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情的碎片 By 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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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一章

章節字數:5617 更新時間:07-04-24 14:06

十九世紀.英倫市中心

有著又黑又亮黑髮的豐滿美女慵懶地側躺在床上,淩亂的絲質被單只勉強遮掩住她曲線姣好的臀部,一雙被讚賞彷佛會說話的水眸含著方才魚水之歡後的嬌媚,但仍貪婪地凝視著下了床走到窗邊的男人。

雖然才剛滿十八歲,但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第十六任的宋豪公爵已有較同年紀男性更英挺的身形。

修長高大的身材、挺拔健美的體格、結實勻稱的肌肉、充滿韌性的四肢,光是瞥一眼瑟緁那比米開蘭基羅雕像更加完美的身形,就令所有見過他裸體的女性喉頭不由自主地乾渴起來。

而襯得這副身材更形無瑕的,是他那無可挑剔的俊美外表。

一頭過肩的亮金色長髮,閃著彷佛被高溫融化的液態黃金的光芒,一雙宛如深潭般卻又異常性感魅惑人心的銀藍色眸子,配上那副遺傳自年輕時被整個社交圈認定是有史以來最為閉月羞花的絕世美女、而年過四十仰慕者仍前仆後繼的瑪茜夫人的美貌,讓新任的年輕公爵那找不出一絲缺陷的容顏散發出既俊俏又野性、既優雅又危險,卻也冷峻又迷人的魅力。

光用完美一詞絕對無法盡述瑟緁的獨特,但尋遍詩文亦怎麼也找不出適當的形容詞足以描繪他那超乎塵世的俊美外貌。

只要被那雙教人不由自主迷戀的銀藍色瞳眸深深凝視著,就會令人恨不得沉浸其中再也不想解脫。

半倚在床上的伊莎.伯斯頓侯爵夫人瞇起眼,著迷地望向那道既高大又充滿誘惑力的背影。

她尤其愛他形狀姣好的唇勾起一抹慣有、不經意的冷笑,那更是性感到害她的心跳總不由得跳漏一拍。

集優良家世、名氣、財富於一身,又俊俏迷人的年輕公爵這幾年來連續蟬聯女性夢中情人的榜首。

儘管就年齡方面而言,之前他似乎太年輕了點,但從十四歲就公然與當時最豔麗的女芭蕾舞者出雙入對的情形看來,那遠較年紀成熟的心智與行為,似乎讓年齡即使較長的女性不在乎他當時仍帶有稚氣的外表。

說全英國的淑女名媛不論是未嫁或已嫁作人婦的,都等著上新任宋豪公爵的床一點也不為過,伊莎.伯斯頓前前後後誘請他就已經不曉得多少回,更用盡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與藉口,好不容易才有這次的機會。

只為上一個男人的床不但費如此多心思又捱了那麼久,但瑟緁在床上的熱情表現卻讓她深深覺得值回票價。

果然,女人間的傳言並沒有誇大其實。

當了侯爵夫人,但同時納過不少情夫的伊莎.伯斯頓本來以為就算瑟緁的床上功夫再怎樣高超,憑她身經百戰的經驗應該足以與他抗衡,卻沒料到在他的撫弄下,竟會因過度銷魂而一再失神。

不過,若認定年輕的宋豪公爵是處處留情的花花公子似乎也不大正確,因為在他床上留過余溫的女人雖數不清,卻沒一位有幸獲得他一丁點兒的感情。

一開始,他就將話說得清楚明白,在床上,她們雖然得到他熱情的回應,一旦下了床,他連一點余溫都不會殘留。

然而,儘管他挑明他要的只是泄欲的物件,甘願上他床,並一併將真心奉獻出來的女人依舊絡繹不絕。

對一分鐘前還一同在床鋪上纏綿交歡的情人,他是無情地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願施捨就下了床。

