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的囚鎖 By 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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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一章

章節字數:5293 更新時間:07-09-29 22:25

單戀......很痛苦。

默默凝視著依偎著他的笑顏,總是只能咬牙切齒地壓抑嫉恨的怒濤。

悄然地將他並非看向自己的微笑納入眼裡,湧上喉頭的是攪得五臟六腑疼不已、難以言喻的苦澀。

閉上雙眸時,心想至少能幻想自己懷中的存在是他的溫度、觸碰的光滑是他的肌膚......

卻總在睜眼後,發覺一刻鐘前的情景是場無法實現的美夢。

重複的想著足以令人心碎的幻影。

彷佛永遠清醒不了的夢境,惡性循環一般......

一直以為,再也沒有比這種空虛感更教人椎心泣血的痛楚了。

然而──

他曾嘗過的那種痛,那種揪得整顆心幾乎擰碎的苦痛......

卻並非是最痛苦的。

當向來僅能在夢境中摟抱的軀體,終於能真實擁入自己懷中;當毋須再掩飾自己的心意、能毫無顧忌地流露真情後,他才恍然明白。

明明已經掌握在手中,卻有著彷佛隨時可能會失去的恐懼感。

那份以狠狠傷害對方、好不容易將思慕的人得到手的感情,其實是脆弱得不堪一擊。

彷佛在強風之中隨時會斷落的細線,幾乎可以聽見幸福從指縫間逐漸散落的聲響。

整個人載浮載沉地,處在隨時威脅著要翻覆的不安情緒裡。

隨著與日俱增的幸福與滿足感,心頭的那片陰霾也隨之擴大。

那是種比曾經折磨過他的所有苦痛還令人絕望。

十九世紀倫敦市中心

十一月上旬,應該感到涼意襲身的市區街道上,今年竟因不該有的殘暑肆虐,顯得格外悶熱潮濕。

不像是這個季節的氣候。

雲霧縹緲的清晨,原來是輕呵口氣都會化作一陣白煙的凜冽,此刻卻被第一道破雲而出的金色晨光輕易融解。

向來霧濃露重的倫敦市區,在連續數個月異常強烈陽光的洗禮下,絲毫感受不到秋季應有的涼爽。

就和不循常理的自然現象一樣,本應已閉幕的社交季,今年也和異變的氣候一樣,仍然喧鬧不已。

原因無它,只因為瑟.斯菲塔.聖.休拉爾,第十七任的宋豪公爵,今年終於正式繼承爵位。

不論是實際上或律法上,皆擁有完全的自主權。

乍聽之下,這的確能替任何男人增添光環,尤其是對那些想在社交界儘早爭取一席之地的年輕男子。

然而,對早憑著自身魅力獲取無可動搖地位的瑟來說,這個正式加在他身上的頭銜,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附加價值罷了。

一身強烈到教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即使毫不經意,那股冷淡又峻漠的氣質亦能緊緊抓住四周的目光。

儘管才剛滿十八歲,但是身型挺拔的年輕公爵身上,卻找不出一丁點這個年齡男孩該有的青澀。

彷如行雲流水的優雅中,閃著鑽石般的硬質冷豔,散發出極度危險的氣質,卻更增添誘惑?

除了「完美」這兩個字以外,大概再也難以找到其它的字眼來讚美瑟的俊美外貌了;而他那雙宛如極地最深層霜雪的冰藍色眸子裡,閃耀著同樣凜銳的銀色光澤。

暗地裡對瑟的「成就」又嫉又羨的男人之間,就流傳著他那雙冰冷的眼眸是會招來死神的惡兆。

可是對女性而言,那股含冰帶雪、教人看了不由得渾身輕顫的冷淡魅力,卻蘊涵著意思截然不同的致命吸引力。

映襯得那雙冷峻藍眸更加魅惑人的,是優雅又慵懶地披在瑟頸後的金色長髮。

而漾著銀光的冷藍色瞳孔,在融合著火光月色的髮絲襯托下,有種難以言喻的性感與魔魅。

若撇開他從不間斷的複雜女性關係不談,瑟可說是本季最迷人、最有價值的年輕繼承人。

不,其實就連這點,不論從什麼角度看都該是負面的缺陷,也意外地成為助長瑟迷人魅力的因素之一。

而且,不管他的行為看在旁人眼中有多放蕩,卻很顯然地並不能與四處留情的那種惡劣行為畫下等號。

瑟緁從不曾破壞任何淑女名媛的名節,因為他擺明瞭只跟不會惹麻煩的物件來往──儘管試圖溜上他的床的年輕淑女多如天上繁星。

然而瑟緁面對這類情事的看法與態度,也是採取公開的原則──不留戀、不承諾、不長久。

這種貫徹始終的遊戲規則成功地讓他避免惹禍上身,卻也同時贏得冷酷無情的痛批。

看不慣他的行徑、更氣瑟緁竟然能因這種「惡名」而更加無法無天的衛道人士紛紛出面撻伐他;只是這些攻訐批評看在欣賞他作風的一派人眼中──當然,這類的人比較少,因為大多數的人仍是站在欣賞他身為一個「男人」的立場──也不可能毫不作聲。

只是,對於當局者中的當局者,也就是年輕的宋豪公爵而言,無論是斥責他的或是護衛他的聲音,他一概置若罔聞。

結果──

剛踏入社交界的年輕女孩們為瑟這份灑脫的個性瘋狂不已;成熟已婚或有能力自立的女繼承人們,更是為他所表現出的輕狂深陷而無法自拔。

因此,儘管正式取得爵位的承襲對瑟向來擁有的崇高身價,並無特殊成果的助益,不過聊勝於無。

至少,那些將他當成目標、可卻從未得到他任何回應的淑女們,可以將他的冷淡態度當作是因為他尚未有權能替自己作決定,並且自我安慰地說服自己,從現在開始他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包括選擇未來的宋豪公爵夫人。

然而,這位集眾人焦點於一身、堪稱當今社交界風雲人物的新任宋豪公爵,卻自兩個多月前就像從世界上消失一般,再也沒有出席過任何一場正式或非正式的宴會。

屋裡

「今年的天氣真是怪呢!」

瑪茜夫人輕輕歎口氣,瞥了一眼窗外亮得奪目的刺眼光芒後,再次優雅地啜了口手中的伯爵紅茶。

這裡是宋豪在倫敦市里的產業之一,經過數代的整飾,整棟屋子散發出既豪華壯麗又古典優雅的氣息。

在距離白金漢宮最近的這條街上,由於住滿意欲爭鋒的權貴,雄偉的宅第是一座修建得比一座奢華。

但與其它宅第相較起來,還保有傳統維多利亞風格的休拉爾府第,反而顯得格外搶眼。

就和住在這幢華廈裡的主人一樣,有著魅惑眾生的魅力。

被迫坐在一副悠哉遊哉模樣的母親對面,瑟緁瞪起那雙同她一模一樣的銀藍色眸子,簡直像是要噴出火來地充滿不友善。

「那妳還是快回蘇格蘭去吧,那裡肯定涼爽多了,母親。」

「我才剛來兩天你就趕著要我走,真是個冷淡的孩子。」

「反正妳又不是真的在乎。」

「廢話!要是這樣就在乎的話,我早被你的冷漠傷透心啦!」挑起一道眉,瑪茜夫人輕輕地冷哼一聲。

唉!原本就不怎麼愛向她撒嬌的兒子,長大後個性更是變得一點都不可愛。

忍不住斜眼睨了一下從頭到尾都心不在焉的兒子,瑪茜夫人歎氣的聲音更大聲了。

「我難得來,你就不能好好地跟你母親說說話嗎?」

對於她突然爆發的不悅,瑟緁索性來個眼不見為淨,整個人側過身子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瑟緁!」

正想發作再度埋怨兩句,瑪茜夫人瞥見端著熱茶走進來的英挺青年,心裡清楚就算她再怎麼一頭熱,只要兒子不打算回應她,她都只能是自言自語,所以念頭一轉她乾脆轉移目標。

「蒼昂,你別一直忙了,坐下來跟我好好喝杯茶嘛!」

名字以英語念起來有些拗口、手上端著託盤走進來的篁蒼昂,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不折不扣的東方人。

從七歲被買進休拉爾家的十九年來,篁蒼昂名義上雖是傭人,但對當時只想從人口販子手中解救一個孩子的前宋豪公爵夫婦來說,他們從沒把這個有著他們見過最漂亮黑色眼睛的男孩當作傭僕。

他們提供他一流的生活環境、讓他接受良好的教育,甚至將他視如己出一般地對待。

在充分的培育下,篁蒼昂並沒有因此而得意忘形,反而有禮的維持著一定的進退。

即使休拉爾夫婦再三要他忘了老管家卡夫卡嚴命要他遵守的主僕之分,但已先一步深植的觀念讓他清楚自己的分寸何在。

不過話說回來,找遍整個英國上流社會,大概沒有哪一個勳爵家中的管家能擁有媲美篁蒼昂能「以下犯上」的許可權。

「好的,瑪茜夫人,等我將奶油烤餅──」

「我是說現在!」

「但那可是您最愛的草莓奶油喔!今天廚子還特地做了加了雪麗酒的布丁,要是冷了可就沒那麼可口。」

在休拉爾家待了這麼多年,並接受完美的執事教育,像摸清楚家中每個人脾胃這種小事,對篁蒼昂來說是易如反掌。

「那就叫別人去忙啊!我難得來耶!」雖然明知道篁蒼昂是刻意的想避開,不過瑪茜夫人當然也不可能輕易就死心的。「瑟不理我就算了,連你都不陪我說說話的話,我來這裡做什麼?」

「那就快回蘇格蘭去。」本來打算不管母親怎麼嘮叨都不吭一聲的瑟,當然沒放過能早日將打擾他們甜蜜生活的礙事者趕走的機會。「那裡肯定有一堆排隊想跟妳好好聊聊的追求者。」

能生出不動一根手指就可以風靡整個社交界的瑟,瑪茜夫人當然擁有傾國傾城的美貌,即使已年過四十仍不減當年的風采,美麗如昔,依然吸引了好幾打的仰慕者。

更嚇人的是,這些愛慕她的熱情人士,從二十初頭的青年到四十多歲的紳士都有,身分更是自皇親國戚到貴族鄉紳。

在上一任宋豪公爵去世後,即使她言明繼承權早已轉移到瑟身上,且在他成年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監護人都不會更換,意圖成為她繼任丈夫人選的人仍如潮水般前仆後繼,從沒間斷過。

但嘗到自由的瑪茜夫人似乎相當懷念單身的滋味,一直沒給絡繹不絕的來訪者有任何希望。

儘管如此,依舊有著一群群不死心的男人,捧著珍奇珠寶或自己的創作等在門前,只為了見她一面。

「你就只會說這句話。」

「與其一天到晚念我,母親,妳是不是才該考慮一下自己的事?」瑟冷冷地挑著眉問。

「我已經是個已婚婦人,那樣就夠了。」

「但現在丈夫的位置可是閒置狀態。」

「那又如何?至少我已經成過親了。」瑪茜夫人輕鬆地反擊道,很愉快地發現兒子的眉頭皺得更嚇人,「所以,你也差不多該認真考慮婚事了。」

最嫌惡的話題被不斷的談起,瑟的臉色已沉到穀底。

「我才十八歲。」

「這我當然知道。」瑪茜夫人聳聳肩。

等了幾秒鐘,瑪茜夫人見到兒子對她的回答沒有任何反應,才想開始緊迫盯人的追問,不知何時手上已端著松子酒和布丁的篁蒼昂走進門,適時打斷越來越惡劣的氣氛。

終於擺脫母親的強勢轟炸,瑟緁卻只能悻悻然地獨自回房,因為在他拉著篁蒼昂準備回房時,就像要報復他一直沒給好臉色看,母親居然抓住半被他拖著走的篁蒼昂,以相當快樂的神情做了宣示──

「一整年都是你在獨佔蒼昂,偶爾讓他陪我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什麼獨佔?篁蒼昂可是他的管家耶!她自己還不是一樣整天都跟老總管在一起!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儘管他很想跟篁蒼昂一起留下,但他很清楚隨之而來的,將會是母親的逼婚攻勢。

結婚?

開什麼玩笑!

好不容易......

真的是好不容易,他的單戀才實現一半,母親卻在這種緊急的時刻跑來,嘴裡還一直嚷嚷著要他成親。

在篁蒼昂對他的感情雖接受、但仍處於模糊曖昧的時刻,他實在很害怕母親這麼一攪和,會讓已經有所進展的感情毀於一旦了。

這不是不可能。

他那時是使用殘酷到連自己都感到深惡痛絕的手段,強硬地得到篁蒼昂的身體,並且強迫他接受自己的感情;而今天當母親提起婚姻的話題時,他連想都不用想的加以反駁。

「我愛你。」

儘管心底再清楚不過,當篁蒼昂對自己這麼輕訴時,當中的涵義與他希求的相去十萬八千里,然而那份幸福卻已教他心滿意足。

即使兩人距離兩情相悅的路程仍然相當遙遠,卻已不再是遙不可及。

但從前天開始,毫無預警來訪的母親就像是要喚起篁蒼昂的責任感似的,三句話不離婚姻的話題。

再這樣下去,難保終於敗在他苦苦相逼下、接納他感情的篁蒼昂不會又燃起宋豪至上的使命感,然後想也不想地將自己對他的感情丟在一邊,再次將心思轉回他原先最關心的目標。

從十四歲開始,瑟緁的眼中除這位一出生就在他身旁照顧他的男人之外,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然而長久以來,唯一佔據他心頭的這個男人卻不時為了他的婚姻而對他耳提面命著,他那一句又一句苦口婆心的勸說,彷如是最無情的鞭子般打在他身上,令他痛不欲生。

這段他曾以為一輩子都必須埋藏心底深處的愛戀,在兩個多月前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了某種程度的實現。

但兩人間的關係,仍然如同懸在半空中的細線一樣,只要一陣微風吹來,隨時都可能說斷就斷。

瑟很清楚的明白,維繫著這段關係的憑藉是那麼地脆弱到不堪一擊,假如不是他強硬地將自己的心情推給篁蒼昂,兩人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午後,在被耀眼陽光灑亮的臥房裡,瑟焦躁地來回踱步著,心裡充滿的是與這片明亮截然不同的恐懼。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二章

章節字數:4000 更新時間:07-09-29 22:26

前腳才剛踏進門,篁蒼昂就發現自己被瑟一副如久旱逢甘霖的饑渴模樣緊緊抱祝

「瑟?」

一手抓住門檻及時穩住兩人,他才沒被這股突然撲上來的力道給撞倒在地。

在嚇了一跳的同時,篁蒼昂忍不住覺得好笑,因為猛衝上來將他抱個正著的瑟的神情,在一瞬間看起來居然有點像被主人丟棄的小狗。

篁蒼昂帶點困惑的一手回抱瑟,另一手則習慣性的輕輕撫摸他埋在自己頸窩的金色頭顱。

「怎麼了?」

只是,用力往篁蒼昂懷裡鑽的身軀就是不吭聲,摟抱住他的力量也大得出奇。

剛剛在下午茶時,瑟的心情雖明顯很差,不過他知道那是因為瑪茜夫人動不動就提起婚姻的關係;這樣的情況從瑪茜夫人剛抵達的那一刻開始就是如此,所以也沒什麼好疑惑、訝異的。

只不過,瑟此刻明顯的表現出無助的模樣,倒是令他有些擔心。

「瑟?!」

篁蒼昂又輕柔地順了下瑟那頭柔軟細緻的髮絲後,試著想拉他起來,卻發現他像是黏在自己肩上一樣,動也不動。

這下,篁蒼昂不禁有點憂心起來。

「是身體不舒服嗎?」

瑟仍是沒有回應,強力的抱著他。

「瑟?你還好吧?」

篁蒼昂又輕輕地推了下彷佛在自己胸前生了根的身軀,但瑟還是一樣毫無反應。

就在篁蒼昂困惑著剛才是否發生了什麼事之際,黏在他身上的雙手卻突如其來地抓緊。

「嗚!」

肋骨受到大力的擠壓,讓篁蒼昂吃痛地皺起眉頭,但比起這微不足道的疼痛,他關心的卻是瑟反常的態度。

想拉開整個人貼在自己身上的瑟,篁蒼昂卻發現他不但愈抓愈緊,同時亦發出近似咆哮的低吼聲。

「絕不!」

篁蒼昂似乎聽到些什麼卻又不夠清晰,只感覺到那緊扣住自己的指尖益發的用力。

「什麼?」

「不結婚!」

「瑟?」

「我絕對不結婚!」

「咦?」

太過直接且過度刺激的宣言,讓篁蒼昂還以為是自己的聽力在瞬間出了問題,他心頭一震,腦中只覺一片空白;直到對上那雙不知何時抬起的銀藍色冰眸時,才恍若隔世的驚醒過來。

「你說......什麼?」

「不管母親說什麼,我都不會結婚!」瑟緁以著堅決得嚇人的口吻說著,泛著強烈銀光的藍眸迸射出怒芒。

瑟緁那彷佛有所覺悟的表情,看得篁蒼昂心頭一驚的同時,又倏地竄過一陣難以形容且無以名狀的刺痛。

「瑟......緁?」

「開什麼玩笑!人才一來張口閉口就要我成親#」

就像是要牽制篁蒼昂幾乎會有的反應似的,瑟趕在他開口之前,氣勢駭人地以烈火般的語氣重重壓過他可能想說的話。

即使知道瑟對自己的感情是多麼的一往情深,篁蒼昂卻從未深思過事情可能帶來的後果。

在今天......不,直到一分鐘之前,這種問題從未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忍不住瞪著以同樣強烈的目光凝視自己的瑟,篁蒼昂張開嘴,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也許是因眼前那雙藍中帶銀的眸子美得太過耀眼,也或許是那雙眸子裡的感情表現得太過直接,他張開了嘴,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篁蒼昂一直都認為,就算瑟緁在感情上的需求是他,但依然能認清自己生來該善盡的職責與義務才對;而那其中,自然也包含為休拉爾家留下後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畢竟,這是無法相提並論的兩件事。

然而,眼前駭人的事實證明,他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不需要妻子。」

瑟那雙筆直射向篁蒼昂的瞳眸認真得令人無法閃躲,而緊緊地攫住篁蒼昂的視線更是專注得教人脊髓發寒。

「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幾個星期來早該聽慣的告白,在這時卻格外地令篁蒼昂感到心驚膽戰。

「先......進房裡再說吧!」

篁蒼昂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輕輕推了推瑟的雙肩,示意這類的談話還是關起門來討論較合宜。

這種敏感的話題原本就不適合在門口討論,更別說瑟那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樣,似乎大有當眾宣佈兩人關係的打算。

「為什麼?」

篁蒼昂怔了下,因這太過直率的問題一時反而反應不過來。

「什麼......為什麼?」

那當然是因為、因為......

