愣了下。
「拉我起來。」
樂伊夜再次的要求證明他的聽力絕對沒問題。
「你是小孩子嗎?」翟焯影忍不住失笑。
「我爬不大起來呀!」他也漾出一個無奈的輕笑。
翟焯影想想自己方才在門外既是敲門又是大喊的,進了門也連連叫了樂伊夜好幾聲,都沒得到任何回應,看來的確可說明他是累壞了。
「你昨晚幾點才睡?」
「好象是四點還是五點吧,我記不大清楚了。」
「原來你平常這么忙啊,我當初還想紅透半邊天的人怎么會這么閑。」
翟焯影所說的是樂伊夜剛住進他家的第一個星期,因身體吃不消先前過量的工作而排了不少休息時間的那段過渡期。
沒理會他帶點不可思議的語氣中,似乎隱約含著失禮的訝異,樂伊夜對他招了招手,再度要求道:
「拉我起來嘛!」
這次,樂伊夜低沉又清澈的嗓音裡沁了點甜膩。
自從樂伊夜跟他告白過後,翟焯影注意到樂伊夜三不五時就會把握任何可能的機會向他撒嬌。
在這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另一個男人撒嬌,卻絲毫不覺得噁心怪異或不舒服。
唔,不自在是有那么一點點啦,尤其是當他注意到自己對他也並非毫無感情時......
「好吧,真受不了你。」
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抓住樂伊夜伸出來的手,才想用力一拉將他扯離溫暖的床鋪,反而被毫無預警地反扣住手腕,然後帶往柔軟的大床。
「哇--」
一時搞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翟焯影發出一聲慘叫。
他下意識地掙扎著,想從過於柔軟的床鋪上爬起來。
可是被緊緊箝制住的手腕只是輕輕一扯動,那扣住自己的手指便用力一攏,傳來椎心的刺痛。
「嗚!」
搞什么鬼!
翟焯影試著起身,但一股強勁的力道明顯地在妨礙他。
等他注意到時,自己已經完全被壓制在他人身下。
身子被樂伊夜以全身體重緊壓在床鋪上動彈不得,雙手也被分別抓住,反壓在頭的兩側而無法反抗。
棉被在之前兩個大男人的你追我逃中,被踢到一旁卷成一堆。
「唔......」
相當困惑地瞪著在正上方俯視自己的男人,翟焯影反射性地動了動被用力困住的手,立刻感覺到環在腕上的手指勁道增強不少。
好痛......
他皺起眉來,真的是滿頭霧水。
「你可以放手嗎?」他不假思索地要求。
「現在還不行。」
「啊?」
聽樂伊夜語氣堅定並想也不想地就這么回答自己,翟焯影的雙眼不由得訝異地瞪大。
眼前......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他弄不懂!
真的不懂。
愣愣地瞪著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自己的樂伊夜,他努力地想著事情究竟是怎么發展到這種情形的。
對了!
是因為樂伊夜留了張紙條要他在九點鐘將他喚醒,說是要談談下午寫真集拍攝的事,因為他們之前都沒空好好談話。
這個想法就像是救星一樣,助他從混亂如泥濘的思緒中脫逃出來。
眼看那性感紅潤的薄唇就要吻上自己,他不由得又抵抗了起來。
雖已數不清是第幾次的吻,但他可不打算就這樣任他為所欲為。
被扣住的雙手派不上用場,轉頭也明顯不是能躲過敵襲的方式,抓住剛才在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翟焯影急忙開口:
「幹嘛!你不是說有事要談嗎?」
樂伊夜抿嘴一笑,又朝他貼近了一點。
「我現在正要談啊。」
「不是!」慌亂地猛搖著頭,翟焯影已然不知所措,「你不是說要談寫真集的事?」
此話一出,原本幾乎快碰到他的雙唇立刻停止前進。
微微抬高自己的上半身,樂伊夜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點距離,不解地顰眉道:
「我什么時候這么說過了?」
他可不記得自己何時提過這方面的事。
「你寫在便條紙上的啊!不是說要討論工作的事,才要我早一點叫你起床?」翟焯影像是要喚起樂伊夜的記憶似地拼命說著。
如果不是為了這么重要的工作,他何必要他提早四個鐘頭左右叫他?