這似乎是他的習慣。

一旦滿足性欲,他連一秒鐘都不肯耗在床上。

不過也許是他的性格使然,這冷漠的行徑只為他的魅力加分。

但他有一點偏好相當令人不解,那就是他只和蓄有黑髮的女性上床。

為了獲得他的青睞,社交圈的仕女掀起染髮風潮,甚至因此蔚為時尚。

為了能有今天,伊莎.伯斯頓兩年多前就將自己引以為傲的亮紅色秀髮染黑至今,在被丈夫詢問時也只用流行二字淡淡地帶過。

嬌俏的臉蛋上薰染著激情過後的嫵媚,她凝視著年輕公爵充滿力與美的體態,終於知道他今天下午不打算再回到床上。

婀娜多姿地從床上起身,她來到他身後,「再留一會兒嘛!瑟緁。」

她伸手從後方攀住他,並以豐滿的胸部磨蹭他的背,引誘著他,「爵爺......」

她以在床上那種甜膩的語調試圖再次勾引他,卻立刻挫敗地察覺他不知何時已心不在焉。

不曉得窗外有什麼東西令他看得如此出神,讓她這種從未失敗過的誘惑招式都被視而不見。

「再來一次嘛!」她不死心地吻著他的背,顯然想再度挑起他的欲火,但那連動都不動一下的身子卻宣佈她失敗了。

不甘心就這樣結束溫存,伊莎.伯斯頓索性繞到他面前,跪下將臉埋在他的腰際。

本以為這下終於能成功,她怎麼也料想不到瑟緁儘管被她撩起欲望,卻仍從容不迫地回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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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才在床上與伊莎.伯斯頓交纏悱惻了一整個下午,但離體力不濟的時刻還早得很,而下半身明明也在伊莎.伯斯頓唇舌及手指並用的挑逗下迅速燃起火苗,瑟緁卻發覺自己絲毫提不起一點兒興趣再回到床上。

原因並非伊莎.伯斯頓缺乏魅力,也非他只與她溫存一次就厭倦她。

而是......

窗外足以吸引眾人的美景雖多得不可數,但瑟緁的視線從一開始就只隨著一道忙碌的身形移動。

當那人被某位貴婦攔下並拉著走時,瑟緁秀麗的眉宇不禁緊蹙了起來。

而當兩道身影雙雙消失在暗處時,他發覺眼前跪著的妖嬈美女不知怎地全然引不起他的興趣。

儘管身體有反應,瑟緁卻連親吻伊莎.伯斯頓的欲望都引發不起來。

乾脆捧住她的臉順勢將她拉起,那應當非常魅惑人心的沉醉表情卻只讓他覺得好笑。

「伯斯頓侯爵昨夜沒讓妳得到滿足嗎?」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嘲諷的訕笑,瑟緁挑起一道細長的秀眉問道。

「這種時候你提起他做什麼!」伊莎.伯斯頓不依地噘起豐潤的紅唇,對於他在這種時候提及她丈夫的殺風景行徑表達強烈不滿。

然而年輕公爵顯然不解風情,仍是無動於衷。

兀自沉醉在他充滿魅力的男性氣味中,伊莎.怕斯頓怔愣了下,這才注意到他擺明是拒絕她此刻的勾誘。

「瑟緁。」

「晚宴差不多要開始了,妳不是應該去準備一下嗎?」

瑟緁那副不為所動的模樣讓她感到喪氣,卻也很清楚在這種狀況下,她若繼續糾纏著他也只是白費工夫。

欲火顯然已自那雙如同最高級藍鑽般的眼眸中熄滅,她雖想不通他驀地變得冷漠的理由,卻明白春宵不只這一刻而已。

若好好把握機會並順從他的心意,也許今晚有幸在他床上度過一夜的人仍可能是她。

就在伊莎.伯斯頓終於暫時放棄誘惑瑟緁的同時,兩人身後突地響起敲門聲。

「時間差不多了,爵爺。」門外,傳來一道嗓音低沉的提醒聲。

瑟緁立即對忍不住鬧脾氣的伊莎.伯斯頓頷了下首,示意她該到和這間客房相連的另一個房間去。

即使是在自個兒的宅第中,瑟緁仍堅持不在自己的房裡和女人幽會。

因此與他有過一夜之情的女性雖多如天上繁星,但別說有機會進去他房裡,就連見過他房門的一個也沒有。

休拉爾家位於倫敦的房子雖比在領地宋豪的古堡要小上許多,卻有好幾十間像這樣兩間相連一塊兒的客房,裝潢更是華麗有加,隨意選一間也不會比他的房間差到哪兒去,所以在客房跟在他房裡和女人幽會又有什麼差別呢?

瑟緁雖明白儘管如此,這些貴婦人們仍想到他房裡與他共枕的原因,但他卻認為那是她們的事。

畢竟只是要泄欲,滿足生理上的需求而已,他覺得在客房完事就可以了。

「妳還杵在那裡做什麼?」

轉頭發現伊莎.伯斯頓用著哀怨的目光,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已經對她的動作拖拖拉拉很不耐煩的瑟緁不由得沉下臉。

噘起櫻唇嚶嚀了兩句,注意到年輕公爵連看都懶得再看自己一眼時,她生氣地旋過身子,未著一縷的圓潤雙峰也隨著她的動作煽情地跳動搖晃,但卻仍無法吸引他的注意。

等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瑟緁才別過頭看著伊莎.伯斯頓不甘不願地離開客房。待態度令人生惡的女人終於離去後,他開口回應先前敲門聲的語氣,不知怎地,竟意外少了平時唯我獨尊的霸氣與冰冷。