本該理所當然的頭頭是道回答的篁蒼昂,卻在瑟的藍眸淩厲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把話吞回喉頭。

那眼神......就像能看透篁蒼昂的心思一般,絲毫不放鬆地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原本應是理直氣壯的一方,篁蒼昂卻發覺自已被這種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甚至忍不住想避開。

「在這裡談也一樣埃」

相較於篁蒼昂略顯倉皇的神情,瑟則是一派無動於衷。

「瑟!」

「有什麼話我們就在這裡說。」

「先進房裡」

「我絕不結婚。」

瑟頑強且太過單刀頁入的宣言,令篁蒼昂忍不住嚇出一身冷汗,而那擺明絕不讓步的態度更教他感到手足無措的恐懼。

如果這話無巧不巧地落入他人耳中,就不是一句開玩笑能簡單帶過的。

瑟擁有身為最有資格替宋豪留下正統後嗣的身分,要是被有心人聽見他以如此嚴肅認真的表情說出這種缺乏常識的話,很難說不會藉此大作文章;畢竟,「宋豪公爵」是一個如此有吸引力的頭銜。

就算瑟已經正式繼承爵位,但含帶負面意味的流言蜚語,仍難免會對他造成傷害。

然而,瑟就像完全不把這些現實層面看在眼中似的,依舊我行我素地宣示自己的想法。

「我不會結婚的,不管母親怎麼逼我。」

「別說了!瑟,」

篁蒼昂緊張得只差沒沖上前直接捂住他的嘴。

但就算他真的這麼做了,依舊阻止不了瑟已下的決心。

「或是你怎麼勸我,都沒用。」

瑟銀藍寶石般的清澈瞳孔散發出堅定不移的光芒,冰冷卻毅然。

這是第一次......

瑟第一次當著他的面,一字一句明白地表示自己的想法。

然而,正因篁蒼昂比任何人都清楚促使瑟說出這番話的動機,所以更是無法視若無睹。

不說些什麼不行。

不好好勸導瑟一下是不行的。

不管瑟對他的感情有多深,那終究是另一回事。

生命中大半日子擔任的角色,都是將宋豪的將來放在第一順位的執事,篁蒼昂實在無法不滿腦子想著這個家的未來。

至少一直到剛剛為止,他都還認定為宋豪的永續發展打造平穩的根基,是他唯一應盡的職責。

而這當中,自然包含為瑟尋覓一位無論家世背景、外貌人品都必須是上乘之選的公爵夫人。

為這件事傷腦筋並執行,向來是篁蒼昂的生活重心之一。

尤其當瑟進入社交界,篁蒼昂更是必須張大眼睛並小心翼翼的尋找。

這份儼然已成為篁蒼昂生命中不可拋下的義務與職責,讓他即使在瑟已開口表明心情後,仍無法將瑟對自己的感情,與瑟不想結婚的可能性畫上等號。

身為宋豪公爵第一順位的繼承人,自然就有為其家族留下第一順位後嗣的責任,這可說是整個上流社會不成文的規定與觀念;也因此,篁蒼昂從未料到很會遊戲人間、卻同時能善盡職責跟義務的瑟竟會口出此言。

篁蒼昂心想,自己若再不趕緊開口說些什麼,似乎就會來不及挽回這個岌岌可危的局面,但在這緊急關頭他卻反而想不出該說些什麼才好。

瑟向來唯他的話是從,可是篁蒼昂很清楚的知道,那絕不包括現在他心中所想的事。

就算是這樣,勸諫瑟仍是他應盡的義務。

打定主意,篁蒼昂心裡明白錯過這次的機會,他可能就很難再找到時機跟瑟好好地討論這個不容逃避的現實問題。

然而,一正視瑟那雙真摯又含有強烈情感的銀藍色瞳眸時,篁蒼昂忽然間感到口乾舌燥,說不出話來。

該如何開口,才是目前最大的問題,因為篁蒼昂實在沒有自信能說服看起來已下定決心的瑟。

折騰了老半天,篁蒼昂被瑟那雙銳利的眼凝視得不知所措,於是支支吾吾地開了口,但問的卻是有些離了題的問題。

「為什麼突然......說這種話?」

其實毋須質問,篁蒼昂也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明白內情,但就是因為太過瞭解,那種深知的恐懼反而教他無法對這件事裝聾作啞。

似乎是看透這一點,瑟的神情顯得更加堅定。

「不是突然,這是我早就決定好的。」

「決定什麼?」

總覺得話題越來越往危險的區域逼近,篁蒼昂非但無力阻止,還驚覺似乎是自己將談話導入引火點的。

想住口,顯然已經來不及。

「我再也不想欺騙自己。」

欲喊停也已太遲了。

篁蒼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瑟對自己再度掏心掏肺,且這回的告白顯然比起之前的更讓他為之震撼。

「我也不想再繼續傷害自己了。」充滿痛楚的言語從瑟口中緩緩的逸出。

那真誠明白得近乎透明的情感,揪緊了篁蒼昂的心。

傷害......

這個字眼像是一把鋒銳無比的刀子一般,狠狠地戳向篁蒼昂的胸口。

他絕對沒有要傷害瑟的意思。

無論是過去或現在,不管是面對什麼樣的情勢及問題。

然而,仔細一想,以往每回當他笑著要瑟放亮眼睛,為自己選一個合適的公爵夫人時,雖然並無此意,但他就是在傷害瑟。

回想過去,自己的無心究竟在不經意中傷了瑟多少次,連他自己都數不清楚了。

因此,在得知自己的作法對瑟來說是怎樣的一個傷害後,開口提起道件事就變得相當困難。

可是活在這世上,就是有縱使明白說了一定會傷害到對方,部仍是不得不說出口的殘酷言語。

「我只是......」

開口仍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篁蒼昂的心直往下墜。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三章

章節字數:5405 更新時間:07-09-29 22:26

「我愛你。」

瑟的聲量不大不小,語調亦不特別響亮,但卻足以輕鬆蓋過篁蒼昂說了老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的聲音。

「瑟!」

這下篁蒼昂真的被嚇到了,他作夢都想不到瑟竟膽大到在開啟的房門口暢所欲言到這種程度。

「不管你想說什麼,我都只有這個答案。」

瑟一樣是用如磐石般堅定不移的目光看著篁蒼昂,彷佛不管即將面臨任何的困境都撼搖不了他似的。

是因為不清楚事情輕重的關係嗎?

有一瞬間,篁蒼昂不禁懷疑瑟是否是因為不瞭解問題有多嚴重,才會毫不在乎地為所欲為。

但那道認真得幾乎能將岩壁鑿出一個洞的目光,卻又明顯地告訴他,瑟就是因為太過明白這麼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才這麼做的。

很顯然的,瑟綻早已對自己的感情有所覺悟,也很清楚可能會面臨的下常

他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

一想到此,篁蒼昂渾身不由得一顫。

如果瑟承認自己無法完成為宋豪傳宗接代的責任與義務,那麼他很可能為了這個原因而被迫讓出爵位。

難不成......他早就連未來那樣遙遠的事都已有所頓悟?

對十幾年來一直把讓瑟完美繼承爵位一事看作畢生最重要工作的篁蒼昂而言,瑟這個可能的最壞打算不啻是個打擊。

「別鬧了!」腦子一片混亂的篁蒼昂根本無法靜心思考,只能盡可能地壓低聲音,「要是被人聽到了怎麼辦?」

只是,他的苦口婆心壓根兒無法傳達到瑟的心裡。

「聽到又何妨?」

「什--」

「我一點都不在意。」

瑟以強勁的力道緊扣住篁蒼昂雙臂,手指用力得嚇人,鎖住他的眼神更是強烈得教人無法移開目光。

走進房門前,篁蒼昂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種危急的地步,更何況瑪茜夫人也在!

不,應該說是因為瑪茜夫人也同處在一個屋簷之下,才會引發瑟不穩定的情緒吧!

然而,就算篁蒼昂已抓到事情會演變至此的要素,他也無法改善眼前的情況。

「總之,我們先進房裡再說好不好?」瑟鐵了心的神情讓篁蒼昂的聲調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你就這麼怕被人聽見?」

「我是......」

「你是什麼?」

瑟猛地打斷篁蒼昂掩飾不住焦躁的反駁,那表情彷佛早已知曉他即將說出口的解釋是什麼。

「我是......」

似乎是感受到這股不尋常的氣氛,被瑟專注地盯得不自在的篁蒼昂,下意識的頓了一下,但是該說的話終究還是必須說出口。

篁蒼昂清了清喉嚨,「我是,為了你--」

「你說謊。」

再度被瑟截去話,篁蒼昂微快地瞟了瑟一眼,卻被他回視的強烈表情震撼得回不了嘴。

也或許這並非是完全無根據的指控,所以當瑟以控訴的眼神責怪他時,篁蒼昂張口結舌的吐不出一句辯解的話語。

「你不是為了我。」無視於篁蒼昂似乎想要反駁的神情,瑟繼續說道:「你只是為了你的責任感。」

「不是!」

「不是?」

看到瑟起了眼,篁蒼昂不由得怔愣一下。

那種隱約察覺事態似乎又往更加危險的地帶失控的預感,讓篁蒼昂不禁趕緊住了口。

瑟喜歡他的感情......與瑟必須為這個家盡到的義務,是全然不同的兩回事,他該如何解釋瑟才聽得進去?

不管怎麼說,瑟才剛成年,要他立刻就像一個能將應盡義務擺在第一順位的成年人一樣思考,的確是有點強人所難。

但無論感情上的問題如何,既然身為貴族,他就必須負起為宋豪傳宗接代的義務。

多年來,篁蒼昂的心願是見到瑟能獨當一面,並且娶得人人稱羨的完美淑媛作為他的伴侶。

在篁蒼昂的心中,瑟對他的感情與瑟的未來這兩件事的分量,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因此,理所當然的,這個跟隨了他十幾年的願望,當然不可能只因接受瑟的告白而在短時間內有任何轉變的。

他絕不會讓瑟僅為了自己的情緒而衝動行事。

篁蒼昂並非在這時才特別下定決心,而是這個決定早在多年前就已經跟隨著他了。

輔佐瑟是他畢生的工作,關於這點,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

所以,勸諫瑟更是他刻不容緩的要務。

「瑟。」篁蒼昂明白只有自己先靜下心來,否則兩人的談話肯定只會在原地打轉。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盡可能擺出平靜的態度,十分正經且認真的說:「你自己也應該很清楚,無論發生什麼事,你必須為宋豪留下繼承人的事實都不會改變。」

一陣幾乎稱得上恐怖的沉默橫亙在兩人之間,空氣瞬間彷佛也停滯了一般,直到瑟繃起瞼、擰緊眉頭,以粗重的語氣打破沉悶的氣氛為止。

「那是什麼意思?」

「婚姻是你的義務......」

「義務?」瑟秀麗的眉尖蹙得更深了,「那我的感情就無所謂了?」

「我沒這麼說--」

「但你這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瑟!你能不能好好的聽我說?」

「不行!」

「瑟!」

才想著千萬別跟瑟一起激動,否則事情很有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篁蒼昂突地發覺自己的後腦勺被緊緊的扣住,整個人也被迫傾向前方。

「我真不敢相信......」

驀地,瑟那張靠他好近、好近的俊俏容顏上,佈滿了怒氣。

「你明知道我愛你,卻一臉毫不在意地要我跟別的女人結婚?」

篁蒼昂連忙抬起雙手頂住瑟的肩頭,但仍拉不開那張幾乎貼在自己面前的憤怒臉龐。

「這是兩件無法相提並論的事......」

「是呀!」瑟刻意壓低的語調中充滿危險,「不過那只有對你來說!」

「瑟......」

下一秒鐘,篁蒼昂的辯解還來不及到舌尖,鼻尖就已感受到那幾乎要燒熔自己皮膚的怒焰。

「你是叫我心裡愛著你,但卻去娶別的女人?」

瑟銀藍色的瞳孔燃燒著熊熊烈火,以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氣勢燒了過去。

「為什麼--」

這明明是兩件完全不相干、且重要性大相徑庭的事情啊!

為何平時頭腦清晰、判斷力出眾的瑟,偏偏在這種時候表現得像個愛鬧脾氣的孩子?

篁蒼昂的頭忍不住劇烈地痛了起來,但瑟那怒不可遏的駭人模樣仍教他不由自主地退卻一步。

篁蒼昂並不覺得自己的論點有錯,而且不論任何人、從任何觀點來審視同一個狀況,相信都會有與他如出一轍的結論。

不過眼前比起規勸瑟,先穩下他的情緒才是當務之急。

「即使你結婚,我還是一樣會跟在你身邊礙...」

「不是那個問題!」

為什麼如此簡單明瞭的道理,不管他怎麼解釋,篁蒼昂依舊是一副無法理解的模樣?

禁不住挫敗地怒吼出聲,瑟已經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才能讓篁蒼昂那雙透露著苦惱的明亮黑眸理解自己的意思。

他只是很單純......很單純地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罷了,但他深愛的男人不但一臉冷靜的模樣,還殘忍地要他結婚......

他是明白篁蒼昂對他的感情遠不如自己對他的迷戀,但滿口毫不在乎地要他結婚,也未免太過無情了。

不,難不成篁蒼昂壓根兒就不明白自己對他的表白究竟代表什麼?

若不是因為如此,有哪個人能冷酷到無視對方深愛自己的心情,口口聲聲逼迫對方成婚?

而那原因,就只是為了要他貫徹為這個家傳宗接代的「使命」而已!

他不得不懷疑,在篁蒼昂的心中,他的存在是否渺小到遠不如休拉爾這個家?

他早已對他說過「我愛你」不曉得多少遍,也在他耳邊輕喃過數不清的愛語,但這些努力似乎連百分之一都未曾傳達給他。

那些擁抱、親吻......

篁蒼昂究竟將兩人之間的那些親密的行為看作是什麼了?