驀地明白他在想什么,樂伊夜噗嚇一聲笑了出來。
「我是寫到要討論事情沒錯,但沒說是有關工作的事吧?」樂伊夜傾身貼著翟焯影,壞心的說。
整整呆滯了有半分鐘左右,翟焯影才有一點點反應。
「咦?」
「所以,是你自己搞錯了。」
樂伊夜笑得相當讓人火大。
而翟焯影則呆若木雞地直瞅著笑得開懷的他。
什......么?
假使不是為了工作,他要他那么早叫醒他幹嘛?
「那......你是要談......」
他怔愣的反應讓樂伊夜誇張地搖了搖頭。
「我就在猜你一定是忘了。」
「忘了什么?」
「星期二那天我對你說過的話。」
「星期......二?」
翟焯影絕對想不到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可笑,也沒意識到他竟彷佛鸚鵡般重複著對方的話尾。
危險視線 正文 第八章
章節字數:6073 更新時間:07-09-29 16:46
翟焯影此刻會重複樂伊夜的話,應該是震驚過度的後遺症沒錯。
他不是忘記,而是因時間過久,兩人當時那種緊繃的氣氛不知何時也已緩和下來,因此他作夢都沒料到他竟然挑在這個時候舊事重提。
相對於他的驚愕,精心策劃陰謀的樂伊夜就顯得鎮定平靜得多。
自從那天的談話被兩位經紀人打擾過後,他就一直在尋找另一個能仔細談論這個話題的機會。
然而,在那之後連續數日,兩人因工作的關係一直擦身而過,就算回到家中也很難碰上面。
上回,好不容易在出外景時意外碰到也正巧在附近找尋題材的翟焯影,他就想趁此機會跟他好好談一下這個問題;然而,由於當時他是在工作,實在調不出空閒討論這種私人問題,只得作罷。
但像這種事關他人生大事的重要問題,可不能只因工作就一直延宕下去。
昨日,在回程的路途上,他思考著最好的解決方式。
在看過翟焯影的行程表後,他注意到若是錯失這次的機會,就得再等上好一段時間。
美中不足的是今天下午還要工作,可起碼有一個早上的時間可應用,在這種忙碌的時候也算足夠了。
他想了幾個方法,然後一一考慮其實用性後,淘汰掉絕大部分的辦法,最後則決定讓翟焯影自投羅網。
用說的他很難接受,因此樂伊夜決心直接讓他感受到自己的感情,希望藉此也能讓他注意到他自己的心意。
不,也許他已經注意到了,就差能促使他承認的契機也不一定。
總之,在左思右想、深思熟慮後,他一回到家,就準備了張字條,然後儘快上床去養足「行動」所需的精神。
結果真如他所料,毫無戒心的翟焯影不但自動進了門,然後連想都沒想的就走近他床邊。
他忘了他是那個動不動就會強吻他的男人了嗎?
雖說事情的發展照著自己的預想定是令人欣慰的事,但翟焯影缺乏警戒的程度卻教人不由得操心。
如果他這樣是針對他的,他當然很高興啦。
但是......
萬一,假設說萬一,有哪個人跟他一樣對他不安好心的話,那他壓根兒就沒有安全脫身的機會。
這種假設並非完全不可能發生,因為他那位對翟焯影相當有好感的經紀人,就是有這種行動力的女人。
不過,事情只要先做好預防,就沒什么好憂慮的了。
凝視著啞口無言的翟焯影,他歎了口氣,認命地低下頭。
「看來你真的忘了。」他語氣裡帶點歎息和無奈,「我不是說過,事情可不是到此就能結束的,要你記得我們隨時得找機會談清楚嗎?」
才怪!
他那時的用詞可是充滿威脅的,什么「你最好先有心理準備」,一聽就是存心恫嚇。
在這種時候為自己的記憶力澄清似乎不是好時機,因此翟焯影選擇保持沉默。
情緒稍微沉澱了一點之後,他也能比較冷靜地面對現況了。
不過......
一個大男人被人緊壓著的醜態,光是想像就讓人難以忍受。
希望他能換個方式再來談事情。翟焯影動了一下,但旋即發覺這只是讓對方更加在意他的舉動。
在心底悄然一歎,他放棄掙扎地鬆弛了全身的力道。
不久--
是......錯覺吧?