「進來。」

如果說他的語氣還帶有柔情意味,似乎也不完全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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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輕輕推開,前後走進一男兩女。

身材算是相當高大的男人,先對著身後兩名不由自主為宋豪公爵毫不遮掩的寬闊背影臉紅的侍女點點頭,等她們邊偷瞄邊走,依依不捨消失在相連著這個房間的另一個房間門後時,才走向沒回過頭的瑟緁身邊。

「你心情不好嗎?瑟緁。」在只有兩人獨處的寬敞客房裡,篁蒼昂自然而然地舍去對他的稱呼,直接喊出年輕公爵的名字。

一頭夜色般的黑髮、相同色系的晶亮瞳眸、不須經常曝曬陽光下即呈現麥子成熟時的金棕色皮膚,篁蒼昂有著端正英挺卻顯然與倫敦街上那些仕紳們截然不同的五官,清楚勾勒出他的出身地明顯是在遙遠的東方。

「你又知道了?」瑟緁冷哼一聲。

他這種令人乍聽之下似乎是不悅的語氣裡,明顯含有一絲嬌憨。

但這是除了篁蒼昂之外,再也沒第二人見過或聽過的。

從進入社交圈,也就是十三歲那年開始,瑟緁在眾人面前永遠是一副冷漠又穩重的模樣,包括給予他雙親的印象也是如此。

所有認識他、甚至算是非常親近他的人,自那時候起,都未曾再見過他有與他這年齡相符的稚氣舉動。

瑟緁的母親瑪茜夫人就十分擔憂他;任誰有一個明明才十三歲,行為和態度卻早熟得像個二十歲青年的孩子,都會不禁憂心忡忡吧?更別提瑟緁擁有第一位情婦時,居然只有十四歲。

然而,瑟緁雖擺出對任何人都漠不關心的態度,讓許多傾心於他的女性瞭解自己再如何努力都無法與他更進一步,但她們依舊癡情地迷戀著他。

年紀較長、已嫁為人婦,或擁有財富自主權的貴婦人們皆搶著與他溫存一段時間,好作為日後的回憶。

而年齡太輕或剛進入社交圈的少女,則只能從遠處癡癡地凝望他做白日夢,因為誰都曉得他從不接受這種可能惹上麻煩的物件。

這幾年來,整個英倫上流社會都因瑟緁的存在而喧鬧不休。

不管與多成熟絕美、嫵媚嬌豔的美女站在一起,外表明明仍帶著一股稚氣的公爵繼承人就是有本事讓兩人看起來相襯無比。

而這一年來,他的外表不但褪去最後的稚嫩之氣,原本就俊俏得超乎塵世的容貌更是變得令人難以置信的俊美。

他那冷漠的性格依舊沒有絲毫轉變,然而俊逸得不象話的外貌,就是因為配上這種個性,才使他散發出令人神魂顛倒的特殊魅力。

所有認識他的人,包括先前天天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親人,都不認為耍賴撒嬌這類的行徑可能出現在他身上。

只除了一人之外。

早已習慣他這種耍脾氣口吻的篁蒼昂聳聳肩,「因為你繃著臉啊。」篁蒼昂接著轉身,將衣櫃上一堆淩亂的衣物抱起往換衣間走去。

從門扉敞開的細縫,瑟緁凝視著這位自他小時候開始,就以隨從身分跟在他身邊的男人,正忙得不可開交的身影。

自出生開始,篁蒼昂就跟在他身旁。

一直以來,不論他做什麼事,篁蒼昂無時無刻都陪伴在一旁。

年長他八歲,在他未出生前即被買進休拉爾家的篁蒼昂,是他自幼的玩伴、兄長兼隨從。

直到明事理的年紀,瑟緁才明白,在這幢宅第裡,明明就與其它僕人們有所差別,和雙親一樣直呼自己名字的篁蒼昂,為何必須動手工作了。

在那之前,他以為篁蒼昂與他並無任何不同;甚至在理解哥哥這個稱謂的意義時,他還無視於篁蒼昂與眾人迥然不同的外貌,一度認定篁蒼昂是他的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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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經常一同接受各式各樣的教育,但他知道當他在學習帝王學時,篁蒼昂上的卻是管理方面的課程。

他曾問過總管卡夫卡,篁蒼昂之所以與他所學不同的原因;他這才曉得原來從篁蒼昂剛來到家裡時,父親就打算培養篁蒼昂成為下一任的總管。

舉凡管理、經營、分配、心理等方面的知識,都是成為一個優秀總管必須充實的,而這些並不是公爵繼承人需要鑽研的;因此當他需要玩伴,篁蒼昂卻偶爾必須缺席時,天之驕子的他鬧起脾氣來,最後也只有他的玩伴能解決這個問題。