一股夾帶痛心的憤怒頓時湧了上來。

儘管憤怒,瑟也明白若不藉此機會把話與篁蒼昂說清楚,要找到能這樣攤牌的機會並不容易。

他想要......也必須知道篁蒼昂到底是如何看待自己對他的感情。

只是現在要冷靜的談話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尤其是眼前的男人對他的怒氣表現出一臉不解的模樣。

他好想把篁蒼昂用力搖醒,也好想用力將自己的想法及熱情搖進他的體內,燒毀那雙過分理智且冷靜的眼眸。

他原本以為,縱使篁蒼昂並不如自己那般深愛著他,至少會理解他的感情,在談及這類的話題時能體恤他的心情;然而這一刻,篁蒼昂卻以行動清楚地告訴他,即使他明知自己的?囊猓純梢院斂輝諍醯夭壞背梢換厥隆?BR>;已經分不清究竟是悲傷還是憤怒,掌握著他絕大多數的情緒,瑟只曉得一股幾乎壓抑不住的激動開始主宰他。

就在他不安混合著不滿的雜亂情緒就要爆發之前,原來只是一臉煩惱地看著他的篁蒼昂突然一手輕輕地貼上他的臉頰。

「先別談這個,好不好?」

那是早已聽慣、每當篁蒼昂想安撫他時才會出現的低柔語調。

也是經常發生在當篁蒼昂想轉移他的注意力跟事情焦點時,才會使用來催眠他的溫言柔語。

相對於他掏心剖腹的真摯,篁蒼昂選擇的回應方式居然如此敷衍與冷酷,瑟綾感到心頭被狠狠地劃上一刀。

傷心、憤慨、不甘心,種種的情緒一擁而上,交雜著深切與割心的痛楚。

他好想真正扯開喉嚨對篁蒼昂大吼,將一切本來只被允許在私下耳語的告白統統吼出來,最好吼得連因喜歡欣賞夕照而睡在西北側房間裡的母親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是啊,對症就要下猛藥,當篁蒼昂再也無退路可退之時,搞不好才是最有效、也是唯一能改變現狀的方法。

「蒼--」

就在他決定要無視篁蒼昂刻意討好的態度,準備開口想將自己的不悅與受傷化為實際言語時,一個柔軟且溫熱的物體輕輕觸碰他的唇。

什......什麼

無法形容的錯愕令瑟緁瞬間怔仲在原處。

不可能!這絕對是他的錯覺!

嘴唇上感受到的輕柔觸感、身上傳來的暖熱體溫,還有那輕灑在自己臉頰的迷人氣息,這一切的一切都那樣美好,卻也縹緲得彷如夢境,虛幻得令瑟無法相信眼前所見,只能呆若木雞地任其為所欲為,並且無力抗拒地沉醉在那份他每天每夜都會夢到的甜蜜中。

向來都是在他的逼迫兼懇求下,篁蒼昂才好不容易願意接受他的觸碰、親吻及愛撫,然而那看向自己的神情卻永遠都帶有一絲說不出的勉為其難。

甚至在不是心甘情願地接納自己後,還會以含帶著憐愛與憐惜參半的目光,凝視著他控制不住的癡狂舉動。

儘管兩人的親密接觸已經維持了好一段時間,但他很清楚在篁蒼昂的心底,從來沒有真正的接受兩人的親密關係。

縱使,兩人結合的次數早已頻繁到數也數不清。

最明顯的證據,就在於主動的那一方從頭到尾都是他。

甚至於他明確地開口要求了,篁蒼昂也只是不斷的回避,未曾主動對他做出稱得上親昵的動作。

不用說,那是因為篁蒼昂對他的感情僅止于兄弟之情,不像自己早在四年多前心裡思念的物件就一直是他。

因此,在感受到那道又軟又熱的輕觸時,瑟有好幾秒鐘甚至以為自己是睡著了在作夢。

可是那種既溫熱又綿軟、且真實得可以清晰感覺溫度的觸感,在在告訴他這並不是一場睜開雙眼就會醒來的白日夢。

所以是......真的了?

瑟難以置信地瞠大雙眼,瞪著眼前應該不可能上演的情景,擁住篁蒼昂的雙臂不由自主地縮緊。

即使明知道這是場必定得清醒的春夢,但那太過真實的可能性仍讓瑟下意識地伸手想將眼前的美夢緊緊掌握祝

「嗚--」

被驀地湧現的猛烈力道緊緊鎖住,篁蒼昂吃驚地動搖一下,而在他還來不及掙扎前,那道力量又瞬間加強,硬是將他整個人緊摟住,動彈不得。

使勁擁住他的俊俏青年就像是饑渴的野獸般狂暴的索吻,以著和那散發冰冷氣質外表相差十萬八千里的熱情渴求著他。

跟五秒鐘前那輕柔得彷佛蜻蜓點水般的吻相較,此刻的吻簡直就像是狂風掃落葉般的暴亂。

這是自己點燃的火苗,所以在自動熄滅之前,他沒有抱怨的理由。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房門從身後關上,在長時間的情緒緊繃後,篁蒼昂總算能松了一口氣。

只不過這口氣松得顯然不是時候。

就在他放鬆的瞬間,那雙緊抱著他的臂膀像是讀出他的鬆懈似的,只不過微微一使力,他整個人即完全跌入那好整以暇等著的懷中。

篁蒼昂只想著不快些結束這個話題不行,尤其瑟緁似乎有越來激動的傾向,要是再拖延下去,在敞開的門前,兩人不知還會鬧出什麼樣的笑話。

雖然瑟緁早已嚴格限制能進入二樓的人員,但這樣繼續大聲地爭執下去,難保不會有人捺不住好奇心的跑上樓,目睹這不該發生的一幕。

如此一來,本來不會被揭露的都會被發現,不該宣揚的都會變成醜聞。

再說,瑪茜夫人現在也在屋裡,這種情形要是讓她見著了,那後果才真的是不堪設想。

所以,篁蒼昂在發覺自己不論說什麼都阻止不了已氣急攻心的瑟後,他決定採取最後、但絕對有效的手段。

儘管這個辦法的確如他所願的奏效了,然而光是想像自己接下來可能的遭遇,就令篁蒼昂不禁有些懊悔。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四章

章節字數:4706 更新時間:07-09-29 22:27

短暫的黃昏一眨眼就如細砂般消失在指縫間,整個房間旋即籠罩在只有寒星清光包圍的夜色中。

然而,在房間裡上演的情景,卻激烈熱情得與這清冽的夜晚格格不入。

「篆...手!」

床上,一聲接近哀號的懇求,低啞般地掠過耳畔。

只可惜,這種聽在耳裡顯得過分煽情的申吟非但無法阻止侵略者,反而更加煽動那股進犯的欲望。

借著穿透過簾間縫隙的星光,可見到床上有兩具身軀緊緊交纏著,並且用力搖擺得連床鋪上方的簾幕都垂落下來。

「礙...肮]

被瑟緁從身後不斷貫穿到體內最深處,隨著那一進一出的強烈衝擊,篁蒼昂禁不住的一再發出叫喊,直到喉嚨幾乎嘶啞發不出聲音來。

「瑟緁......求、你--」

「不行......今天是你自己誘惑我的!」

回應篁蒼昂的請求的,只是更加不留情的掠奪與強取,以及那幾近失控的侵淩。

「痛......嗚......」

被用力搖晃的身子幾乎無法思考,篁蒼昂的腦子呈現一片空白。

思緒在激昂的撞擊下變得斷斷續續的,篁蒼昂雖然用盡全力想要喚回一絲絲的理智,但卻是徒勞無功。

感覺自己像是被海浪打上岸的無根海草,只能隨著那一波波打上來的強浪無力地擱淺或飄福

被從腰際抓緊的身體彷佛快要不是自己的了,被用力地擺動著,篁蒼昂只覺得意識越來越飄忽。

扣住自己腰身兩側的大手又是一緊,預告著接下來的激情。

「啊--」

清晰地感受到那深深挺進自己的火熱是那樣地灼燙並巨大,宛如在宣示自己的存在般地再次貫穿篁蒼昂的體內。

「蒼昂......蒼昂......」

呼喊著他名字的嗓音既低沉又誘人,在篁蒼昂感到背脊竄過一陣酥麻的同時,那喚著自己的雙唇也來到他的頸背,在上頭輕啄一下。

「啊!」

這種時刻,再怎樣微不足道的碰觸都足以燃起火苗,更遑論那顯然刻意撩撥他知覺的啄咬了。

篁蒼昂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顫,胡亂抓著絲質床單的手指亦在不自覺間使力了起來。

「唔!」

背後驀地傳來一聲驚喘,那緊握自己腰間的手指也瞬間用力得彷佛要陷進他的肌肉裡。

已經混亂的思緒讓蒼昂無力去厘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忽地貫進體內的微痛讓他下意識地更加緊繃全身。

「不要......突然這樣......」

背後再次傳來夾帶著喘息的要求。

直到這一刻為止,篁蒼昂這才明白那沙啞而魅惑的低喘聲竟是出自瑟的口中。

沒想到自己只是反射性地繃起身體上能引來瑟這種反應,更沒料到僅是瑟的哼聲也能勾起自己體內的熱度;篁蒼昂在略感訝異的同時,身子下意識地擺動起來,彷佛想聽這個聲音更多一點、一點......

「蒼昂!」

不自覺的勾引、無心的誘惑,卻是比任何刻意塑造的媚態更具無可形容的銷魂風情。

像是再也按捺不住似的,瑟緁扣緊那煽惑著自己的身軀,以幾乎令人昏厥的激烈熱情,一鼓作氣地貫人篁蒼昂的體內......

「啊--」

超乎篁蒼昂所能負荷的劇烈衝擊,讓他在瞬間短暫地失去意識,但很快地又在下一波襲向他的烈火激愛中被迫清醒過來。

完全沒概念自己究竟昏過去多久,篁蒼昂只曉得再睜開雙眼時,兩人仍維持著他墜入黑暗前的煽情姿態。

發覺他已恢復意識,就著自己的火熱仍深入他體內的姿勢,瑟緁傾倒身子俯向他耳邊輕語。

「這種時候......礙...」

「嗚--」

瑟緁的動作自然地牽動了仍維繫著兩人的部分,急湧而上的快感與刺激再次讓瑟緁好不容易微熄的欲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燃燒起來,也讓正接納著瑟的篁蒼昂忍不住發出一聲悲鳴。

「瑟緁......」

熱烈的激潮、燒遍全身的高熱,連篁蒼昂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求饒還是想要求什麼了。

話雖如此,但每當身後那嵌入體內的欲望再次重重衝撞他時,篁蒼昂發現自己儘管想要開口喊停,卻也克制不住地擺動腰杆迎合他。

「唔......」

無法理解自己的身體是怎麼一回事,篁蒼昂只知道此刻的自已,比起過去幾個月的夜晚都要來得放蕩。

然而,在身體點了火的狀況下,熱情已一發不可收拾。

篁蒼昂忍不住羞愧地低下頭,下意識地想將臉埋在床鋪裡來個眼不見為淨,不知是刻意亦或是巧合,瑟卻在這時揚起一隻手,輕畫著他的肩胛骨,凝視那不住戰慄的背部,微微壓低身子在他耳畔低聲噥語:

「你可不能先睡喔......」

「什、麼......」

身體被緊扣注所有逃脫的路徑都遭封住,篁蒼昂只能不明所以地輕搖著頭,祈求擁抱住他的青年能早一刻得到滿足。

「這可是你剛剛......」瑟緁的指尖再度滑過篁蒼昂的後頸,享受著他的輕顫所帶來的快感,「自己招惹來的。」

「我沒有--」

「這裡吸得那麼緊......」

就像是要證明自己所說的話似的,瑟緁用力地一挺身,肉體相互撞擊的聲響,以及兩人私密交合時傳出的淫媚摩擦聲,都讓篁蒼昂下意識的更加繃緊起全身的肌肉。

「阿藹-」

遏抑不住的申吟衝口而出,身體同樣盛情的歡迎著後方的進犯。

「這不就是證據?」瑟曖昧的低語著。

「不......是!」

篁蒼昂仍不肯輕易承認,今晚的自己似乎和以往有所不同。

「不管是不是......都已經來不及了。」彎低上半身,瑟含住他的耳垂,「你讓我又想要你。」

「求、求你......住手......」

不想再去想像,再這樣下去,自己究竟會放浪到什麼樣的地步,篁蒼昂只好一徑地央求那在自己體內攪和的欲望能停下來。

但是--

「不行!你已經誘惑我了,就要負責到底!」

「什、麼話?」

「今晚,是你挑起的。」

「我......」

「我愛你,蒼昂。」

在篁蒼昂還想再反駁之前,瑟緁向來不曾吝惜的真摯告白,輕易地就澆滅了他的反抗。

「瑟......緁......」

篁蒼昂勉為其難地轉過頭去,一綹金髮滑順地拂過他的臉頰,那雙充滿熱情的藍眸與窩心的感覺,很快地將他心底殘存的那一丁點羞赧焚燒殆荊

感覺自己仿佛被從體內侵襲到體外,篁蒼昂卻沒前一刻那種羞憤交加的感覺;在被瑟翻過身子,以面對面的姿勢繼續這場未結束的激情,並不時親吻著他的臉龐時,他只感到一股溫暖的氣息在皮膚上擴散開來。

雖然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卻甜美得令人無法自拔。

甘美的吐息,帶點綺旎的夜,尚有好長一段時間才會結束呢。

寧靜的夜晚。

或許是接近黎明的關係,天邊的星光已沒有之前那樣的璀璨。

不曉得是什麼東西弄醒自己的,篁蒼昂緩緩睜開依舊疲憊的雙眼,只見到側躺的瑟一手環過自己的胸口,臉則緊緊貼近在他的旁邊。

才張開眼睛,就發現那張俊俏絕麗的容顏近得連一張紙的距離都不到,簡直就像是親吻著他的臉龐入睡的。

過於接近的距離使得兩人的氣息交融在一塊兒,輕灑在彼此肌膚上的溫熱呼吸已讓人快弄不清究竟是誰的熱氣。

每天、每天都在這種超近的距離下,看著這張不曉得多少女人夢寐以求能陪伴在她們身邊的俊顏,說真的,剛開始他還真是無法習慣。

不過現在,他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也相當的可笑,因為他只要一睜開眼沒見到這張睡臉時,還會感到不對勁呢。

不過兩個月的「接觸」而已,這種實在稱不上是好的習性就已深入他的生命中。瑟的影響力果真是大得驚人呢!

想著想著,篁蒼昂忍不住為自己的想法輕輕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習慣瑟這樣睡在自己身一芳、習慣兩人赤身裸體的相擁而眠、習慣雙眼一睜開即能見到那張絕世的俊俏容顏緊貼住自己、習慣......

在這短短的幾個月裡,他與瑟的關係有了他作夢都想不到的改變。

剛開始,他的確是被瑟狂烈而失控的激情給嚇住;因為從小跟著自己一起長大、像個可愛弟弟般的瑟竟會對自己懷有那種駭人的欲望,在震驚過後湧上的情緒只有恐懼與難以置信。

直到--

他發現他那極力隱藏在舉手投足間的溫柔,察覺到他那雙凝視自己的眸子每每在說出傷害他的言語時,彷佛更是傷痕累累地充滿哀痛。

這無心的發現,終於引導篁蒼昂開始思考起瑟突如其來的反常舉動,並探究他那經常言行不一的怪異舉止。

答案,很快就呼之欲出。

因為那實在太明顯、太昭然若揭了。

瑟以和他愛他不一樣的方式,深愛著他。

會對他產生欲望的原因,也就沒有那麼難以理解了。

然而直到最近,篁蒼昂才真正能體會到瑟口中的「渴求」是怎麼一回事;因為在不知不覺中,他發現自己竟也下意識地渴求著他。

這是不是表示......他對瑟的感情,終於能回應瑟的希望,也朝那種渴求彼此的愛情推進了一步呢?

但先前兩人之所以爭執的起因,和他之所以會被瑟愛得連轉個頭都覺得使不上力的原因,很諷刺地是由於他試著勸服瑟要接受婚姻。

他並不是沒考慮過自己的行為會傷害了瑟的感情,畢竟那是人之常情;但他那時認定瑟即使會感到難受,依然能明白自己應盡的義務。

可他萬萬沒想到,僅是幾句話而已,就引起這般的軒然大波。

瑟對感情的執著令他錯愕;他是已切身體會到瑟口中的「我愛你」到底含有多深遠的意義了,卻未曾思及竟是入迷到這種地步。

只不過,讓向來冷靜沉穩的瑟情緒失控到這步田地,篁蒼昂不禁感到愧疚與不忍。

但是......