翟焯影剛剛激動的時候沒去留意,可現在......
隔著一層衣料的感覺不是很明顯,但當他試著想掙脫,而樂伊夜更加用力地壓制他時,那感覺就......
目光不禁往下遊移,在衣冠整齊的自己身上,他發現緊貼在自己胸前的身軀是一絲不著的!
他有裸睡的習慣嗎?
詫異、困惑、驚慌等情緒接連地閃過翟焯影的雙眼,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盡可能鎮靜地問:
「喂,你為什么......沒穿衣服?」
上身不穿也就算了,但連內褲都沒穿是什么意思?
雖急著想知道,但這話他可問不出口。
「這是我睡覺的習慣。」樂伊夜淡淡地應道。
從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端倪,翟焯影只能猜他只是單純地陳述個人習慣。
「我一直找不出時間跟你好好談談。」樂伊夜又開口,「再一直拖下去,我擔心事情真的會被忽略而無疾而終。」
「那我們去客廳坐著談。」翟焯影立刻提議。
提議馬上遭到封殺。「不,我想在這裡談。」
直到這一刻,翟焯影才確確實實地注意到,樂伊夜要他來叫他起床動機似乎不是那么單純。
「那等你穿上衣服再來談,不是比較好嗎?」翟焯影還是不死心地掙扎,「你這樣要是感冒--」
「不這樣......」原本在翟焯影上方約一尺的臉,忽地接近到只有十公分不到的距離,「事情無法談下去。」
「可以的!只要--」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那俯在翟焯影上頭的唇猝不及防地降下,飛快地奪去他的言語與氣息。
「唔......」
舌尖毫不客氣地竄入他的口中,掠取著滋潤喉頭的甜蜜。
來回地吻著他,或許是因認定他早該習慣此道,樂伊夜竟狂暴地吮得他的唇辦到發痛的地步。
長驅直入他嘴裡的舌彷佛一點也不知循序漸進為何地,一侵入即如狂風暴雨般地橫掃他的唇齒,舌尖也被迫與之交纏卷附,那啃咬著他舌頭邊緣的嘴似乎仍不滿足似地用力吸吮著他的舌尖。
唇舌被單方面接觸、吸吮、啃囓、蹂躪著,發出的聲音可恥地教他恨不得能伸手掩耳。
然而,在這種強烈的刺激下,無法控制的暈眩與痛楚也湧了上來。
但最讓他深覺不可原諒的是,自己在這種溫柔兼暴力般的侵略下,竟也逐漸發熱顫抖。
這全都是因為......
因為他看了他留下的紙條後,竟乖乖地跑到他房間來叫他起床!
驀地瞭解到「肇事」的人是自己,翟焯影頓覺眼前一片昏暗。
始作俑者或許是樂伊夜沒錯,但毫不懷疑地就行動的自己,才是那個轉動門把引狼入室的蠢蛋!
知道自己竟喚醒沉睡的老虎,他覺得自己真是愚蠢得可以。
這個融合了饑渴與柔情的吻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當樂伊夜甘願地放開他時,他已因缺氧而昏昏欲睡。
「對了,你剛提到,要拍我睡覺的照片?」
不曉得樂伊夜在這種時候提起這件事做什么,翟焯影猛喘著氣,頭昏眼花地微睜雙眼迷蒙地看著他。
「可以呀。」樂伊夜用舌尖舔去溢出他嘴角的甘甜後道:「只要是在床上,你想照幾張都隨你高興。」
嘴角被冷不防襲擊的驚悸可能遠比不上聆聽到的那句話。
紊亂的呼吸雖還沒平穩下來,但在聽了樂伊夜這么可怕的發言後,他不由得瞪大了噙著淚霧的黑眸。
就算想假裝聽不懂,可那話中的暗示已經是昭然若揭。
並不是完全沒想過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然他意想不到的是發展的速度比他預測的快上了幾十倍。
更別說,接下來的進展是他想破頭都猜不到的。
原本他篤定兩個男人除了接吻之外大概就無法有更進一步的動作,再過不久他就會發現,自己一直以來認定的事是多么容易受到挑戰。
眼前,腦子還沒辦法完全跟上床笫之事,他只能呆呆地被迫張嘴接受那一次比一次更激情的深吻。
知覺彷佛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籠罩住,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知道有人正忽而輕啄、忽而強吮地對待自己的唇。
在他唇瓣上輕輕移動的齒緣忽地使勁一咬--
痛!