大致上而言,上一任休拉爾公爵讓兩人接受的教育並無太大差異。

三年多前,休拉爾公爵因意外去世,瑟緁立刻接掌宋豪的事業,但幕後真正的功臣卻是早已將宋豪所有產業與財富牢記在心的篁蒼昂。

由於他當時未成年,他遠在歐陸的叔父便暫時代理宋豪的爵位。

而他能一直握有實權,絕大部分則是篁蒼昂的功勞。

在瑟緁名實都繼位後,老總管卡夫卡即卸下在管理方面大半的重責大任,陪著成為遺孀的瑪茜夫人在蘇格蘭別莊裡避暑。

留在宋豪領地上的只剩下剛承襲爵位的瑟緁,與擔任輔佐角色的篁蒼昂。

現在篁蒼昂也兼任他的秘書。

但這段時間兩人一直待在倫敦的房子,因為到處露臉參加宴會,是剛正式繼任爵位的瑟緁的第一項工作。

雖說篁蒼昂也接下大半卡夫卡所留下的任務,但在總管的職務外,他也是瑟緁的貼身隨從;因此當他開口表示自己應該留在宋豪領地時,卻在新上任的年輕公爵任性下,又將才上軌道的工作又全數交予代理人。

對瑟緁來說,篁蒼昂扮演的角色理應是亦師亦友,亦兄亦從才對。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除了這四個身分之外,從好幾年前開始,他對篁蒼昂就抱有另一份超乎這四個身分之外的感情。

那是一個對誰都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二章

章節字數:4972 更新時間:07-04-24 14:10

「瑟緁?」

猛然出現在眼前的身影讓毫無心理準備的瑟緁渾身為之一震。

那在他夢裡回蕩的聲音瞬間撼動他的心。

料想不到自己的叫喚聲會使得原來面無表情的瑟緁瞪大眸子,篁蒼昂也被嚇一跳往後退,但隨即就回神過來。

「你在發什麼呆?」

篁蒼昂忍不住好笑地看著處事向來相當冷靜的主子。

「沒什麼。」

為了掩飾這不該有的舉止,瑟緁再度將目光移向窗外,卻很清楚自已壓根兒對所有景物視若無睹。

「很抱歉打斷你跟侯爵夫人的好事。」判斷一下狀況,以為是這件事惹惱他的篁蒼昂道了個語氣不怎麼誠心的歉,「但時間上恐怕......」

「跟這事無關。」瑟緁迅速打斷他的話。

「是嗎?」篁蒼昂毫不在乎地聳聳肩。

雖然在職分土,瑟緁是他的主子、他是瑟緁的隨從,但自幼在休拉爾公爵夫婦的允准與鼓勵下,他與瑟緁之間根本沒有主僕應有的隔閡與疏遠,有的只是超越尋常手足的親密與接近。

至少,大部分的時候他們是如此。

但偶爾,瑟緁仍是流會露出這種他無法解讀的眼神。

就像現在,那雙彷佛鑽石般吸引人的銀藍色眸子,在深沉的眼底似乎閃過一道令人難以忽視的光芒。

心想這也許就是瑟緁在繼承家業後變得成熟的象徵,他忽地有些感傷。

「總之,你最好先穿上衣服,光著身子晃來晃去,要是重要的部位生病的話可是你自找的。」刻意調侃著瑟緁,他動作熟練地撐開一條絲質的底褲,並半跪到文風不動的年輕公爵跟前。

除了打理有關宋豪的事務和產業之外,服侍瑟緁的生活起居也是篁蒼昂的工作之一,而這自然也包括替他更衣在內。

但瞥視他一眼,不曉得在想什麼的瑟緁接過衣物,無視於他訝異的神情,自行穿了起來。

「幫我倒一杯威士卡吧!」

瑟緁動作俐落地穿妥將自己絕佳的完美身材襯得更加性感的黑紋底褲,又伸手奪走篁蒼昂手中的其它衣物後道。

「現在?」

「是的。」

「這個時間似乎不適合喝烈酒吧?」

「偶爾通融一次,不行嗎?」

「你不是答應要出席今晚拉赫溫斯特公爵舉辦的宴會嗎?喝得醉醺醺的怎麼成。」

「一點點就好。」

拗不過瑟緁再三要求,篁蒼昂終於讓步。「只能幾口喔!」

瑟緁需要酒的程度怎麼會到了平時明明很少自己動手穿衣服,現下卻連這一點兒時間都無法等待地跟他討價還價,要他以取酒來為先?