忍不住抬起依舊酸軟不已的手,篁蒼昂輕輕撫了下瑟的臉頰,那平靜溫和的神情實在令人難以想像,在幾個鐘頭之前,這位睡容美得就像是天使的青年,竟會是對自己做出那般粗暴舉動的人。

篁蒼昂稍微移動了下頭,享受那輕輕散落在自己臉龐上、微微弄癢自己的金髮所帶來的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感受著髮絲拂過時特有的滑順感,疲憊再度引領他進入睡眠。

破曉時分,瑟難得在太陽尚未全部升起前清醒過來。

「嗯......」

瞬間,手臂感受到底下胸膛微弱的震動,他連忙屏住呼吸,唯恐會不小心驚醒睡得正甜的情人。

他眨也不眨地凝望著正好就正對著自己,但......情人?

瑟忍不住譏諷地勾起唇角,他實在不曉得對自己無止境擴張的貪心與愚蠢,到底是該哭還是該笑。

或許認真地認定兩人是情人的只有他也說不定,因為篁蒼昂雖在他輕訴我愛你時會回應他,然而那份愛情與自己想要的卻顯然是天壤之別。

仔細想一想,感情這種東西真的是非常的不公平。

他愛篁蒼昂愛得那樣深,愛到光是他的一句話就足以教自己興奮上大半天,卻也一樣因為他的一句話而沮喪挫敗到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像之前,即使他再清楚不過那只是篁園菏鉤齙幕橙岵唄裕歡蹦欽拋約毫髏味伎是蟛灰訓娜崛澩槳昵崆崽獻約菏保吲肜碇薔拖裱捫糲碌某柯兌話悖煽斕卦謐布湎У夢抻拔拮佟?

儘管瑟好氣自己的無能、也相當不滿篁蒼昂明知這點卻仍不避諱地利用;但,這股怒氣卻完全不敵那主動送上來的甜蜜誘惑。

很難想像自己的意志原來是如此的薄弱,只是沒幾個小時前才發生的事實,竟讓他全然無法否認自己也有如此軟弱的一面。

而讓瑟感到最悲哀的是,這一切在不久前還讓他氣得幾乎要發狂的憤怒與不滿,全都在看見篁蒼昂緊緊挨著自己的香甜睡臉而消失。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五章

章節字數:6339 更新時間:07-09-29 22:28

在那場幾乎稱得上是單方面強求的激情之後兩天,每當瑟打算重提他認為一點也不重要的婚姻大事時,似乎能讀出他想說什麼的篁蒼昂立刻以那個絕對有效、但意圖昭然若揭的方式堵住他接下來想說的話。

兩人皆心知肚明他這麼做的用意。

因此,在之後的連續幾個晚上篁蒼昂都毫無怨言地接受瑟夾雜著激情與怒氣,且毫不留情的熱情,他雖然疲憊不堪,但仍暗自慶倖沒有再度挑起那會引來麻煩的話題。

他以前從沒仔細地考慮過瑟f對婚事竟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也從不認為會有這種可能性。

因此,事情一旦發生了,他才會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而從那天瑟激烈得差點連屋頂都快翻過來的反應,篁蒼昂得知這個話題是禁忌,所以在想出確切的對策之前,他能做的只有設法避開。

雖然逃避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但在缺乏準備的情況下面對問題只會更糟糕;所以他現在除了避開之外,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可以避免危機在眼前發生的方法。

想不到瑟竟會因為對自己的感情而拒絕婚姻,這是他連作夢都沒想過的。

正當篁蒼昂為瑟嚇人的決心而煩惱不已的同時,坐在他對面、狀似優閑地啜飲著下午茶的瑟,心裡所想的可完全不同於他表現出來的優雅。

一直到這幾天,瑟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如此禁不起誘惑的人。

若非適逢母親來訪,並提起早已是陳腔濫調的話題,他原先並不打算這麼早就告訴篁蒼昂自己對婚姻的想法的。

因為用不著花太多的心思去思考,他也猜得出篁蒼昂對於自己的婚姻有著什麼樣的看法,而他更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會喜歡或贊同他的看法。

只是,他萬萬也沒料到,在自己都已經掏心掏肺地告白後,篁蒼昂居然能一副無視於自己心情的模樣,若無其事地要他結婚,

好吧,他知道這份感情在篁蒼昂的心中,與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是截然不同的,但開口閉口就要他盡傳宗接代的義務,也未免太過無情了吧!

更令他槌胸頓足的,是他發覺在面對他的憤怒與堅決時,篁蒼昂非但不願正面應對,反而採取回避問題的態度。

如果只是一般的逃避,也許此刻那把正在他心底竄燒的火不會這麼的旺盛。

然而,偏偏篁蒼昂所選擇的,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抗的方式--

用自己的身體來誘惑他。

這表示,篁蒼昂非常清楚他對他的影響力有多大,也表示他其實明白自己那一句句「我愛你」的涵義有多深。

在對篁蒼昂居然選擇這麼徹底的方法逃避感到憤怒的同時,瑟更對自己竟如此軟弱的事實氣憤不已。

雖然他再三地下定決心,下回不管如何絕不會再讓篁蒼昂有逃避的機會,然而當那張軟熱的溫唇輕輕地貼上自己、那雙具有骨感的臂膀繞上自己的頸項時,再強的決心都像是從半空中掉落地面的瓷器一樣,摔得粉碎。

想想這似乎是情有可原的。

整整四年,對於自己最渴望、最想要的篁蒼昂只能遠遠的凝視著,而這份欲念究竟膨脹到多大,連他自己都捉摸不清。

他只曉得,每當篁蒼昂主動碰觸自己時,他的心底都會湧出一道暖烘烘的泉流;而當他更進一步親吻自己時,那種飄飄然的感受更是無以名狀。

那不僅是身體上的欲望而已,更多的是心靈上的滿足。

幸福......

在那一瞬間,他確實感受到任何人都不曾、也無法給他的至上幸福。

但那一瞬間,也的確只有一瞬間,短暫到連換個氣都嫌太長。

因為接下來,他不免想起這份幸福的起因。

只是,儘管理智一再地告訴自己不要又被篁蒼昂以同樣的方式轉移注意力,但被滿足充塞的心卻要他盡情享受。

至於他最後的選擇,也總在不敵篁蒼昂的誘惑下,緊緊地摟住那主動投懷送抱的身軀。

那是種相當曖昧的感覺。

在情不自禁的將自己的欲望深深貫入篁蒼昂體內的同時,他又因他並不如自己想要他而感到難受。

身體與心情一直無法一致,然而意志卻遠不如欲望堅定。

也許這就是他等了他太久的後遺症;不過即使知道問題的所在,對現實也絲毫無助益就是了。

因為篁蒼昂一樣是輕輕鬆松的、只消勾個手指就能誘得他忘卻一切,全心全意地沉迷在他給予的熱情漩渦中。

只不過事後,每當想起他竟能毫不猶豫地利用自己對他的迷戀時,胸口就忍不住的抽痛。

想著想著,瑟不由得怒從中來,為篁蒼昂的冷漠、也為自己的無能。

這個想法使得他在放下手中尚有半滿紅茶的海蘭德瓷杯時,一個用力過重,飛灑出來的茶水沾濕了比鄰而坐的瑪茜夫人袖口上。

「你幹嘛呀?」

瑪茜夫人不禁尖叫地跳起身。

霎時回過神來,瑟發現他現在最想遠離的人正瞪著他吼叫。

接過篁蒼昂匆忙遞來的手巾,瑪茜夫人一邊擦拭蕾絲袖上已染上的茶漬,一邊冷冷回視自己的兒子。

「真是的!你這孩子到底在發什麼呆?」

看到他那絲毫不打算開口道歉的模樣,瑪茜夫人忍不住又加了句埋怨。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那嘀嘀咕咕的聲音,終於惹得心情低落的瑟從面無表情轉變成眉頭緊蹙,「換件衣服不就得了?」

想到母親就是挑起自己此刻這種灰暗情緒的人,瑟實在提不起勁為這點小事向她道歉。

如果不是母親又好管閒事地提起什麼婚姻不婚姻的,就算只是暫時的,他還是能跟篁蒼昂在兩人世界裡過得非常美滿快樂。

所以現在,在這場她硬拉著兩人作陪的茶會中,瑟不給她好臉色也是無可厚非的。

只是完全不知道自己竟在無意間成了兒子戀情的絆腳石的瑪茜夫人,當然也無從得知兒子對自己這回來訪格外不悅的原因。

不過身為瑟的母親,瑪茜夫人自然多少能看。兒子似乎存心想找她吵架,所以如果她跟著起哄,那只會使事情更難以收拾。

何況,今天她強拉兩人陪她喝茶,可不是單純的只是喝喝茶就放人的。

「我不跟你吵這種事。」瑪茜夫人優雅地聳了聳肩,風度極好地無視兒子顯然還想繼續挑釁的表情,「倒是被你這麼一鬧我都差點忘了,瑟,今天晚上你得陪我去參加卡里爾斯公爵家舉辦的晚餐宴會喔。」

「什麼?」

「就是晚宴呀,」

相對於瑟略帶危險的低沉口吻,瑪茜夫人的語調則是輕快又明朗。

「社交季不是早就結束了?」

「誰說的?」瑪茜夫人回他一個挑眉,「你難道不曉得,只要人家願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可以是社交季嗎?」

「那又關我什麼事?」

忍不住對自己不受教的兒子搖了搖頭,瑪茜夫人輕輕地歎了口氣。

「社交季最高chao的那個月你居然給我消失得無影無蹤,你知不知道,只因為這樣,就有多少你生病的傳言四起啊?」

「愛怎麼說就讓他們去說吧。」

瑟一點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那怎麼行!」

「有什麼不行的?」瑟冷冷地回了母親一句。

「你到底曉不曉得那些人在背後是怎麼說的?」

「與我無關。」

「瑟!」

就算真的不在意他人對自己的評論好了,怛漠不關心到連聽都懶得聽的地步,實在讓她不由得擔憂他會因此而錯失遇上好姻緣的機會。

要知道,社交界有時就如同戰場,不但得知己知彼,也得要抓住適當的契機才能百戰百勝啊,

負面的傳言當然難免,但這也正是打鐵趁熱的大好機會,只要出面打破其中一項抹黑,不但其它的流言能不攻自破,過去種種因瑟對男女關係?

社交界原本就是個暗潮洶湧的地方,更別說有許多人為了提升自己在婚姻上的價值,而刻意貶低他人以獲得攀登的機會。

「瑪茜夫人,有關瑟的......是怎樣的傳言啊?」

看著瑟一副無關緊要的模樣,再看著瑪茜夫人先是替他焦急,接著又被他的不在乎氣得秀額發紅的樣子,篁蒼昂知道自己再不出面緩頰一下

瑟跟瑪茜夫人扯開喉嚨對吵已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除了幾位見怪不怪的資深僕役外,大概沒幾個人相信他們冷靜淡漠,甚至可以說是到了冷酷地步的宋豪公爵,會對著自己的母親大吼大叫吧!

瑟從沒刻意維持他給人的那種冰冷且若即若離的氣質,只因為實在是沒什麼事能引起他的興趣,也實在找不出什麼足以惹火他的問題,以至於外人都認定他是個生性冷淡的人;不過熟知他的人都曉得,其實他心底潛藏著與表面上的冷漠足以比擬的熱情。

「看!還是蒼昂消失在晚宴的這段時間,不曉得從哪裡來的傳聞,竟有人說他是因為風流過度得了病,不知躲到哪裡的鄉間養病去了。」

「什麼?!」

錯愕得大叫一聲並跳起來的人,很可惜並不是話題的人物,而是篁蒼昂。

他難以置信地看了點著頭的瑪茜夫人一眼,再瞥了眼依舊對話題不感興趣的瑟,他再次將目光移回瑪茜夫人的身上,聲音中含著難以壓抑的憤怒。

「這傳言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我要是曉得的話,早就沖到那個人的家裡用高跟鞋踩死他啦!」

與篁蒼昂同仇敵愾的瑪茜夫人顯然也因為這件事而怒氣騰騰,接著,她將目光移向還是不看自己一眼的兒子身上。

「所以我才要你至少去參加一場宴會,這樣謠言就會自動停止。」

瑟不曉得在想什麼,反應依舊冷淡。

「我不去。」

「你這孩子......」瑪茜夫人覺得自己已經快抓狂了。

她都已經把事情的嚴重性跟利弊都說得一清二楚,這個兒子到底是哪裡不明白呢?

「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那不就得了?」

「怎麼可以!」瑪茜夫人義正辭嚴地道。

「我都不在乎了,妳在意什麼?」

「廢話!我當然在意,你可是我生的耶!」

在感情仍然處於曖昧階段的篁蒼昂面前,瑟實在不想跟母親爭吵這種事,尤其這幾天兩人還為了婚姻的問題而爭執不下。

要是可以的話,他恨不得立刻結束這過於敏感的對話。

「反正我說不去就是不去。」

但就像蓄意跟兒子杠上似的,瑪茜夫人大聲的怒道:「我叫你去你就給我去!」

身為瑟的母親,瑪茜夫人當然沒那麼容易示弱。

自己的兒子要怎麼整治她當然清楚,不過非常手段在非必要的時刻是不能隨意使出的。

「不。」

「就當陪我去又如何!」

「妳這麼想去的話就自己去吧!」

看到兒子還是頑固得像塊石頭,瑪茜夫人只好換個方法,轉而向篁蒼昂求助:

「蒼昂,你也勸勸這孩子--」

「不管誰說都沒用!」瑟擺出一副心意已決的頑強模樣。

「喔......是嗎?」

既然如此,雖然覺得有點對不起篁蒼昂,但到這個地步她也沒有其它的選擇,只好使出最終的手段了。「那好吧,你既然這麼不想去,也不願陪你母親的話就算了,反正有蒼昂陪著我也可以。」

語畢,瑪茜夫人立刻優雅地起身,抓住篁蒼昂的手,作勢要帶走他的樣子。

「妳做什麼?」

瑟也間不容髮地站起身,並快速地來到兩人之間,大剌剌地將篁蒼昂從母親手中奪回。

要努力裝出非常不悅的表情還真是有點不容易,尤其是在目睹兒子完完全全如自己所預測的行動時。

半分鐘前的不快,已在看到瑟義無反顧地往自己挖的陷阱跳下時消去了大半,果然還是只有這個方法有效啊!

瑟那種像孩子似的獨佔欲從以前到現在完全沒變,還是強烈得教人一眼就能輕易看穿。

從還是個連走路都不穩的小嬰孩時就是這樣,篁蒼昂只要一句話,比起他們夫妻說得口乾舌燥的千言萬語都要來得有效。

雖然有時會覺得瑟實在應該早點學著從戀兄情結畢業才對,不過要真是這樣也有點傷腦筋,因為她實在找不出其它方法能讓他服服帖帖的。

「我人都已經來到倫敦了,難道你要叫我獨自去參加宴會嗎?」

「妳自己去有哪裡不行的?」

「這麼簡單的道理你都不懂嗎?」已是好整以暇等待獵物自動上鉤的瑪茜夫人裝模作樣地喟歎了口氣,「要是我自己一個人出席,不但對平息有關你的傳言毫無幫助,一定還會平白增加那類流言的可信度;說什麼你就是真的生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病,所以連我這個做母親的來到倫敦都沒辦法好好的陪著。」

「那妳隨便帶誰去參加不都行?」何必非要篁蒼昂不可8反正只要是在這個家工作久一點的,像是比蒼昂更資深的科爾,不就是更好的選擇?」

科爾從瑟的父親那一代開始,就是這個家專跑外務的秘書;直到現在他負責的仍是巡視領區或代主出差之類的工作。

不過因冬季已近,他半個月前從義大利回來後,就暫時待在這裡了。

「當然不行!」瑪茜夫人仍用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瞪著他,「所有的人都很清楚,蒼昂在我們家的身分跟一般僕役或雇員是截然不同的,要說服那些愛嚼舌根的人就至少要他出馬才行。」

大概是真的已經非常有把握了,瑪茜夫人氣定神閑地坐回天鵝絨高背椅上,替自己重新斟了杯還算溫熱的紅茶。

她一反數分鐘前那種焦慮的神態,悠哉地喝著茶,還愉快地嘗著已經涼了的松餅蛋糕。

已冷掉的松餅蛋糕會因上頭的奶油冰涼的關係而變得有點難以入口,但看到母親依然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樣,瑟已猜到她心情之所以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是因有百分之百的自信自己最終仍得順著她的要求。

可惡!