被牙齒不斷啄咬的地方傳來陣陣痛楚,但隨著唇舌漸漸習慣那尖刺的痛感,被含囓的部位竟摻雜了一種波浪般的搖擺。
那是微痛......與麻癢。
氣息被深深吞入,嘴唇閉合的自由也被奪取,抓住他下顎的大手只要微微用力,他的雙唇就只能順從地張開。
在那舔吮著自己舌尖的一進一出之間,他覺得自己的意志也隨著逐漸缺氧的腦袋漸行漸遠。
意識成了模糊不清的片段,思考力也全數遭到剝奪。
這一刻,他完全忘卻那個壓在他身上,吻得他頭暈目眩並氣息不穩的,是個跟自己同性別的男人。
腦袋一片昏沉沉的,對四周的事物失去了感應的能力,唯一知曉的是那吮吻自己的雙唇,和那密合地貼在自己身前的軀體......
「唔!」
倏地感覺到抵在自己腰間的物體是那樣的火熱,翟焯影在這一刻才猛然理解那是什么東西。
雖然不甚確定自己會有什么遭遇,但當他試圖掙扎而樂伊夜的熱度卻更加上升後,本能警告他還是走為上策。
理智知道要設法脫離眼前的窘況,被壓住的身體卻無法如期行動。
「嗚......」
讓人臉紅心跳的吻在吞沒他喉嚨的所有呼吸、吸盡他嘴裡的所有甜蜜後,仍不滿足地汲取著所剩無幾的能源。
他明知該逃,卻只能坐以待斃。
當一隻燙熱的大手鑽入他的身下,潛進他的身軀和床鋪問的空隙時,他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
直覺地曉得若再進行下去,一定不會是件輕鬆簡單的事。
「你......放手......」
幹啞地要求著,翟焯影訝異自己的聲音竟混濁得不似自己原有的。
不顧他真心地央求喊停,樂伊夜俐落地拉下翟焯影的休閒長褲,一手探往他的要害。
「喂!」
翟焯影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的那個地方會有被另一個男人碰觸的一天,一時錯愕的感覺遠遠蓋過恐懼。
不過,當自己身體下方的手開始動作時,對未知事物的排拒、害怕間不容髮地占滿他的思緒。
「放開我!」
他不暇思索地反抗著,獲得自由的雙手此時派上用場地推拒著幾乎和自己黏附在一起的樂伊夜。
然而,在全身都被人緊緊壓在身下,而對方的體格又略勝自己一籌的狀況下,他再如何努力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紋理略粗的指腹上下來回挑逗著,那拿捏得輕重得宜的力道讓他不禁閉上了眼,感受一股強烈的快感直沖腦門。
這種感覺舒服得可怕,而意識到自己險些就沉醉在這種愉悅裡的羞恥讓翟焯影倏地睜圓了雙眼。
縱使有這種感覺不是他能選擇的好了,但讓那熱浪般的快意恣意地染遍全身,就是他的過錯。
忙不迭地掙扎起來,他似乎聽見樂伊夜無奈地咋了下舌的聲音。
但咋舌歸咋舌,樂伊夜的放肆卻沒有絲毫放鬆的打算,依舊持續著。
翟焯影彷佛聽到自己緊緊咬合的牙齒傳來過度用力的聲響,竭盡全力地想止住幾欲逸出口的低吟。
不行......
原本推拒著樂伊夜肩頭的手不知不覺地改抓住他,但翟焯影仍使出渾身解數咬緊牙關,不讓快感主宰意志。
「住手......啊--」
他猛搖著他希望他能就此打住,可對方僅僅是稍微一用力而已,他硬擠出喉嚨的話語就成了一聲呻吟。
他不是沒和女性有過性愛的經驗,也不是沒讓她們替他做過這類的「服務」,只是同樣的動作,同樣是感受著那幾乎焚毀他思考能力的體溫,樂伊夜給他的感覺就是特異卓然的狂亂。
樂伊夜攻擊著他最敏感的幾處,那點燃他心中蕊芯的火苗,此刻延燒到他骨頭的深處。
「啊!」
無法克制地,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喘息。
但僅存的一絲自尊及時制止了他在一個男人手中解放的醜態,鞏固他不肯輕易屆從的意志。
這突來的頑固讓樂伊夜抽出原本輕撫著他背脊的左手,改扯開他礙事的上衣後,以嘴含住了其中一個因緊張、惴惶和氣憤而挺立的紅萸。
「唔!」這來得唐突的襲擊令翟焯影發出忍無可忍的一聲驚喘。
然後,配合著雙唇收縮地吻著他胸前的凸起,那刺激著他腰間情欲的行徑也益加的放縱......