雖然想不通才從溫柔鄉里清醒的瑟緁為何需要這等烈酒,篁蒼昂說不過他只好無奈地領命離開客房,在長廊上攔下一名女僕吩咐了她。

在這裡,他的地位是一人之下、所有人之上。

但說到「之下」嘛......

其實也不儘然。

對外,他的職稱雖是宋豪在倫敦的代理總管兼瑟緁個人專屬的貼身隨從,可是只要在這屋子裡待過一天以上的人,都曉得宋豪公爵對待他的態度絲毫沒有一點兒雇主的威嚴,反而像位有依賴性的晚輩。

篁蒼昂自己心裡也很明白,一位稱職的管家是不應該和主子平起平生的,但在他面前,與其說瑟緁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倒不如說瑟緁是一個任性又愛耍賴的弟弟。

在已故老公爵的許可與鼓勵下,篁蒼昂從很早以前就用對待平輩的態度服侍瑟緁,加上長久以來都沒人說些什麼,他也就養成這種習慣。

再說,瑟緁也老是擺出一副將他當作兄長及朋友的模樣,久而久之,兩人之間這種地位上下不分的相處模式即變得十分平常。

因此篁蒼昂為瑟緁所做的一切,以地位的分別來看雖是服侍,但用照顧來形容才算是最接近事實的。

不過對篁蒼昂來說,瑟緁的適時出現,卻是讓他原本因遭逢重大意外而陷入困境的人生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的重要契機。

因為有這個「弟弟」的存在,他才能順利展開另一段嶄新的人生。

所以,他永遠、永遠也忘不了,瑟緁誕生那一天的情景--

### ###

在篁蒼昂被買進休拉爾家半年後,休拉爾家的女主人瑪茜夫人產下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也就是第十六任宋豪公爵。

從他成為這幢豪宅裡的一份子開始,喜歡孩子的休拉爾公爵夫婦便極力善待他,但他卻一直有種找不到立足之地的不確定感。

直到瑟緁--這個生來雖是他的主子,卻更像弟弟的嬰兒出生為止。

在醫生及一干醫療人員退出房間後,老宋豪公爵身後跟著篁蒼昂,兩人放輕腳步走進以明亮的粉色為佈置底色的產房。

「蒼昂,過來。」明顯因生產而有些有氣無力的瑪茜夫人,對著似乎有點不敢走近床邊的篁蒼昂招了下手。

「瑪茜夫人。」

愣愣地看著她懷中仍在哭泣的小嬰兒,再兩個月就滿八歲的學蒼昂直覺得那個小小的東西像是從另一世界來的。

「沒關係的,過來。」

似乎瞭解篁蒼昂在畏懼著什麼,宋豪公爵也對他招招手。

不論學什麼都又勤快又認真,成果也經常出乎這群大人們意料的完美,負責教導篁蒼昂的總管卡夫卡在與主子商討後,決定好好教育篁蒼昂這個難得的可造之才,讓他擔任繼自己之後,輔佐宋豪公爵的管家。

「蒼昂,你覺得怎麼樣?」

瑪茜夫人笑瞇瞇地瞅著依然猛瞧小嬰兒的男孩。

「唔--瑪、瑪茜夫人......」雙眼瞪大如銅鈴,那哭得相當起勁的小娃兒讓篁蒼昂下意識退避三舍;他再怎麼懂事也不過是個孩子,面對這種情況時難免手足無措。

「不要緊,你就老實說。」

大概是篁蒼昂將感受表現在臉上吧,休拉爾夫婦覺得有趣地看著他,並鼓勵他道。

「他......好皺喔!」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他的童言童語讓休拉爾夫婦忍不住笑出聲來。

「因為他才剛出生啊!所有新生嬰兒都是這樣的。」

「我以前也是這樣嗎?」

「當然。」篁蒼昂發愣的可愛模樣,讓向來態度嚴謹的宋豪公爵也不禁放鬆了心情。

「他叫瑟緁。」瑪茜夫人又示意篁蒼昂更靠過來點,「要把他當作自己的弟弟看待喔。」

也許是投緣,也許是篁蒼昂優異的表現讓休拉爾夫婦滿意,兩人對這個從拍賣台買來的男孩有著視如己出的感情。

將他視為未來總管接班人的卡夫卡自然對他施以較嚴厲的教育,但幾乎把他當成親生孩子看待的休拉爾夫婦則十分溺愛他。

儘管受到超越自身地位該有的寵愛,篁蒼昂從未踰矩的表現卻更讓休拉爾夫婦對他的早熟憐惜不已。

弟弟?