儘管再怎麼不願承認,可是在曉得篁蒼昂也一定會跟去時,他實在無法安穩地在家裡待著。

看來母親真的是吃定他這一點,才會不安好心地硬要他跟篁蒼昂陪她用這個完全談不上享受的下午茶會。

唔--

狠狠瞪著高雅地品茗著阿薩姆紅茶的母親,瑟的表情就像是一隻明知無法獲勝、卻仍不願輕易服輸的大型貓科動物。

在咬了咬牙,挫敗地低吼一聲後,他終究不得不投降。

「我去,總行了吧!」

「這樣?」在兒子放棄無用的掙扎,不甘不願地點頭後,瑪茜夫人放下手中的雕花瓷杯,掩不住得意地微笑起來。「那太好了,不是嗎?我們母子跟蒼昂一起去參加卡里爾斯公爵舉辦的晚宴,相信在那麼盛大的場合出現,一定很快就能破除謠言的。」

她就曉得,只要搬出篁蒼昂作誘餌,兒子豈有不降服的道理!

只不過這回,篁蒼昂得因此付出的代價,就遠遠超過瑪茜夫人所能想像的範圍了。

「那麼,我要先去處理我這越來越不聽話的頭髮囉!希望在赴宴前能來得及把這些難看的捲曲處理好。」

拎起桌上的綢緞餐巾拭去唇角殘餘的水漬,瑪茜夫人優雅的站起身,身形靈巧地移向桃本實心制的門扉。

「瑪茜夫人?」

「瑟就交給你了,蒼昂。」

「是。」

「可別讓他逃了喔!」

「不會的。」

「記得,八點鐘要準時出發。」

走到門口時,瑪茜夫人還不忘回過頭來,雙眼直直地盯著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終究沒開口的瑟,再次不放心地叮嚀。

然後,對著一臉僵硬得幾乎看不出表情、但散發著陰霾氣息的瑟,和被這種氣氛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乾笑的篁蒼昂,她綻出滿意的微笑後,推開房門,喚來貼身侍女便輕快地離去。

瞪著母親翩然離開茶室的愉快背影,瑟回過頭,在篁蒼昂還來不及弄清楚他想做什麼前猝不及防地拉過他,而後是一記又長又深的強吻

「你記清楚了,這筆帳,我今晚一定會從你身上討回來!」

銀藍色的瞳孔閃耀著憤怒與欲焰交織的光芒,那絕對的威脅讓被凝視得動彈不得的黑眸主人禁不住微微地輕顫起來。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六章

章節字數:13468 更新時間:07-09-29 22:29

不論在社交界或是王室都頗有威望的卡里爾斯公爵所舉辦的舞會,自然聚集了時下許多條件極好的大家閨秀;而更重要的原因,當然是久未露面的年輕宋豪公爵傳聞將在這個舞會現身。

一樣是英挺俊俏、秀逸俊美的外表風靡了所有的人,那因戀情實現而不自覺散發出的魔魅性感,連將廳內照明如白晝的燈炬都沒他來得亮眼。

原來仿佛蘊涵著一月冷霜的銀藍眸子,雖然含帶著冰冷,但那竄流其中的光芒卻在不意間引人遐思。

這是很不可思議的轉變,只是瑟自個兒沒發覺罷了。

也因此,才抵達卡里爾斯公爵府第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不僅九成的人目光離不開瑟,就連已心有所屬的淑媛們都不禁蠢蠢欲動起來。

甚至比幾個月前瑟綻最後一次出現在社交場合時更加吸引人,不僅讓譭謗他的謠這不攻自破,還更為他感性的風采增添幾分傳說性。

不用說,無法克制的好奇心讓所有的人都很想得知他這幾個月是失蹤到哪裡去,且做了些什麼,竟然在再次出現時變得如此迷人。

所以即使瑟道出事實,說他壓根兒就未曾離開倫敦一步,大概不會有人把這些話當真吧。

「許久不見,宋豪公爵還是那樣俊俏呢!」

他才踏入大廳不到三十秒,就有不少女人邊凝視著他邊悄悄地展開對話。

「是啊!真不曉得之前那些說他得病的流言是從哪裡來的!」

「真是胡說八道!」

「是阿是啊!要毀損人家的名譽也不是這樣!」

「到底是誰這麼缺德呀?」

「那還用說!」看了發問的女孩一眼,一名女士用理所當然的目光瞥向聚集在大廳另一角的數名男士。

「妳想,除了那些嫉妒宋豪公爵成就的人以外,還會有誰?」

「呵呵呵,原來如此。」

「男人的嫉妒心還真是難看呢!」

「是呀!也不想想自己不受歡迎的原因何在,一天到晚只會想著要怎麼貶低他人以抬高自己的身價。」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不受歡迎!」

「哈哈!說得太好了!」

在談話的期間,這些女性的視線從沒自瑟的身上離開過一刻,十來雙眼睛一起盯著同一個方向卻繼續對話的情景,讓距離她們不遠的幾名男士不由得感到一陣錯愕。

只是這些平時十分注重形象的淑女們,今天實在分不出心神去維護她們往昔非常努力建立起來、而此刻正逐漸破裂的完美形象。

「不過,瑟還真是讓人難以抗拒呢!」

即使不可能成為瑟一夜情的對象,甚至連與他近距離說上一句話都不大有希望的女性,都會在私底下直接以名字稱呼他。

彷佛這樣做,她們與瑟的距離就能更接近一些似的。

「是礙...」

「唔......」

在女性之間,類似的對話比比皆是。

但在男性之間,除了那些自己本身也較有本錢的,或因為其它因素而不至於被瑟比到連腳指頭都不如的人沒說些什麼之外,其它的男人皆自動縮聚在一塊兒,在背後酸溜溜地批評、貶抑,或對瑟這幾個月的不見蹤影做著最惡劣的臆測。

至於成為大廳裡每一個人談論話題的瑟,則被瑪茜夫人拉著四處去跟一堆人打招呼。

用不著多說,瑟的臉色難看極了。

有好幾次,瑟差點就要甩開瑪茜夫人挽著他的手,管她是不是自己的母親!

但每每在他的火氣就要爆發前,篁蒼昂就像是看好時機似地,總在最危險的那一刻以眼神或動作求他再忍一下。

連瑟都沒想到自己會是這樣差勁的人;母親的要求或脅迫都沒能讓他真正屈服,但一見到篁蒼昂請求的神情,那像是承諾今夜的眼神讓他的理性回籠,已經準備甩開母親手臂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

仿佛沒注意到兒子的不悅,也沒察覺到篁蒼昂的倉皇不安,瑪茜夫人仍愉悅地領著他們四處和年輕貌美的千金小姐們見面。

就是因為她做得實在太明白露骨了,到後來,瑟雖一直敷衍著她的要求,但終究也發現了她的目的。

在察覺母親要手段強迫他作伴赴宴的真正用意時,瑟原本是想不顧她的顏面拂袖而去的,要不是總能看透他心思的篁蒼昂適時挨近他身邊以央求的神情看著他,他早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篁蒼昂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完全沒概念自己今晚到底是和第幾位公爵家的千金,還是哪裡來的名媛見面,瑟只是冷漠以對。

不曉得是真的沒發覺兒子陰沉的情緒,抑或是刻意裝作不知,瑪茜夫人臉上的笑容未曾退去過。

然後,就在好不容易獲得喘息的當兒,她開口提起不該在這個時候出現的話題。

「如何?瑟。」笑地看著迷倒眾生的兒子,瑪茜夫人的瞼上染了幾抹興奮與驕傲的紅暈;她很早就知道自個兒的兒子有多受歡迎,但親眼看到這麼多女性都為他傾心不已的盛況又是另一回事,而身為他的母親,她自是得意洋洋。「這麼多漂亮的淑女裡總有一、兩個你中意的吧?去邀她們跳一曲如何?」

相對于連酒都沒喝卻雙頰酡紅、雙眼閃爍的瑪茜夫人,瑟回視她的目光冰冷得如同寒冬中的霜雪。

「我要回去了。」

突然間,瑟匆匆丟下這句短促的話。

「啊?」瑪茜夫人有點反應不過來。

「蒼昂,走吧。」

「等一下,瑟!」

對這來得太過突然的意外,不要說瑪茜夫人整個人怔仲在一旁反應不過來,就連篁蒼昂都慌了手腳。

「有什麼好等的?我們回去吧!」瑟態度強硬。

「可是--」

「這麼無聊的地方我再也不會來了!」

要不是考慮到傷害自己的形象,會讓向來把休拉爾家的名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篁蒼昂傷心,他連說這些話的音量都不會刻意降低的。

「你在說什麼呀?瑟!」

總算及時在兒子拉著篁蒼昂離去前由震驚中恢復過來,瑪茜夫人一個箭步趕在兩人提起腳步前拉住兒子的手臂。

不過,忍耐已超過限度的瑟完全擺不出好臉色給她看。

「我已經照妳的要求來參加這個無聊的宴會了,面也露過、招呼也打過,現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瞥見不遠處的幾位淑媛似乎察覺到三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瑪茜夫人連忙裝出笑容,但壓低的聲音裡毫無笑意。

「我受夠這種令人窒息的空氣了。」

「那就到外頭透透氣不就得了?」瑪茜夫人建議道。

「透完氣之後,妳要叫我做什麼?」瑟譏嘲地掃了眼仍舊無法反應過來的母親。

「做什麼?只是要你跳個舞而已啊!」

這下子瑪茜夫人總算明顯地感受到兒子幾乎快爆發的不滿,但卻依然掌握不到之所以惹出這份陰霾的原因。

參加晚宴、邀位中意的淑女跳舞,這不就是他幾個月前常做的事嗎?

今天不過是多了母親在身邊嘮叨而已,到底是哪裡招惹到他了?

好吧,就算他不喜歡她這樣多管閒事,大不了像平時習慣的那樣回她幾句,犯不著在舞會進行還不到一半的時候就要離開吧?

「跳舞?」

不曉得在想什麼的瑟忽然冷冷地一笑,這讓熟知他習性的篁蒼昂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啊!」太久沒和他相處的瑪茜夫人,即使身為母親,仍無法參透他這笑容中的意義。「就算要回去,至少也要跳支舞再走才行。」

「只要跳完舞我就可以走人?」瑟像是在徵求母親的保證似的,緩緩地挑起一道眉,「妳不會事後又在那裡囉哩囉唆?」

總覺得有不對勁的事情即將發生,篁蒼昂開始考慮自己是不是該在這對母子仍為這個問題爭吵不休時找個藉口退開。

因為,他真的有種不好的預感。

「好,我答應你。」瑪茜夫人終於鬆口,「只要你跳完一支舞,我就會幫你編個理由讓你回去。」

「這可是妳親口承諾的,母親,等會兒可別告訴我妳反悔了。」

「不會。」

「好。」

看了她一眼,銀藍色的美眸露出一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詭譎笑意,然後在她仍未弄清楚發生什麼事時,已轉向在場的另一個人。

「蒼昂,陪我跳支舞吧。」

「什、麼?」篁蒼昂震驚、錯愕、驚駭地瞪大雙眼。

瑪茜夫人的反應也沒好到哪兒去,一樣是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沒辦法,母親要求我一定得跳支舞才肯讓我回去,所以我只好--」

「不要在這裡開這種玩笑!」

瑪茜夫人忍不住吼叫出聲,而在意識到附近的人皆不禁好奇地將目光投射過來時,已經有些懊悔莫及了。

瑟......到底是怎麼回事?

儘管瑪茜夫人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兒子究竟在想些什麼,但從他頑固的態度看來,要是她一意孤行地要求他,恐怕會鑄下讓她後悔一輩子的大錯。

「算了,你回去吧!」

瑪茜夫人知道繼續強迫兒子留在舞會中也不會有什麼她所希望的結果,而他的表情似乎也在告訴她,要是她再堅持下去,絕對不會有任何好結局的。

所以,在惹出更難看的場面前,放棄今天的目的似乎是最明智的抉擇。

在瑪茜夫人僵硬笑容的目送下,瑟終於如願的與篁蒼昂偕同離開;留下滿廳一頭霧水的人們,與正死命編著藉口的母親。

當晚的氣氛實在沉重得令篁蒼昂幾乎窒息,尤其是瑟望向自己的雙眼似乎欲言又止。

在回程的馬車上,有好幾回他都擔心瑟會真的開口逼問,因為這種時刻會出現的話題絕對是那種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想碰觸的,更何況光是瑟那陰沉且若有所思的神情就已足以說明一切。

而這個夜晚,仍是熱情得令他幾乎吃不消。

唯一勉強稱得上慶倖的,大概就只有瑪茜夫人當晚並沒有一回府就找上瑟質問,否則他還真不敢想像在氣頭上的瑟,會說出什麼樣的驚人之語。

只是,熬過了一整夜,情況也不見得有好轉就是。

再怎麼逃避,終究還是得面對已經橫亙在眼前的問題。

接近中午,光芒萬丈的金黃色日照燦爛地點亮窗外的每一個景物。

當篁蒼昂起床時,瑟仍深深沉睡在夢中,但就像是不知何時已成為習慣似的,那只緊緊環繞在他胸口的手臂移動之前,他也不被允許起床。

篁蒼昂睜開眼,不禁由衷地祈禱,昨晚的騷動只不過是一場過分逼真的惡夢,等他在真實世界清醒過來後,所有的問題都能跟著煙消雲散。

「嗯......」

終於,在陽光的映照下呈現出金色的濃長睫毛輕輕的掀動一下,不一會兒後,彷如銀月與穹蒼交融形成的瞳孔緩緩的睜開。

「早,瑟。」

篁蒼昂盡可能以平常的口吻與態度對著仍處於迷糊狀態的瑟微笑,他輕輕推了推瑟橫在自己身上的手,示意他放鬆力道,自己好起身整裝;不過,結果自然是一如預料地被拒絕。

接著,那雙閃著如同早晨湖水瀲灩的銀色光芒、美得總教人看呆的清澈藍眸看向他。

「為什麼你老是比我早醒啊?」猶帶鼻音的呢喃中,含著一絲不滿與大部分的沮喪。

那種聽起來令人感到有趣,甚至覺得可愛的聲音,讓篁蒼昂不由得勾起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習慣吧!」

看著瑟那像是理解,卻又無法完全接受這個解釋的彆扭神情,幾分鐘前籠罩著他的陰霾已不知何時消散一空了。

「你就不能晚點再醒來嗎?」

依然維持著一手纏在篁蒼昂身上的姿勢,瑟睡意仍濃的抱怨聽起來令人不由得莞爾。

這不是現在才開始,也不是一天、兩天才發生的事了。

自從篁蒼昂的身體漸漸在被迫的縱情與工作間找到調適之後,他就沒再像之前那樣因疲憊過度而起得比瑟晚過。

對於將欣賞他清醒的過程看作是一種享受的瑟來說,這一點呢,當然是種剝奪他一天中最大樂趣之一的可惡舉動。

為了這件事,他跟篁蒼昂發出無數次的怨言了,但篁蒼昂都只是無奈的笑一笑,然後以一句「沒辦法,我習慣了嘛。」就輕鬆的帶過。

「那你不會努力一點,只要比我晚起就行了!」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絕不會有人相信以冷漠聞名的年輕宋豪公爵,竟會為了這種事不但一臉認真,還擺出耍賴的神情。

但打從他出生就一直照顧他到現在的篁蒼昂,只是輕輕地一笑,然後用一種安撫的口吻回道:

「這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

雖然可以自由自在地操控四肢的動作,但像入睡或清醒這種幾近本能的行動是人類無法自行決定的,所以篁蒼昂的回答也不無道理。

好吧,既然這種事篁蒼昂的確做不到,那,換他改變習慣不就得了?至少要努力早醒總比刻意睡遲來得容易吧!