終於,攀到頂點的快感催促著翟焯影解放,即使用盡全身力量也無法遏抑的高潮淩駕了他的理智。
在不能自己地屏住呼吸的一瞬間,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自己竟也能在另一個男人的手中寬心解放。
「呼......嗯......」
虛弱的喘氣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分外刺耳,翟焯影難以置信地瞪著低頭輕啄他鼻頭的俊美青年。
「你真可愛......」擦過耳邊的聲音低得令他全身傳過一陣戰慄,「焯影......」
但在他還來不及感到羞恥或屈辱前,那沾著令他臉紅的情欲象徵物的右手又猝不及防地來到他的身後。
「喂--」
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樂伊夜的下一個舉動又讓他全身控制不住地一顫。
反射性地想要掙扎,但那預告著事情絕不可能到此為止的舉止,卻有效地制止他任何的蠢動。
「樂......伊夜!」
當樂伊夜觸入自己全身最柔軟而隱密的地方時,翟焯影期盼自己能這樣昏過去。
「我愛你。」
樂伊夜低喃的氣息拂過他的臉龐,並伸出舌尖舔著他的薄唇。
他很快地發現,自己註定被迫清醒著熬過所有的歷程。
當天下午一點半,翟雪和丹曉霓雙雙抵達翟焯影的獨棟樓房,進了門才曉得事態嚴重。
「哇塞!才一天沒見,你怎么突然病得那么重?」
面對兩個女人的疑惑,臉色慘白,靠著牆勉強站直的翟焯影,強扯開嘴角,勾出一個實在不成形的微笑。
「早上起來就不舒服了,雖然有吃藥,但好象沒那么快產生作用。」
雖說用感冒當藉口有些牽強,因為他雖神色鐵青,卻沒發燒的跡象,可打死他他都不可能供出實情。
那出乎想像的劇痛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能活著熬過來。
被迫地接受了樂伊夜的欲望,然他到現在還無法承認幾個小時前,自己的身體竟納入另一個男人的情欲。
不習慣這種行為,即使在與樂伊夜結合前,他已經做過一段長時間的前戲與愛撫,也再三確認他的狀況應該能接納他,才盡可能溫柔並緩緩地、也隨時顧慮他的情形地完成結合。
然而,就算再怎么溫柔體貼,再如何小心翼翼,畢竟男性的身體生來並沒有收進外來物的機能。
在身體被侵入的那一剎那,無可言喻的痛楚讓翟焯影以為自己會這樣死去;更別提當樂伊夜抬高他的腰,抱住他的大腿開始那令他昏厥的激烈動作時,下半身所傳來的撕裂般的感受是如何的痛苦。
大概是不忍他痛到臉色發白吧。
他可以感覺到當他在自己體內釋放後又立刻充滿熱情,卻沒再強迫他與他進行歡愛地離開他,邊愛憐地吻遍他的全身,邊自己解決了過剩的欲火。
本來是很氣樂伊夜沒得到他的同意就對他做出這種事,但看到他願為自己強忍欲念地自行解決,不知怎地,那柔情似水吻著他臉頰、鼻尖的薄唇竟帶給他一種接近酸楚的感動。
事後,仗勢著自己身材上的絕對優勢,樂伊夜硬是逼得他不得不乖乖地被他抱到浴室,從發根到腳趾細細地清洗乾淨。
從頭到尾他都不用動上一根手指,只要靜靜地半躺在他身上,任他溫柔的服侍就好。
但被一個男性愛慘到這種地步,身為一個男人不為自己的尊嚴爭取一下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當他下定決心要好好跟他吵一頓時,樂伊夜已經將自己抱到腿上用毛巾擦得乾乾淨淨。
被洗的時候他就有那種感覺了,又被這樣一處不漏地細心擦拭,無法壓抑的可恥讓他紅遍全身。
危險視線 正文 第九章
章節字數:4744 更新時間:07-09-29 23:34
而更教翟焯影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砍死的緣由,是他居然在樂伊夜過於仔細的替他清洗、擦拭身子的動作下有了明顯的生理反應。
這下好啦,別說為自己的自尊月臺了,他連想否認樂伊夜興奮的追問他是不是也喜歡自己都做不到。
不然,哪個男人會對另一個男人的碰觸產生感覺?