呆愣地直瞅著顯然有點哭累的小嬰兒,這個新鮮名詞不但引起篁蒼昂的興趣,更讓他對這位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噎著的小娃兒產生疼愛之情。

「瑟緁少爺哭成這樣沒關係嗎?」

說著,他好奇地伸手碰了下未來的宋豪公爵那胖嘟嘟並握成拳頭的小手,沒料到卻被一把抓住。

「夫、夫人!」

未曾有過的柔軟感受讓篁蒼昂大大吃了一驚,他下意識將手抽回,沒想到卻害瑟緁更加激動地嚎啕大哭。

房裡的人全被瑟緁這莫大的反應嚇一跳,首當其衝的篁蒼昂更是慌亂得直想拔腿就跑。

「來。」瑪茜夫人抓住準備轉身跑走的篁蒼昂,「再碰他一下。」

「但是......」

萬一道小嬰兒哭得更厲害怎麼辦?

不理會他的裹足不前,瑪茜夫人硬是將他的手指塞進瑟緁的小手裡。

奇跡出現似的,瑟緁立即停止哭鬧。

「咦?」篁蒼昂訝異地瞪大眼。

不僅如此,他跟著又發現,瑟緁那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還直瞅著他猛瞧。

「果然,他很喜歡你呢!」瑪茜夫人笑著說。

「真的嗎?」看看溫柔地注視他的公爵與瑪茜夫人,篁蒼昂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瑟緁少爺他......」

「叫他瑟緁就好,他是你的弟弟呀!」

「可、可是......」他可以想見,總管卡夫卡先生若是聽到他省略對主子的稱謂一定會皺起眉頭,這位既是他上司也是嚴師的中年男子,是個非常注重身分與知進退的人。

「沒有可是,要叫他瑟緁喔!」瑪茜夫人堅持著。

「沒關係,蒼昂,就這麼決定吧!」臉上難得一且掛著笑容的公爵也柔聲附和愛妻道。

「蒼昂,要把瑟緁當親生弟弟看待,好嗎?」

「好的。」也很高興自己能在這種情況下多個「弟弟」的篁蒼昂,終於暫時將可能受到訓誡的顧慮先丟到一旁。

凝望著瑟緁那雙顯然遺傳自瑪茜夫人的美眸,他喜悅地察覺到,當他晃動瑟緁軟軟的小手時,瑟緁會給予他一抹可愛到令人著迷的微笑。

他霎時覺得,有人在回應他的感覺真好。

雖然瞳色、發色、膚色、國籍及身分都大相徑庭,但他還是想有個需要他照顧的「弟弟」。

被小嬰兒手心特有溫熱、柔軟又滑嫩的感覺包圍,來到宋豪已有好一段時間,篁蒼昂從瑟緁身上首次擁有一股溫暖的歸屬感。

### ###

等篁蒼昂回到房裡時,瑟緁已出乎他意料穿妥大半的衣服,只待再調整一下及系上領巾之類的飾品而已。

瑟緁開始自己動手穿衣服是近三、四年的事。

剛開始慣於替他整裝的篁蒼昂還很不能適應。

但一、兩次後,他終於想通,瑟緁應該是在與那群貴婦情人們幽會時不得不學會的。

畢竟,有時候他們暗度陳倉的地點不是他這個貼身隨從適合跟在身邊的;在這種情況下,瑟緁最起碼得學會衣服要怎麼自己動手穿吧?

「我已經要人去斟酒來了。」他隨口說明自己兩手空空而回的原因。

他看到瑟緁點點頭,順手抽起一旁他先前已放置在架上的白色領巾,「我來吧!」

與其說是工作,倒不如說篁蒼昂已習慣服侍瑟緁更衣。

對他來說,十八年來時常做的事早成為慣性動作。

他接過領巾,向前熟練地將之系於瑟緁的襯衫上,然後調整了下。

其實若光放在手中瞧,這條領巾的樣式確實稍嫌花稍了點,然而當它被系在瑟緁穿在身上的襯衫時,卻將瑟緁天生的貴族氣息完全展現出來,使他更加亮眼迷人。

接著,篁蒼昂從精緻的天鵝絨珠寶盒中取出一枚以藍鑽為主、四周鑲上各色碎寶石的胸針,細心地將它別在領巾上,再將衣架上的酒紅色外套取下,為瑟緁穿上;做了最後一番調整,衣裝方面的問題才總算結束。