瑟原先是這麼想的啦。

只可惜,無論他再怎麼努力,就是無法趕在篁蒼昂之前睜開眼睛。

畢竟是從小被人無微不至地照顧到大的天之驕?櫻繅蜒傻畝性不是一朝一夕說改就改得了的。

看了眼瑟動都還沒動一下的姿勢,篁蒼昂忍不住出聲提醒雙眼依然直盯著自己猛瞧的瑟。

「瑪麗差不多要送早茶來了。」

「我知道。」

「要在她來敲門之前要打理好服裝。」

「有什麼關係?反正她只是把東西放在門口。」

「茶會涼了啊!」

篁蒼昂也不確定在休拉爾家工作已超過二十年的瑪麗,究竟曉不曉得這幾個月來每天早上當她將熱騰騰的早餐推到主人門口時,門內除了她的年輕主子之外還另有他人的事實;但即使她知道,也可能是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吧!至少當她在面對他時,即使是四下無人,態度也和以前沒兩樣。

其他幾個少數被允許進入主宅二樓的資深僕役亦是如此,這讓篁蒼昂松了好大的一口氣。

「該起床了。」

等了約半分鐘,看看瑟還是文風不動後,篁蒼昂再次輕聲的催促著。

「起來就起來......」

縱使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但瑟最後還是順從篁蒼昂的意思,起身替他及自己清理乾淨昨夜激情的殘熱。

無論篁蒼昂如何爭取至少自己的身體要由自己來清理,瑟說什麽就是不肯讓步地搖頭。

他似乎將照顧他當作是一種享受。

至少,每當篁蒼昂凝視著那雙堅持照料自己的藍瞳時,在其中找到的盡是溫柔、愉快的溫暖感情。

自小身分即尊為人上人的瑟,不但毫不將照顧他的辛勞看在眼裡,甚至一副甘之如飴的模樣;而篁蒼昂明白,那是因為物件是自己。

「來,茶。」

替篁蒼昂與自己整裝後,瑟再度將他推回床上,然後笑容可掬地端來仍冒著白煙的茶。

這若是在以前,站在床邊捧著茶杯的人,與倚在床上接過茶杯的人是相反的。

「謝謝。」

然而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篁蒼昂的態度也由驚惶成為處之泰然了。

只要是看著篁蒼昂時就藏不住深情的銀藍雙眸,在看到他狀似滿足地輕啜一口醒腦的早茶後,瑟才從保溫良好的銀制茶壺中斟了杯熱騰騰的茶,然後在柔軟的床鋪邊緣坐下,身子半傾在那散著黑亮髮絲的肩上。

「蒼昂。」

「唔?」

「我也是屬於你的嗎?」

猝不及防的尖銳問題,瞬問劃破溫暖而愉悅的早茶氣氛。

「什麽?」

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是聽錯的篁蒼昂,呆愣兩秒鐘後,轉頭正好對上那雙完全看不出輕鬆意味的銀藍美眸。

「你是我的,但我是屬於你的嗎?」

「瑟?」

「告訴我!」

瑟依舊維持靠在篁蒼昂肩頭的姿勢,兩人的距離近得幾乎搞不清楚那吹動前額散發的氣息究竟是出自於誰。

然而瑟提出的這個問題,突兀得讓篁蒼昂一時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怔仲在床上。

那雙直直鎖住他的清眸毫無遮掩、幾乎滿溢的真情讓那彷如星辰交融出的銀藍瞳孔近乎透明。

宛若鑲嵌在藍寶石水晶散發出的剔透亮彩,應該是無形的情感,竟化為色彩緩緩流瀉,讓篁蒼昂在一瞬間看得失神了。

好美!

選在這種應該專心的時刻分心,顯然不是很明智的抉擇,但自認已見過瑟所有神態的篁蒼昂卻無法自拔地......看呆了。

漸漸地,他似乎聽見有道聲音在呼喊著自己,然而眼前情景的吸引力卻拉住他的注意力。

「蒼昂!」

直到不曉得第幾回被那焦慮不安的聲音催喚著,篁蒼昂才驀地從恍神中驚醒過來。

就在自己的面前,瑟正以焦灼而急切的神情直瞅著自己猛瞧。

又過了好一會兒,篁蒼昂才意識到幾秒鐘前瑟說了些什麽。

這個詭異的問題,讓心思仍處於神遊狀態的篁蒼昂感到不知所措。

「那......當然是......」

怎麽又是這樣的詁題?

儘管這麽想著,但篁蒼昂心底也不是全然沒譜;這不過是昨晚沉重氣氛與幾天前拼命逃避的詁題的延續罷了。

本以為方才的平和氣氛可以繼續維持下去,看來他是想得太天真了。

「什麽叫當然是?」

彷佛是看透篁蒼昂有意模糊問題的焦點,瑟的逼問絲毫沒有半點兒放鬆的意味。

「就是......」

也許是瑟質問的口氣太過於強勢,篁蒼昂發現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吞吞吐吐了起來。

「你是我的。」瑟再次肯定的重申。

聞言,篁蒼昂毫不遲疑地,也可以說是反射性的動作似的,隨即用力的點了下頭。

「但是......」瑟帶點苦楚的嗓音壓得好低,「我卻不一定是你的?」

因為......這兩件事原本就無法混為一談。

不管瑟的心裡究竟是怎麽想的,但他終究是自己的主子。

篁蒼昂不是否認瑟對自己的感情,而是:...

依法理,他是屬於瑟的;依情感,他也自認為是他的。

然而,只有在情感上,他確認瑟也是屬於他,只是現實的問題教篁蒼昂不敢輕易的承認。

答案,其實很簡單。

在這種狀況下,瑟對於婚姻的看法都已經夠教他心驚膽戰的了,他不敢想像,若是連他都承認兩人的關係的話......

就如他曾說過的,他也愛著瑟,這一點他絕不會以敷衍的態度面對;只是,這份感情與瑟那種會令人肝腸寸斷的深愛......

直到現在依然是並不完全相同的。

在他的心中,仍是將輔佐瑟建立一個理想的家庭、讓瑟完美地扮演宋豪公爵看作是他的第一要務。

就在篁蒼昂苦思如何將自己的想法以最委婉的方式解釋給瑟聽,說服瑟接受時,突然,砰的一聲!

東西裂開的清脆聲響忽地奪去篁蒼昂全副的注意力。

就在他眼前,女王所賜的皇家御用Answorth瓷杯當場摔落在地毯上,雖因毛料的緩衝沒整個粉碎,但較脆弱的浮燒花飾卻已斷裂開來。

「瑟!茶杯?」

就在篁蒼昂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的同時,他的雙手忽地被瑟從手腕處抓了過去。

「你管那種東西做什麽!」

「但那是女王御賜的--」

「看著我!」

厭惡他的心思在這種情況下仍是只關心那種無關緊要的小事,瑟光火地攫住他的雙肩。

他用力之大令篁蒼昂反射性地皺起眉頭,視線終於被迫轉向冒出一簇紅色火花、像被晚霞染紅的銀藍色眸子。

「為什麽?」

被用力地搖晃著、被狠狠地凝視著,那道帶著痛楚的銳利目光與尖銳的質問,幾乎讓篁蒼昂連骨頭都痛了起來。

「為什麽?」平時那足以令人銷魂的嗓音此時聽來卻沉痛不已,「為什麽你可以是我的,我卻不是你的?」

「瑟--」

「我愛你!」

「我知道--」

「是啊,你知道,可是你卻不把我當一回事!」

「沒這種事!」

就算只是一時的氣話,但是聽到瑟居然這麽說,篁蒼昂是又氣又急的反駁著。

「沒有?」絕美的藍眸一眯,「沒有的話,你會這樣漠視我的感情,還一天到晚要我成親?」

「我說過,那是你的義務......」

「我不像你!」瑟的嘶吼再度截斷他的話,「我沒有辦法把感情跟理智分得這麽剛好!」

「話不能這麽說--」

「那要怎麽說?」

從幾天前那場以慘烈的激愛收場的爭執開始,篁蒼昂就有覺悟攤牌是遲早的事,也是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的;但像瑟這樣簡直要找他吵架、咄咄逼人的態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是很能體會瑟的心情沒錯,可是一日一感情用事的話,問題就永遠沒有解決的一天。

「瑟!」篁蒼昂終於也忍不住地提高聲音,「你能不能理智一點?」

「理智?」

「對,只要你冷靜一點,就會明白我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顯然仍怒在心上、燃著紅焰的銀藍眸子瞥了他一眼,「冷靜?」

在不確定自己現在開口會引來什麽樣的後果之下,篁蒼昂只好選擇無言地回視他。

盡可能保持冷靜的黑色瞳眸,就這樣和簡直像是會迸射出火焰的銀藍眸子對視

瑟尋求回答的神情裡有著苦澀與自嘲,到了這種地步結果還是不變,他已經不曉得該如何說明白,篁蒼昂才會真正理解他的心情。

筆直地看著篁蒼昂伸出來想安撫他的手,瑟並沒有閃躲,任那只只是輕碰一下都足以引起他的欲火的手掌貼上他的臉頰。

與女人的柔軟截然不同的觸感,卻反而勾起他心底深沉的欲望。

即使明明對他那充滿安撫意味的觸碰火大不已,然而篁蒼昂的手心僅是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地滑動一下而已,欲焰旋即壓抑不住地熊熊燃起。

瑟深深地覺得這樣的自己真是可笑,但是......

他就是如此深愛著眼前這個將責任看得比自己還重的男人!

真的是!現在還有什麽好說的,可是如果不再次提醒篁蒼昂這個事實,他總覺得他似乎會刻意忘記。

忍不住竊笑一聲自己的無能,瑟合上眼,微微地享受那份溫暖、卻不至於過分柔軟的觸感,而後睜開雙眼。

看著一道疑問進駐黑眸的同時,瑟猛地抓住那只輕貼在自己臉頰的手。

黑曜石般的亮瞳中的疑惑加深,但似乎沒有反抗的打算。

瑟執起那只觸碰自己的手移到唇畔,然後伸出舌尖輕輕地就著掌心的手紋舔著,期間雙眼一直沒離開地凝視著那雙由困惑轉為震驚的漂亮黑瞳。

「瑟--」

「你明明知道。」瑟銀藍色瞳眸射向篁蒼昂的目光充滿責難,「我即使懷裡抱著女人,心裡還是要想著你才能達到高chao,你卻叫我下半輩子都要過得那樣痛苦?」

「我......」

「你真殘忍!蒼昂,居然說得出這種話。」

「你為什麽不能理解?我......」

「不明白的人是你!」

就在兩人仍為陳腔濫調的話題爭吵不休時,倏地耳邊響起的敲門聲清晰地傳遍屋內。

瞬問,篁蒼昂整個人涼了半截,臉色也蒼白起來。

他不確定兩人爭論的音量究竟有多響亮,更難以確認這個音量是否足以穿越頗有厚度的實心紅杉木門,卻很清楚這不該外傳的對話若是落入站在門外那人的耳中,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瑟?」

門外響起的,出乎意料的是拔尖的女高音。

「瑪茜夫人!」

篁蒼昂不曉得自己是應該松一口氣還是繃緊神經,他僵硬地杵在原處,直到敲門聲再度催促似地響起。

「啊!門是鎖著的。」

篁蒼昂不假思索地想將自己的手抽離瑟的掌握前去開門,但瑟用力一拉,害得他險些失足的力道卻阻止了他。

「瑟--」

篁蒼昂的抱怨還來不及到唇邊,那雙透明得幾乎化成水滴的藍眸即震懾住他。

不需要開口解釋自己的行為,瑟的這個舉動就已足以教篁蒼昂明白他的想法。

「瑟?」

扣門聲伴著詢問再度傳來。

門內,兩人繼續無言地對視。

「瑟?你還在睡嗎?」

這回,門外的人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在聽起來有些急躁的詢問之後的並非敲門聲,而是門把被轉動的聲音。

「搞什麽啊?」

發覺門是被鎖上的,瑪茜夫人那稱得上尖銳的叫聲更是拔高了好幾度。

從巴爾莎夫人行宮回來的那一天開始,篁蒼昂就都在瑟的房裡過夜;而瑟就像是體貼他似的,從最初就將房門鎖上。

之後,無論是誰最後進房,都習慣隨手鎖門。

此時,兩人仍僵持不下。

然而,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弄不好的話事情可能會朝更麻煩的方向發展。

在短暫的思考後,篁蒼昂決定在瑪茜夫人找人闖進房裡前先開門,避免事態會朝一發不可收拾的方向發展。

只是,等會兒瑪茜夫人要真問起她剛剛聽到的對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時,他就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了。

除了全心的祈求瑪茜夫人沒有聽到兩人的談話之外,他已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決辦法。

用力地閉了一下雙眼後張開,篁蒼昂毅然決然地掙脫瑟的束縛,下床朝門口走去。

他幾乎已做好被瑪茜夫人審判的覺悟了。

「不要去!」

篁蒼昂才向房門的方向跨出兩步,整個人就被瑟從身後抱得死緊。

「別管她。」

「那是不可能的,瑟。」

篁蒼昂舉起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分別緊緊扣在自己手臂與腰部上的手全部扳開。

或許是知道自己再怎麽阻撓也沒用吧,在篁蒼昂頭也不回地再度朝門口走去時,瑟捷並沒有再攔阻他。

站在不知第幾迴響起敲門聲的實心杉木門前,篁蒼昂先是深深地吸了口氣,迅速整頓過心情之後抬起手伸向門鎖,打開了門。

「真是的,你鎖什麽門啊?」

瑪茜夫人劈頭就是一句尖聲的抱怨,不過因為她正低著頭處理身上時下流行的特長裙擺,所以並沒有注意到來應門的人不是她口中頻頻叫著的人。

她優雅地從那人身旁走進門,忽然覺得有點不大對勁的停下腳步。

「瑟,你知不知道蒼昂在哪--」

然後,在看到前來替自己打開門的竟然不是預期中的臉孔時,她的雙眼難掩驚訝地瞪大。

「蒼昂!」

「午安,瑪茜夫人,你要準備用餐了嗎?」

儘管表面上努力裝出一切正常的表情,但篁蒼昂很清楚自己緊張得只差心臟沒直接沖出喉嚨。

「耶......蒼昂,你怎麽會在這裡?」

「瑟起床了啊!」

篁蒼昂簡單地將自己在此的理由合理化。

身為瑟的貼身隨從,這個時問在他房裡為他梳洗更衣,的確是再合理不過的現象,只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

無論如何,鎖門這一點應該是不需要的才對啊;再說她剛剛敲了那麽久的門,在房內的兩人卻遲遲沒有回應她。

怎麽想都令人難免覺得有些古怪,不過此刻就眼前所見,一切似乎都相當正常啊?

也許是她許久沒有來倫敦的這段期間內,瑟為了某些新養成的習性而需要上鎖吧!

再說......

「算了!這個不重要啦!」

她會在這種時候情緒高昂地四處找人,可是沒空為了這點小問題而耽擱了正事。

本以為母親是因為昨晚的事而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但她臉上像是興奮所造成的紅潮,引起距離兩人較遠的瑟的狐疑。

「蒼昂、蒼昂!」

瑪茜夫人沒去理睬正以冷冷的目光審視自己的兒子,她露骨地將全部的焦點都放在篁蒼昂的身上。

「什麽事,瑪茜夫人?」

被指名地呼喚著,篁蒼昂雖有點膽戰心驚,卻又不覺得那笑得開朗的表情像是為了昨晚的騷動事件或兩人剛才的爭執。

「有件事你聽了一定會很高興!」

「高興?」

話題似乎被轉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對!」

看來瑪茜夫人的確沒聽見兩人剛才爭執的對話,這讓篁蒼昂高懸的心登時放下了,同時幾乎軟了雙腿。

只是他實在有點難以高興起來,因為在他眼前,瑟絲毫不顧情勢,仍以這幾天來最嚇人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等著要他說清楚。

「剛剛啊,我接到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好消息喔!」

瑪茜夫人完全沒有感受到房裡飄散著的詭譎氣息,她仍然是一副興奮過度的模樣。

「好消息?」

「絕對、絕對、絕對是會讓你興奮得連今晚都會睡不著的好消息!」

半個鐘頭前,篁蒼昂完全不相信這個世上真有所謂的奇跡或神跡存在。「母、親......」但現在,他認為世間上的一切,或許多多少少都在冥冥之中有所安排。比如他被被前宋豪公爵夫婦買進這幢府裡,還有......「小昂......」看著眼前無論五官或氣質都與自己有著部分相像的女人,篁蒼昂有好幾分鐘只是張著嘴,卻吐不出半句話來。

頭有些昏、視線有些模糊,一旁帶他到會客室說著要讓他見一名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貴客的瑪茜夫人,正以溫暖的微笑凝視著這一幕。

聽說篁蒼昂的母親是昨晚去參加卡里爾斯公爵家晚宴的來賓之一,當她看見篁蒼昂時,還曾一度以為是她已逝的丈夫復活;但她清楚的記得他被海盜們奪去性命的那一幕,加上年齡推算起來......所以在思考了一整夜之後,她決定即使可能會認錯人,也要前來看看篁蒼昂是不是十九年前在海上跟自己失散的兒子。

至於她之所以能成為被邀請的賓客出席晚宴的原因,在於她現在是維德特子爵夫人的關係。

然而,在聆聽著現場唯一能冷靜的瑪茜夫人轉述從他母親那兒聽來的故事時,篁蒼昂幾乎是無心聽進耳裡。

儘管當時他只是個七歲多的孩子,卻足以牢記那天所有發生的事。

太過深刻的恐懼與對自己無力救助的悔恨,讓篁蒼昂清晰地記得在被海盜們打昏前,母親哭喊著向自己沖來的那一幕。

的確......