要不是也對他有相當的感情,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允許他對自己做這種事的。
但自己的感情是在這種情況下才被逼出口,教他要不嘔氣都難。
在被抱回自己房間的床上,並被穿好外出的衣服之後,樂伊夜就一直待在他身邊說些有的沒的,也不顧慮他生悶氣而不願回應,自己在一旁說得相當自得其樂。
「對不起。」可能是在意他賭氣不肯說話,樂伊夜在他懶懶地連動都懶得動一下時突然問道:「真的那么痛嗎?」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尖銳了,所以即使他注視著自己的眼神是那樣認真,他也無法開口回答。
而他大概是將情緒表現在臉上了,因為樂伊夜後來沒再無神經地問些有的沒的,只是在他身邊躺下,然後將他攬到懷裡。
反正是痛得也累得沒精力反抗,翟焯影索性就著這還算挺舒適的姿勢半?著眼,感受著他在自己背上輕柔的撫摸。
因那意想不到的情愛行為他已經耗去了大半的精力,而且下半身也疲軟並酸痛得動彈不得,休養生息是很需要的。
一直到半個鐘頭前,他才能不靠樂伊夜幫忙地下床走路。
只是,每跨出一步,扯動的肌肉就讓他痛得只差沒齜牙咧嘴。
「那你能工作嗎?攝影可不是只是站著或坐著就能完成的工作。」翟雪憂心忡忡地看著她這個難得大病的侄子。
「沒問題的,我可以。」
不曉得這樣算不算是逞強,但他一旦下定決心,旁人就很難扭轉他的決定。
「真的行嗎?」可能是因為他的樣子比自己想像得還憔悴,丹曉霓也開口勸道:「你的臉色很糟糕呢。」
「攝影可以另外找個時間嗎?」
讓大夥兒擔心的主角沒吭聲,倒是樂伊夜竟多嘴地從旁給意見。
「真的不行的話,也只好這么做......」
翟雪才接著這么說,立刻就被翟焯影堅決的口吻否決--
「不用了!我要去,不能因自我管理不周就給人添麻煩,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不行的話我不會勉強的。」
「可是......」
滿臉憂慮的樂伊夜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在翟焯影的一個瞪眼下,立刻乖順地閉上嘴。
不輸樂伊夜的專業態度,翟焯影也是位無話可說的專業攝影師。
雖然自己的身體微恙,但素來有不因私人理由而影響工作的信念,讓翟焯影打直背脊完美地結束了第三次的拍攝工作。
回到家中,在揮別兩位各自送他們回來的經紀人後,踏進門的那一瞬間他就感覺到支撐著身體的力道頓時消散。
「你還好吧?」
樂伊夜見狀,急忙地抱住他。
翟焯影意識迷蒙地抬眼望著擔憂愧疚交加的美貌,那微微緊蹙的眉心讓已經夠性感的面容多了種更惹動心旌的魘魅。
他有點想將他這種表情拍下來。
翟焯影迷糊地想著,可能是工作的情緒還殘留著的關係吧,他實在很想跑到工作室去把相機找出來,然後將樂伊夜這難得一見的動人神情留影。
腦子是這么想的,但不聽使喚的身子卻感到一股無可名狀的沉重,腿一軟,他幾乎連站都站不住。
在意識迷茫之中,他只依稀記得樂伊夜不顧他無力的抗議,硬是將他打橫抱起帶上二樓的房間,替他脫下外衣,換上睡衣,讓他安穩地躺在床上,並把棉被拉起蓋到他的頸子,自己則坐在床沿。
之後,他雙眼一閉陷入一片黑暗,記憶也彷佛電影結束後,那種倏地結束一切的情形一樣。
幸虧隔天他原本就排了休假,因此能好好地睡一覺。待他清醒時,發覺已是隔日中午,不必慌張地準備趕著上工。
本以為兩人已經「兩情相悅」的事會很快地再被提起,但樂伊夜卻難得安分地不吭一聲。
不過,就像是交換條件一樣,不管翟焯影怎么反對,樂伊夜就是不肯回客房睡,硬是要留在他的房裡。