整個過程中,瑟緁的下顎都微微揚起,以利他的工作進展得順利。

微瞇著眼,瑟緁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他認真工作的表情。

「好了。」

冷不防地,傳進瑟緁耳中的聲音將他從出神的狀態中喚回現實。

瑟緁急忙端正姿勢。

但他在這一刻驚然發覺,過去他總要抬起頭才能看到的臉,不知何時竟已能平行直視。

而現在,他居然還必須低下頭、微微調低視線,才能將篁蒼昂的神情納入眼中。

有好一段時間他都不敢好好正視篁蒼昂,所以他連自己的身高何時超越過篁蒼昂都不曉得。

「再來要整理頭髮了。」絲毫沒發現瑟緁的思緒比起表現在臉上的神情要複雜得多,篁蒼昂轉身率先走到鏡子前。

面對著時下流行縰多利亞風格的鏡面,他小心翼翼地梳理著瑟緁那頭彷如月光流瀉般的亮金色秀髮。

那頭垂在瑟緁肩上的秀髮突然讓他覺得,這件酒紅色外套實在是將瑟緁的發色襯托得完美無比。

「我想伯斯頓天人可能還要一些時間才能整裝完畢。」等一切都準備就緒後,篁蒼昂直瞅著鏡子裡瑟緁的身影說道:「你要跟她一起出席拉赫溫斯特家的宴會嗎?」

「她可不值得我惹上麻煩。」

年輕、俊美又冷峻的宋豪公爵,只是冷冷地搖搖頭,輕易毀了身處在另一間房裡伊莎夫人的夢想。

他接著從雕刻得精美、椅身也採用最高級絨布的高背絨椅上起身。

這是張曾屬於某位喪命在半個世紀前那場革命中法國皇族成員的所有物,也是他祖父在二十多年前不曉得自何處買回來的椅子。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三章

章節字數:6113 更新時間:07-04-24 14:14

馬車一輛接著一輛抵達燈火通明、裝潢華麗的豪華大宅。

篁蒼昂不曉得自己是否已經遲到,且至他率先下車瞥見總是喜歡趕在最後一刻才赴約的桑德伯爵夫人時,才知道他今天可能晚來些。

「今天我們似乎慢了點。」他壓低聲音對著正離開馬車的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道。

「嘖!」瑟緁低啐了聲。

那看來應該相當粗魯的動作出現在瑟緁身上,竟也優雅得足以入畫。

「我們先進去吧,再慢一點可能會跟伯斯頓夫人撞個正著。」

絲毫不想與刻意拖延時間好黏著他的女人再有接觸,瑟緁立刻接納篁蒼昂的建議,兩人快速步入裝潢得金碧輝煌的大廳。

若不是被伊莎.伯斯頓一會兒以身體不舒服、一會兒以東西不見為藉口,三番兩次硬將他從馬車上拉下來,他早在一個鐘頭前就抵達拉赫溫斯特公爵家了。

避免與有夫之婦公然交往是他的原則,因為他看過太多明明自己也四處偷腥,卻在發現老婆讓他們戴綠帽子時堅持要「討回公道」,也就是要求與對方決鬥的丈夫,因此他當然要極力避開那些人。

這種麻煩他可沒興趣惹,至少到目前為止,他看不出有哪個女人值得他做出這種有損名譽的行為。

而且,若伊莎.伯斯頓當真那麼想跟他公開出雙入對的話,她應該先恢復單身身分再說。

所有與他有過露水姻緣的女人都很清楚他這項原則。

這也可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之一,所以他不信她會一無所知。

但話說回來,他可一點兒都不希望伊莎,伯斯頓為此離婚;誰曉得那種女人若自由了會做出什麼事來,所以他仍三緘其口不給予她任何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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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被天花板上的好幾打支狀水晶吊燈照得滿室生輝,那燈光刺眼得教從外頭進來的人還以為又到了白天。

屋內,衣香鬢影的紳士淑女們有一些已在悅耳的音樂聲中率先翩然起舞,其它大半的人是在一旁說笑聊天,剩下的一小部分人則徘徊在仍然陸續上菜的點心吧台邊。

雖然沒有刻意張揚,報信的門房也並未特意提高聲量,但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剛繼位的宋豪公爵才一入場,賓客們就彷佛鐵沙受到磁石吸引一般,下意識朝門口的方向看去。

原本喧嚷聲不休的廳內頓時安靜不少,全場超過四分之三以上的人皆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那道更加讓大廳生輝的身影。

雖然金碧輝煜的大廳內本來就冠蓋雲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俊男美女亦隨處可見,但僅是佇立在一旁,瑟緁就是顯得分外搶眼。

英挺俊美、俊俏秀逸的外貌,挺拔英偉、修長勻稱的身形,配上那超乎年齡的冷然氣質,讓年輕的宋豪公爵身上不但沒有一絲十八歲男孩該有的青澀,甚至在散發出性感的氣息時,那盛氣逼人的神態及犀利懾人的目光更讓他有種不至於大軟弱的氣勢。

只能自歎弗如的男士們,和連作夢都會夢到成為他情人的女人們,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只要瑟緁一出現,話題自然而然就會圍繞著他。