那凝視著自己的眼眸和臉上的神情,還有叫著自己名字的方式,與那個他記憶中熟悉的甜美嗓音一致。

在篁蒼昂多年前就認定此生此世已不可能相會的人,此刻,正以和他一樣覺得不可置信的神情回視著他。

「小昂!」或許已經想了一整夜的關係吧,維德特夫人比仍處於震驚、呆滯狀態的篁蒼昂早一步回過神。「真的是......小昂!你跟你父親年輕的時候簡直是一模一樣呢!」

儘管有些年歲了,那晶黑的眸子仍然美得驚人,溢出的淚水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珍珠墜落。

「母親!」

在維德特子爵與宋豪公爵母子的注視下,這對被迫分離長達十九年的母子,終於在眾人欣慰與喜悅的心情下相認了。

「果然是你的母親吧?」瑪茜夫人笑得愉快極了,「我第一眼見到時就認定她至少一定是你非常親近的親戚呢!」

「謝謝你,瑪茜夫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篁蒼昂發現自己現在似乎顧不得這句話了。

「傻瓜,這是應該的!你可別真的哭出來喲,不然子爵夫人可是會哭得比你更慘的。」話雖如此,瑪茜夫人自己也早已捧著一條絲巾擦來擦去。

蓄著修得整齊短須的維德特子爵也紅了眼眶,似乎正忍著別上前去安慰自己已哭得梨花帶淚的續弦;畢竟,她正感動的和分散近二十年的兒子相聚,而且這可是喜極而泣、值得歡慶的淚水。

「維德特夫人,你就和蒼昂在這裡好好聊聊吧!下午茶我會叫人送過來的,你們就盡情彌補這十多年來的空白吧。」

「真的非常感謝您,瑪茜夫人......」

就在瑪茜夫人的體貼下,除了有滿腹的心情與言語恨不得能立刻傾訴出來的母子兩人,其餘閒雜人等都被她趕出了有著舒適日照的會客室。

「走啦!瑟,讓蒼昂跟他母親獨處吧!他們已經分開十九年了,一定有很多話想說吧?」

再次推了推走到門口就停住的兒子一下,最後瑪茜夫人還是強硬地將他拉走,才把門給關上。

瑟縫不曉得自己為何在見到篁蒼昂找回原本已毫無音訊的母親時,一半的心情是為他高興得想流淚,另-半的原因卻是莫名的騷動不安。

這個連他自己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很快地就揭曉了答案。

「咦?」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瑟瞪大雙眼,以無法置信的表情看著在自己面前上演的一幕。

「可是,瑪茜夫人......」

「有什麽好可是的!」

「但工作:...」

「才一天而已有什麽關係?」微微地蹙了下眉頭,瑪西夫人忍不住對篁蒼昂過重的責任感搖搖頭;就是這樣,她才沒請維德特夫人留宿,因為用不著多想她就曉得在篁蒼昂一定會把工作擺在與母親相處之前。「再說,你忍心讓好不容易找到你的母親,今晚回去因過度思念你而睡不著嗎?」

「那,明天的行程--」

「你管他明天有什麽工作!」

從還是孩子開始,篁蒼昂對工作的強烈責任感與對任何事都負責到底的態度就令她又憐又惜,只是在這種時候她還真希望他能稍微自私一點。

「明白嗎?明天你可別想給我半途就跑回來,晚上在安卓爾侯爵家的晚會見面之前,我是不會開門讓你進來的,懂嗎?」瑪茜夫人慎重的說道。

「可是明天要去拜訪托耳斯船廠的--」

「蒼昂!」

「是?」

「瑟也不是孩子了,不需要什麽事都幫他打理得很好。」瑪茜夫人忍不住歎了口氣,「而且只有一天而已,不是嗎?就讓他學習一下獨立也不錯。」

「瑟......」

「你......只是去一天而已吧?」瑟顫聲的問。

「嗯,只是一天。」

「是嗎?」

瑟沒什麽表情的臉上令篁蒼昂讀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然而多年來相處的直覺告訴他瑟並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無動於衷,因為那雙銀藍色的冰眸,並非真的流露出毫不在意。

「那就無所謂。」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七章

章節字數:4784 更新時間:07-09-29 22:30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對瑟來說是噩夢的延續。

他萬萬沒料到,事情竟會演變到這個地步。

隔天,篁蒼昂信守承諾回到他的身邊,他心中莫名的騷亂雖稍稍地平撫了,但卻有一絲不安一直在他心中盤旋不去。

然後,就像印證他的預感似的,過了兩天,篁蒼昂的母親再次偕同維德特子爵登門拜訪。

如果只是母親要來探視分離許久的兒子的話,照理說是毋須這樣浩浩蕩蕩的陣容的。

就如同擲入池中的石子掀起陣陣的漣漪一般,這份控制不注逐漸擴大的不安似乎即將引來他最恐懼的事。

就在他眼前,維德特子爵道出瑟最害怕聽到的一句話*

「請務必將蒼昂的賣身契賣給我們。」

而這回,瑟無法像上次一樣,將說著這句話的人趕出家門。

「有什麽好買賣的啊!」喝著清茶的瑪茜夫人輕蹙眉心,「蒼昂對我們來說就像家人,那張檔只是為了應付法律上的需要,才不得不保留下來的。現在既然有這個機會,正好可以把那張紙找出來,請個律師來處理所有程式。」

「瑪茜夫人......」想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是這樣的幸運,維德特夫人感謝也感動的掉下淚來,「謝謝您!」

「我只是將心比心而已。」瑪茜夫人微微一笑,遞上一條絲巾,「更何況真要說,蒼昂為我們做的比我們為他做的多太多了呢!」

在瑪茜夫人的心中,篁蒼昂是她的另一個兒子,有哪個父母會以金錢來衡量自己的孩子?要不是今天恰好提起這事,她早忘了自家的櫃子裡還躺著那樣東西。

回過頭,她看著坐在自己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兒子,似乎沒注意到他異常沉默所代表的意義。

「瑟,檔不是放在這裡的保險櫃中嗎?」

「文件?」對於母親忽然轉過頭來的詢問,瑟只是怔忡地重複著。

「真是的!就是很久以前你父親叫你要收好的,那張有關蒼昂賣身契的文件啊!你都沒在聽我們說話嗎?」瑪茜夫人歎息的搖了搖頭。

對瑟來說,瑪茜夫人的舉動不過是證明他剛才在迷蒙中聽見的並非只是恐怖的幻覺。

「我......」

「你到底是怎麽了?」終於察覺到兒子壓根兒沒進入狀況,瑪茜夫人忍不住微微的發飆。

看著自己的母親,瑟幾乎壓抑不住想狂喊的衝動。

他絕不准!

絕對不切斷和蒼昂的那一點聯繫!

那是僅剩的、讓他有把握篁蒼昂會留在自己身邊的根據。

他視若無睹地盯著母親略帶責備的神情,頓了兩秒後,旋即又將視線轉向坐在自己斜前方的篁蒼昂。

他幾乎就要開口懇求那雙擔憂的凝視著自己的黑眸的主人不要離去,但......

他不能那樣自私。

篁蒼昂好不容易才跟他的母親相聚,在這種時刻,他實在不忍搬出那種會傷人的話題。

他應該為篁蒼昂感到高興並祝福他的,不是嗎?

再說,篁蒼昂也不會因此就離開他的。

那張紙只不過是自己為求心安的一個卑劣手段而已,對篁蒼昂來說,他會留在這裡純粹是出於自願。

篁蒼昂已經給了他太多太多的東西,無論是他的人生還是感情,全都奉獻在他的身上。

讓篁蒼昂得到完全的自由不過是成人之美而已,比起他不管什麽事都一心只為自己著想的犧牲,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麽?

所以此刻,這是他至少應該為篁蒼昂做的,不是嗎?

「檔......」只有他自己曉得這幾個字說起來有多傷人。「我這兩天就會去找一找的。」

完全無法體會兒子心情的瑪茜夫人開心的點點頭,「那就交給你了。」

「我知道。」

只是短短的幾個字而已,就令瑟的喉嚨乾澀得幾乎吐不出來。

就在篁蒼昂的賣身契問題解決後沒多久,十二月中旬,看得出幾乎天天到休拉爾府報到的維德特夫人有多想念她的兒子,瑪茜夫人於是建議篁蒼昂提早隨著生母到維德特的領地莫考,準備過耶誕節與新年。

雖然往年與自己過年過節的人突然不在難免有些寂寞,但只要一想到篁蒼昂是去與分離多年的母親相聚,瑪茜夫人也不由得為他感到高興。

而自從得知篁蒼昂要在耶誕節前就離開的消息,瑟出人意料地表現得相當成熟與理性,甚至在篁蒼昂收拾行李時還在一旁與他聊天。

本以為這段時間裡再三發生的事件會引起瑟的反彈,尤其是那天當論及自己的賣身契時,氣氛實在有點嚇人,篁蒼昂著實擔心瑟會控制不住地失言;但一切,卻都進行得意外順利與平和。

就連前幾天瑪茜夫人提起要放他一個這麽多年來第一次的長假,好讓他能跟母親一起過年時,瑟的反應都平靜得教他吃驚。

他原本以為瑟當場就會大力反對,但那雙閃著銀光的冰藍色眸子只是冷冷的瞅著說得眉飛色舞的母親。

而在回房裡之後,瑟也沒再提起這件事。

唯一能夠感受到瑟確實有些動搖的,就是那雙比往常更加抱緊自己的手臂,似乎不時會輕輕的顫抖。

篁蒼昂已經不確定自己究竟該怎麽做,才能讓瑟真正安心,所以只能選擇更加熱情地回應那貪求著自己的擁抱。

即使在瑟輕訴愛語時也積極地回應他,但似乎也因為太過瞭解瑟所渴求的與自己所能付出的有相當的差別,讓他無法從中獲得撫慰。

篁蒼昂真的不曉得到底該怎麽做,才能將那種令他看了心疼不已的表情從瑟的臉上抹去。

在這種似乎有什麽事情將一觸即發,卻又完全捉摸不到一丁點線索的氣氛下,時間快速的飛逝了。

到了出發的當天,在看著男傭替自己將行李扛出房門後,篁蒼昂環顧了下自己好幾個月來除了來取放東西、並沒有真正使用的臥房。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不過在瑟的房問睡了幾個月,竟比這間自己已睡了數年的臥房還要來得有歸屬感。

輕輕地搔了下頭並喟歎了口氣,他瞥了眼去年生日時瑟送的黑珍珠懷錶,注意到起程的時問已快到了。

提起腳步才剛走近門口,他被猛地閃過眼前的影子嚇了一跳。

就在他一個重心不穩失去平衡前,那道影子倏地攫住他的身子,並用力摟近他吻了上去。

「唔--嗚!」

探入自己口中的舌既著急又不安,那彷佛想吞噬他的索求充滿侵略性。

又濃又烈的深吻,令篁蒼昂幾乎喘不過氣來,卻又深深地牽動他內心。

「瑟......」

這不是一個適合送行的吻。腦子仍處於缺氧狀態的篁蒼昂,只能以略微困惑的目光看著他。

「我愛你。」

伴隨著聽來有些令人心痛的語調的,是一個輕輕落在他眉上的吻。

「我知道。」

篁蒼昂伸手捧住瑟的臉,顧不得門是開啟的,在他略帶訝異的神情中輕輕遞上一個吻。

「我也愛你。」

瑟知道他的話並不虛假,只是這份感情......也許離他最渴求的那種還有一段距離就是。

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連篁蒼昂自己都驚奇不已的進步。

而且,不僅是為了安撫瑟他才主動吻他的,而是他自己也想要。

然而,會有這種心情連篁蒼昂自己都訝異不已;在明明就非常想跟母親一起過新年的同時,他卻又萬般不舍離開瑟的身邊。

「那,我走了。」

他用手輕輕地抵住瑟的雙肩,示意他出發的時問已到。

摟抱住他身軀的雙手先是突地一縮將他抱滿懷後,才在他的輕推下不甘不願地放手。

看著瑟依依不捨想跟著自己走的神情,篁蒼昂不忍極了!

他斂起心中的悲傷,清了清喉嚨道:「到節慶前這幾天的工作我已交代......」

「這個我知道。」瑟唐突地打斷他。

「那......」

他真的該動身了,否則在樓下等著送行的瑪茜夫人要是等得不耐煩,很有可能會自己上來找人。

而且,縱使有再多的不舍,瑟緊緊抱住他的這一幕被任何人撞見都不是好事。

「再等一下......就好了。」

終究,篁蒼昂還是敗在瑟堅決的態度下。

瑟正以彷佛欲吞噬人的目光緊盯著他看,教他有些不知所措,他覺得那銳利的藍眸似乎連衣服都看透了。

然後,在感覺瑟放鬆手的力道後,他當這是他的首肯地輕輕抽離自己,轉身往樓梯走去。

「蒼昂!」

從背後傳來的呼喚,再次令他止步回頭。

「嗯?」

「新年結束......你就會回來?」

「當然。」看著他臉上掩不住的焦慮神情,篁蒼昂不禁失笑。

然而瑟卻彷佛連鬧彆扭的力氣都沒了似的,只是沉痛地凝視著他。

「放心吧!」篁蒼昂柔聲地安撫著,「再來國會議事就快召開了,要是我不在的話,有誰能幫你呢?」

在耶誕夜來臨的前兩天,原本還算舒適的氣候突然變得極度寒冷。

就在聖誕夜當晚,原以為今年可能會缺席的雪花,開始緩緩飄落在倫敦市的各處。

燒著溫暖火光的屋內,傭人們來來去去的為耶誕大餐而忙得不可開交。

看到篁蒼昂與維德特夫人母子相處的溫情畫面,讓瑪茜夫人興起了想跟兒子好好聚聚的念頭,因此婉拒所有上門的邀請函,想在一年只有一次的平安夜裡,好好與許久未曾相聚的兒子促膝談心。

但今年的平安夜,瑟似乎特別的提不起勁。

就算已經好久不見的老管家卡夫卡特意趕來陪伴,他還是整個人彷佛失了魂的模樣。

雖然瑟沒說,但她猜也猜得到是因為篁蒼昂不在他身邊的關係。

感情好固然不錯,不過好到這種地步就有點......

再說......

「那個消息是真的嗎?」接過卡夫卡端來加了牛奶的紅茶,瑪茜夫人輕輕啜了口後,忍不住的問道。

在優閑的下午茶時間,一般來說是不適合談論過分嚴肅的事情,但這件事可是跟自己......不,該說跟整個休拉爾家有相當關係的事。

「可能性非常高,夫人。」

「是嗎?」瑪茜夫人輕歎了下。

「聽說等他們一從莫考回來,維德特子爵就要宣佈正式收養蒼昂,並立他為繼承人。」

「維德特子爵沒有子嗣嗎?」

「是的,沒有。」

「這樣礙...」在英國能真正得到頭銜兼領地的貴族並不多,但維德特子爵是這幾年從社交界淡去的爵士之一,因此她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想蒼昂繼承爵位也一定能將那邊的事業處理得有聲有色的。」

「那當然。」

對於自己用心栽培出的英才,卡夫卡雖然從沒在口頭上贊許過篁蒼昂的成就,但私底下可是以他為傲。

相同的,在教育篁蒼昂上也付出不少努力的瑪茜夫人更是心有同感。

「但以後可就要寂寞了。」

瑪茜夫人不由得大大地歎了口氣,放下骨瓷茶杯,走到窗邊盯著窗外的積雪。

身為子爵的繼承人,對於篁蒼昂而言絕對是件值得大肆慶祝的喜事,而她自然也替他高興不已,但一想到以後就沒法像這樣想見就能見面,那種寂寞的感覺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出了遠門不再回來似的。

而且,才分開沒幾天,瑟就那副德行了,她實在不敢想像要是他得知蒼昂即將繼承爵位,然後永遠的離開這個家的消息後,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真不知事情會有什麽樣的發展?