在掙扎幾次,努力卻都像丟在水裡完全派不上用場後,他索性死心地讓他窩在自己身邊睡覺。
反正,床本來就是加大尺寸的雙人床,睡兩個大男人是綽綽有餘,他也就懶得跟他計較了。
過了幾天--
某日,翟焯影叉有一整天的休假,但樂伊夜卻得一大清早就出門工作。
下午五點,在外頭忙碌了近十二個鐘頭的俊美青年回到家中,翟焯影本以為他會累得東倒西歪,應該一進門就想往沙發上躺;卻沒料到他居然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還建議說趕快把上回那卷還沒用完的底片照一照。
「你不累嗎?」看他一臉幾乎可以用意氣風發來形容的氣勢,翟焯影忍不住好奇地發問。
「不會啊。」
他淡淡笑著,催促著他到工作室去拿相機。
被催煩了,翟焯影進了工作室把他那台用得相當習慣的單眼相機拿出來,邊轉著鏡頭邊喃喃自語:
「要照哪裡好呢......」
天色已經差不多暗了下來,整個家中最值得一看的庭園景物現在暫時派不上用場,得待在有足夠照明設備的屋內拍照,但客廳跟書房也都照過了......
「房間怎么樣?」
樂伊夜冷不防地出了個餿主意,理所當然地被狠狠反瞪一眼。
「可是......」他馬上擺出一臉無辜,「你說過想照我睡覺的樣子啊......」
「你現在是醒著的不是嗎?」
「我可以演睡著的樣子嘛,你忘了我是演員?」
「我現在不想照你睡覺的樣子了。」翟焯影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捨不得給別人看?」樂伊夜立刻反將他一軍。
「你說......什么?」羞赧馬上染紅翟焯影的龐。
為什么他又恢復成那個沒說兩句話就惹得他怒火中燒的可恨小鬼?看來他這幾天的乖巧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這種事很正常啊!」看著雙頰都快可以和夕陽媲美的翟焯影,他聳聳肩,一臉事情本該如此的模樣,「不只你有這種想法,我也一樣很想獨佔你所有的表情,所以沒什么好害羞的嘛。」
這種事本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若非翟焯影也對他有感情,否則是不會允許他當時超越最後防線的。
就根據此事,樂伊夜才敢信誓旦旦地說他也喜歡自己。
不過事實雖正如他所想像,但個性不似他在這方面這么「敢做敢當」的翟焯影,可愛不了他這種「大聲嚷嚷」的作法。
「你再說些有的沒的,今天晚上就回客房去睡!」
絕對有效的最後通牒一出,只見樂伊夜喪氣地垂下雙肩。
覺得他這樣有點像被主人斥責的大型獵犬,才想著自己的態度是不是人不通人情時,見他馬上叉恢復精神。
「那在和室裡拍怎樣?」
樂伊夜所說的和室,是翟焯影為了他那個哈日情結頗凰的妹妹特別增蓋的,位於二樓走道的右側。
「也好。」
想想那裡除了紗靈來住的時候會在裡面吃飯跟看書外,就再也沒其它用途,實在有點可惜,翟焯影於是接受了樂伊夜的建議。
兩人移師到約九坪大的和室裡,翟焯影將所有的燈都打開。
「OK,你就坐在那裡好了。」翟焯影旋即下指令。
剛才還氣得橫眉豎眼的翟焯影,在舉高相機的那一?那,完全忘了自己不久前還被惹毛過。
乖乖地在和室圓桌旁坐下,樂伊夜根據翟焯影下的指示,將一條腿立起,而另一條腿曲成盤坐的姿勢。
「很好......嗯,把手放在桌上好了。」
聽到幾聲快門的聲音,樂伊夜抬起頭來,這次閃爍的眼神裡有著只能用「別有居心」來形容的光芒。
「你看起來......」他偏著頭,斜看著翟焯影,性感的薄唇勾起一絲引誘的淺笑,「很美味喔。」
「什么?」以為自己聽錯的翟焯影一愣,但隨即恢復過來,「別開了,好好拍照。」