轉身踱回桌邊,瑪茜夫人坐下來開始享用卡夫卡準備的甜點,但話題還是繼續在篁蒼昂身上打轉。

「說不定他不會回來了。」瑪茜夫人歎了不曉得第幾回的氣。

「不,我想以蒼昂的個性,他一定會先將這裡的事做個處理,才會去考慮那邊的問題。」

「的確。」瑪茜夫人點頭認同,而在稍稍停頓之後,她再度輕歎,「不過蒼昂就算回來,也很快就會離開了吧!」

此時,沒有人注意到門外有一隻原本舉起打算敲門的手就那樣僵硬在原處,一直到房裡的談話轉到某位伯爵新研發出來的玫瑰品種上,那人才離去。

新年的第五天,位於英國南端的莫考並沒有下雪。

狂情的囚鎖 正文 第八章

章節字數:6246 更新時間:07-09-29 22:30

早晨跟著母親沿著海岸騎完馬後,篁蒼昂將她護送到維德特子爵身邊,並委婉地拒絕子爵的午餐邀請。

「我想在今天將那本書剩下的部分看完。」

「這樣啊!」

喜歡到世界各國遊走的維德特子爵收藏了不少外國書籍,而篁蒼昂現在看的正是他從俄國帶回來的--一本談論政治制度對經濟影響的書。

對於這個完美得像是上帝特賜給他的繼子,維德特子爵實在滿意得不得了;他那比許多貴族更像貴族的儀態和風度,以及比一天到晚滿口理論的教授更具實際的企管才幹,加上長得一表人才,除了沒有血緣關係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這個繼子的地方。

但唯一令他頭痛的是,到現在,這個繼子還沒鬆口願意繼承他的爵位。

「那好,我們不打擾你了,午餐我會叫人送過去。」

面對已經是成年人的篁蒼昂,與其強扮他也完全陌生的父親角色,不如以對等的態度相處,較能獲得和諧。

「謝謝您。」

手上拎著騎馬裝的外套,篁蒼昂微笑地告退。

母親雖是續弦,但從維德特子爵對待她的態度看來,他可以確信這個人能給母親幸福。

在經過這兩個星期的相處,他看得出這位年近五十的子爵確實稱得上紳士。

看來,被海盜賣到匈牙利算是母親命運中的劫數,同時也是幸運,要不然她不會有機會在那裡遇上正在旅行的維德特子爵。

不過這子爵也有個很令他頭痛的地方,就是他一直堅持要自己當他的繼承人。

當這位紳士的兒子他並不介意,但要他做子爵的繼承人,那又是截然不同的一件事了。

並不是他覺得爵位這種東西高不可攀或是是身分的問題,而是人總有想做跟不想做的事吧?

再說,要是他成了子爵的繼承人,那瑟該怎麽辦?

而兩人的感情......

只要他一點頭應好,問題可能會像雪球一樣愈滾愈大。

而且近來在一些事件的催化下,他已相當有自覺自己對瑟的感情,似乎不是自己原先所想的單純無欲了。

尤其在這短暫的分離後,他更是確定經常會在半夜夢見瑟的寂寞,絕非單純只是離開家人的感覺。

有哪個人會在想念家人時,竟因欲念焚身而失眠一整夜的?

「少爺。」

一道清脆嬌嫩的女聲在篁蒼昂的頭頂響起,打斷了他嚴肅的思考。

「我說過,拜託別這樣叫我。」他忍不住苦笑一聲。

「可是......」侍女棕灰色的大眼眨也不眨地凝視著他,然後像是被他的笑容熏醉了,兩抹紅暈快速地飛上雙頰。

事實上,篁蒼昂一點也不希望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可是從他來這個家的第一天開始,就有好幾位年輕的侍女緊張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表情太過嚴峻嚇到她們,因為那時他滿腦子都是瑟送行時的落寞表情,實在擺不出什麽笑臉。

但第二天,他就曉得他前一晚的誤解是大錯特錯。

那天中午,一開始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想想為何只是吃個午飯要有十來位侍女在旁邊服侍。

而且不曉得是不是他多心,他總覺得這些女孩子動不動就朝他的方向猛瞧,並且熱心過度地在他想加水時,同時會有五位以上的侍女端著水瓶沖到他面前,爭先恐後地要為他服務。

原本他以為這是維德特子爵的叮囑,要她們做到讓他有賓至如歸的實感,所以他也不好置喙。

但在午餐結束後,當他開口建議只是用個餐不需耗費這麽多人力時,維德特子爵竟當場捧腹大笑起來。

「她們迷上你啦!」

他得到的答案很簡單,要想通也不需要花太多時問。

畢竟,在倫敦時他就相當受到女性歡迎,只不過那時他的物件盡是些單身的貴婦人罷了。

看來休拉爾府在雇用侍女小心翼翼的挑選不是沒道理的,不然連他都這樣了,那瑟不是會教這些女孩子看一眼就昏厥?

看著眼前女孩的雙頰明明越來越紅,卻仍不肯移開目光,他不禁歎口氣。

「算了,有什麽事?」

距離午餐還有一個小時左右,而平時他也要求過他要安靜地在書房看書,所以會在這種時問來找他應該是別的事情。

「咦?」看他看到發呆的侍女被他的詢問嚇了一跳。

「你來找我不是有事嗎?」篁蒼昂實在不曉得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該不該笑,因為即使是苦笑,也似乎對這些侍女刺激過大。

「礙...是的!」

「什麽事?」

「有您的......」她掩不住滿臉通紅,說起話也是結結巴巴的,「電報。」

電報?篁蒼昂不自覺地皺起眉頭,他想不出在這種時候會有什麽緊急到需要發電報的事情。

「放在旁邊就好了,謝謝你。」

「礙...」侍女呆愣的遞出手中的電報,「好的。」

快馬趕回倫敦,已經是過了午夜。

篁蒼昂跳下馬,將馬交給上來迎接的馬夫後,沒時間多打招呼地直往府第的大門沖去。

他一邊疾奔,一邊想起看到電報時的震驚。那張電報是卡夫卡老管家捎來的,只有一段話--瑟捷少爺病重,速回。

他快速的奔至門口,抬高的手還來不及敲門,沉重的門扉就在他眼前自動開啟。

「瑪茜夫人?」

來人臉上的表情令篁蒼昂不禁感到詫異,因為那不僅是擔憂而已,還有難掩的錯愕與不可置信。

然而,卻不像是針對他忽然歸來的這種小事。

「蒼昂!」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現在也沒心情去厘清一切,因為眼前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

「瑪茜夫人,瑟怎麽樣了?」

像要說什麽但終究沒說出口,瑪茜夫人看著他,表情變得難以解讀,「你先上樓去看他吧!」

「知道了。」

顧不得瑪茜夫人那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代表什麽,篁蒼昂急忙穿過她身旁,直奔大廳右側通往二樓的階梯。

「蒼昂!」

「是?」

不知為何,在他才跨大步上幾階樓梯時,瑪茜夫人又自身後叫住他。

「他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篁蒼昂迅速點了點頭,一秒鐘都不忍耽擱地直往瑟的房裡沖去。

留下將他一切動作與神情盡收眼底的瑪茜夫人,若有所思地盯著他消失的背影。

「瑟?」

篁蒼昂盡可能小心地以不會吵到房裡的人的動作推開房門,藉著中央點著的小燈燭,輕手輕腳地來到瑟的床邊。

「唔?」

瞬問映入眼簾的情景,令他不由自主地倒抽了口氣。

在紗簾層層遮蔽的床鋪上,瑟縫正緊閉雙眼沉睡著。

然而,眼前並不是他早已看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瑟捷。

他的臉龐從頰骨處開始整個凹陷進去,該有的肌肉幾乎都消失不見了;眼窩下方除了黑眼圈之外,也因消瘦而形成兩圈明顯嚇人的窟窿。

本是俊美得教人癡迷的臉孔,現在只剩一具軀體似地。

他小心翼翼的在床邊坐下,顫抖著手輕撫原本光滑且充滿彈性的臉龐,然而現在手上卻只剩下骨頭的觸感。

接著,他從棉被下抓住瑟的手,突地驚覺那手腕竟細得彷佛一折就斷。

在他不過離開短短的兩個多星期的時間,瑟整個人就形銷骨立得幾乎看不出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怎麽會這樣......」

心口一緊、喉嚨一窒,淚水跟著滑落臉頰。

篁蒼昂不舍地抓起瑟縫的一手輕輕的吻著,然後貼在自己的臉上。

大概是被他的動作吵醒,瑟那依舊不變的濃密睫毛動了一下,接著就像把扇子一樣慢慢地移動起來。

「唔......蒼昂!」

就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人兒似的,原本惺忪半睜的藍眸倏地瞪大。

「嗯,我回來了。」篁蒼昂連忙拭去淚水。

「蒼......昂?」

「是的,是我。」

篁蒼昂努力對瑟擠出一個微笑,看著那雙銀藍色瞳孔愈瞪愈圓。

「不可能......」瑟不置信的喃喃低語。

「為什麽不可能?我不是說過我會回來?所以我現在回來了啊!」

「不......」

「瑟?」

「不可能!蒼昂......蒼昂不可能會回來的!」直勾勾地瞪著他,瑟忽然有些像是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

「瑟捷!」被嚇到的篁蒼昂有些不明所以,只能用力抓住他的手,藉以告訴他自己的存在。「看著我!我回來了!」

「騙人......」

「沒騙你!我回來了。」

手腕上吃痛的力道讓瑟終於將注意力移轉到眼前的篁蒼昂身上,不過他並沒表現出篁蒼昂想像中的喜悅,反而以痛苦且責備的表情看著他。

「但你還是會再離開......」

「不會。」

「會!你只不過是暫時回來處理事情,之後......之後就會永遠離開我了!」

「沒有!」從瑟的反應與叫喊中,篁蒼昂已迅速地整理出一個大概,「我沒有要離開!你弄錯了!」

「我沒有弄錯!」瑟不知哪兒來的力量,忽然大力掙脫篁蒼昂扣住他的雙手,然後反手抓緊他,「因為你本來就沒像我這樣愛你!」

「我愛你啊!」

「你只是把我當弟弟一樣,永遠都是弟弟!」瑟箝住篁蒼昂雙腕的手指用力得幾乎陷入他的皮膚裡。

「不對!」

「哪裡不對?如果你真的愛我,就不會一天到晚要我結婚了!」

也不曉得究竟是清醒還是呈暈眩狀態,但瑟的咄咄逼人仍然尖銳。

「瑟--」

「我愛你!不要......不要丟下我!」

削瘦的臉龐、無神的雙眸,近乎破碎的呼叫揪得篁蒼昂、心痛不已,晶塋的淚水再度落了下來。

篁蒼昂突然感覺身後有動靜,但用不著轉過頭他就猜得出來者是何人,而且現在並不是在意那種小事的時候。

「我不會丟下你的,瑟。」

就著雙腕被抓住的姿勢,他探出雙手包覆住瑟的臉,拉近兩人的距離。「我愛你。」

原本是最怕這件事會讓瑪茜夫人得知,但現在,只要瑟能恢復過來,那一切都不重要。

「不可能......」銀藍色的眸子瞠得好大。

「不會不可能,我愛你。」

「你只是把我當作弟......」

「不是!」顧不得身後的瑪茜夫人會有什麽樣的反應,篁蒼昂將自己的臉湊上去,吻住瑟的唇,好一會兒之後才鬆開他,「我現在已經明白,我的感情是跟你一樣的。」

「我愛你,瑟。」

「真的?」

那種夾帶不確定與害怕、期待跟懇求的語調,和因生病脆弱而顯得童稚的表情,在在都令篁蒼昂既心疼又憐愛。

「真的,我愛你。」他溫柔地回道。

「蒼昂,吻我。」

似乎已清醒許多,也發現母親就站在門口的瑟,定定地看著篁蒼昂,做出這個在兩星期前篁蒼昂拼了命推託閃躲都不會答應的要求。

但現在,篁蒼昂卻毫不猶豫地送上自己的雙唇。

「嗯......」

好甜的感覺,就像這兩個星期他做的夢一樣,即使明知會被瑪茜夫人看個一清二楚,篁蒼昂仍禁不住地沉淪下去。

「我不是在作夢?」兩人分開後,瑟帶點不安地問。

「不是。」篁蒼昂不由得莞爾,「所以你趕快睡吧,先把身體養好再說。」

「好。」瑟乖順地點點頭,但那緊抓住篁蒼昂的手指並沒有放鬆。

「瑟,我才剛回來......」

「跟我一起睡。」

「我還穿著外出裝--」

「沒關係,先陪我睡再說,就像過去那幾個月一樣。」瑟最後那句話,顯然是說給仍站立在門口的母親聽的。

「醫生說這是心玻」

兩天後,瑟的身形雖仍有些憔悴,但臉色已經好得太多。

趁著瑟在書房裡忙時,瑪茜夫人找了篁蒼昂過來,然後大略轉述他不在的這兩個星期裡瑟每況愈下的狀況。

「心病?」

這個不太常聽到的名詞就是一切的結論。

僅是區區的心箔...換句話說不過是心情的問題,就讓一個人變成這副德行?不過也許角色要是對調過來,他也會有相同的情況吧?

「他知道你可能不會回來了。」

「不會有這種事的。」篁蒼昂有些訝異以前自己到底在怕什麽,現在卻能毫不在意地在瑪茜夫人面前談論這事。「只要瑟需要我的話。」

「我想也是。」瑪茜夫人不知在想什麽,看了他一眼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瑪茜夫人,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你離開後沒幾天,瑟就病了,我是在逼問他到底發生什麽事時,才知道有這回事。」

「是嗎?」篁蒼昂點點頭,然後視線稍微動搖一下,「那你不覺得這樣......噁心嗎?」

他的用詞讓瑪茜夫人訝異地張大雙眼,然後搖了搖頭。「瑟是我的兒子,而你......也像我的兒子一樣,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沒辦法覺得你們噁心。」

「謝謝......」

「再說,如果瑟沒了你就會變成這個樣子的話,我寧可選擇接受你們這種異於常人、但能讓他蹦蹦跳跳並瞪著我的愛情。」

「瑪茜夫人......」

「啊啊!總之,我現在是一頭亂啦!」扯了扯手上的絲綢手巾後,瑪茜夫人倏地轉向他,「對了,那你繼承維德特子爵的事怎麽辦?維德特子爵要你繼承就是要你為他們留下子嗣的意思。」

「我知道。但打一開始,我就已經拒絕這件事了。」

「是嗎?」

也說不出是什麽樣的感覺,她只知道直到現在,心情仍是複雜得難以說明。

「我並不打算繼承維德特子爵的爵位。」

看著特意前來關心發生什麽事的母親,篁蒼昂知道這也是攤牌的時機。

直到這個時候,篁蒼昂才徹底地瞭解到瑟為何不願成親的真正原因。

那種、心情,是無關成年或未成年、觀念成熟或幼稚這種事的。

至於義務或責任這種事,則是連思考都不會去思考。

「為什麽?」

「我沒辦法替維德特家留下子嗣。」

「什麽?」

「我對瑟的感情,就是我不打算繼承的原因。」面對被自己接二連三的消息弄得一頭霧水的母親,他仍選擇快刀斬亂麻,「母親,我愛他。」

深深吸了口氣後,篁蒼昂清澄的黑眸裡透露出相當的認真。

「什麽意思?」

「那種感情,就像你對父親的感情是一樣的。」

「小昂!?」

不管篁蒼昂接下來說了些什麽,她大概有好一陣子仍陷入混沌之中。

經過愛情的灌溉,只是短短的一個星期而已,瑟幾乎已經完全恢復了。

在確知篁蒼昂這輩子都會留在自己身邊後,瑟先是興奮不已,隨後卻有點在意那天在病榻上聽到的是否全是篁蒼昂的真心話。

「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

因為他很清楚,為了自己,篁蒼昂可以犧牲到什麽樣的地步。

「傻瓜!人生總會要做些勉強的事啊!」

不過他的神情看起來一點都不勉強就是了。

「可是......」

「再說......」篁蒼昂微笑的打斷他,「讓我會想要勉強自己的人,在這世上,就只有你而已。」

「蒼昂......」

「最重要的是,這麽做我一點也不覺得勉強。」

「蒼昂......」甜得簡直要滴出水的情話,讓身體才剛痊癒的瑟欲火竄燒,「你屬於我,而我......也屬於你的嗎?」說著,他整個人欺了上去。

「對啊,你也是我的。」

語畢,還沉浸在情意綿綿中的篁蒼昂這才注意到,那欺近自己的灼熱身軀央求的可不僅是甜言蜜語而已......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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