「我說的是真心話嘛。」
「樂伊夜--」
此時,他的口吻已充滿警告。
「焯影大哥,你自己大概不知道吧?像你這樣工作時全神貫注的表情可是很教人心動的,更何況我又這么喜歡你......」
「你可以閉嘴讓我好好拍嗎?」他還是不改其色。
他那副超沒情調又不為所動的模樣,果然是相機在手的證據。
「你這人怎么手一握相機,眼神就變了?」輕輕歎著,樂伊夜低聲嘀咕。
「啥?」
在翟焯影還沒弄清楚發生什么事之前,那個原本在鏡頭裡的俊美青年突然失去蹤影,下一秒鐘他的聲音就在他頭上響起--
「你能不能別看相機,看我就好?」
撥開他眼前的相機,有著令人失神美貌的樂伊夜深深地對著他道。
「是你說要拍照的不是嗎?」翟焯影不耐煩地提醒他。
他想退一步再找個適合的景,但眼前那不滿自己的心不在他身上的青年,卻按捺不住地搶去了他寶貝的單眼相機。
「喂......」
先不談這台相機本身就是高價位的物品,跟了他好幾年的無形價值,也是用錢也買不到。
要是不小心摔到,樂伊夜,看你怎么賠我!
翟焯影的雙眼只擔心地跟著樂伊夜手中的相機轉,想搶回來又怕造成拉扯,到時要是相機出事了才麻煩。
注意到他的心思還是沒放在自己身上,樂伊夜無奈地搖搖頭,將手中價值不斐的相機放在身後的和室矮桌上。
「你還想不通啊?那只是藉口嘛!」回過身,他走到翟焯影面前,跟他的距離不到一尺。
「什么?」
聞之,翟焯影不解地皺起眉。
「因為,我希望你能只看著我嘛!」
很難相信這么可恥的話他竟能毫不害臊地說出口,而且還是當著他的面!
這可不是在演戲耶!
演戲的時候是要能將羞恥心這種東西?到腦後沒錯,但在現實生活裡,這么「無恥」的話拜託他別以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說出口。
希望他能稍微節制一下言語,翟焯影重重歎了口氣,才開口:
「你能不能--」
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只見他原本離自己還有一尺之遙的俊臉霍地欺了上來,趁著他大意的瞬間吻住了他的唇。
「唔!」
嚇了一跳的翟焯影想也不想地便咬了下去,登時淡淡的血腥味充滿口中。
即使被咬,那吻著自己的雙唇仍沒有退守的打算,依舊深深地探入他的口中,擷取著他的氣息。
半晌--
等他非得靠扶持才能站穩時,那害得他頭昏眼花的俊俏青年,手還是環在他背上地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點空間,性感的薄唇漾出淡淡的笑容,舔著被咬得出血的唇色,凝視著他的那雙會放電的眸子裡有著愛憐的戲謔與促狹。
「真是的,更激烈的事惰都做過了,這還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已經快站不住腳的翟焯影,在聽到這句話後,臉紅得更是快燒死自己。
隔天,當樂伊夜的經紀人丹曉霓來接他,看到他嘴角的明顯傷痕時,忍不住驚愕地放聲大叫:
「你這傷是怎么回事?」
也難怪她會控制不住情緒,因為演員可是賣臉的呢!
但當事人樂伊夜卻只是愉快地咧著嘴猛笑,一點也沒有性感偶像的樣子。
面對丹曉霓詫異的責難眼神,他只是聳聳肩,用頭示意站在身後,手上端著杯熱騰騰咖啡的成熟男人,道:
「被他弄的。」
輕輕鬆松地,就把問題丟給翟焯影去處理。
「咦?」
兩道驚叫聲同時響起。
丹曉霓是以為兩人終於鬧得掀桌子,狠狠地打了一架。
可是對事實再瞭解不過的翟焯影,卻不曉得面對滿臉困惑的丹曉霓,該如何解釋樂伊夜那在怪異部位的咬傷才好。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