因為誰都想知道他昨晚的床伴是誰。

那不僅是大夥兒閒談八卦時不可缺少的話題,更是社交名媛間相互較勁的一種方式。

不願落為其它人茶餘飯後訕笑的對象,更不願成為首位只在年輕的宋豪公爵床上過一夜就遭到遺棄的伊莎.伯斯頓更是卯足勁,努力想彌補自己方才所犯下的致命錯誤。

「瑟緁,剛剛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曉得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她蓮步輕移地來到瑟緁身邊,試著以最溫柔、迷人的口吻解釋著,卻在不經意與他的燦眸相對時,再次為他迷人的魅力心蕩神馳。

瞬間感到呼吸困難,伊莎.伯斯頓整整失神了一秒鐘,才在樂團開始演奏下一首曲子時清醒過來。

再次想到昨晚一整夜,和今天一整個下午自己都在和跟這個光是投來一記眼神就足以教她失去半條魂魄的俊美男人溫存,伊莎.伯斯頓霎時感到渾身燥熱不已。

然而她深深凝視的物件卻連瞧都不瞧她一眼,彷佛當她不存在似的轉過身去,擺明對她視若無睹的態度立刻引起旁人議論紛紛。

宛若蜜蜂找到最上等的花蜜般圍繞在瑟緁身旁的已婚貴婦、待嫁中的黃花閨女、時下最受歡迎的當紅優伶、以及來自俄國的公主,在一邊著迷地凝視著他時,沒一位能遮掩住撞見伯斯頓夫人慘狀的竊笑。

「瑟緁!」伊莎.伯斯頓知道再這樣下去,過了今晚她肯定會淪為別人口中的笑柄,於是跟上去努力想引起他的注意。

她不僅丟不起這個臉,心裡頭更明白自己不願失去光是以一個吻就足以教她忘了今宵是何夕的完美情人。

但不論她如何試圖吸引他的目光,她一切的努力只是徒勞無功。

兩分鐘後,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她明目張膽的糾纏,瑟緁邀了有著家族遺傳美貌的俄羅斯公主動作優雅地滑步至舞池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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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連續和大廳裡幾位最美的女人共舞過後,瑟緁忽然覺得那些不是香粉就是香水的味道刺鼻極了。

他對襯衫沾到的氣味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然後在這首舞曲一結束時立即轉身往男士專用的排桌間走去。

他原本期待能在那裡找到篁蒼昂的身影。

身為貼身隨從,篁蒼昂雖不被允許堂而皇之地在大廳中與人說笑及跳舞,但一般而言,隨著主人赴宴的隨從是被默許在無人使用時,進入排桌間打發打發時間。

現在正值晚宴達到最高潮的時候,暫時被閒置的排桌間裡確實有幾位身著僕役階級服裝的男人,卻唯獨欠缺他在尋覓的身影。

逼不得已轉移陣地,他走到外面去,接著踱步走向在夜色裡顯得更加寬敞的廣大庭園。

瑟緁原本只打算透口氣就回大廳,但離主屋有一小段距離的樹叢裡卻傳來怪異的聲響,促使他下意識停下腳步。

「梅麗莎夫人。」

那是一道低沈、沙啞,充滿欲望的低喃聲。

而且明顯是男性的聲音。

聽在瑟緁耳裡,那是道熟悉得親切,卻又陌生得詭異的呻吟聲。

感到全身的肌肉彷佛在瞬間緊繃起來,他僵硬地走向聲音的源頭。

不用隱身樹叢就能從葉縫間用自己的雙眸親眼看見的景象,讓他渾身頓時血液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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篁蒼昂把背抵在巨大的樹幹上,臉上是那種即將抵達高潮時,舒服、隱忍、快感交雜的神情。

將視線往下移,瑟緁不訝異見到守寡不久的梅麗莎.勞倫斯將臉埋在篁蒼昂腰際的情景。

這已不是第一次了。

早在勞倫斯爵士尚未魂歸西天前,他就在無意間見過好幾回梅麗莎.勞倫斯死纏著他的貼身隨從篁蒼昂。

裝飾著無數珠寶的鮮黃色禮服已褪到腰間,胸衣亦被向下拉扯,梅麗莎.勞倫斯的一對白嫩豐乳只差那麼一點兒就會整個迸出衣物。

要是勞倫斯夫人偷情的物件是其它男人的話,瑟緁會毫不停頓地轉身離開。

偏偏那個幾乎要融化在梅麗莎.勞倫斯嘴裡的男人,是伴著他從小到大,也總不自覺地惹得他心慌意亂又魂牽夢縈的人。

光是見到篁蒼昂擰著眉、閉著眼、微啟的雙唇還逸出低吟聲的模樣,瑟緁的身子就倏地竄過一道熱流。

今日下午也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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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緁不否認伊莎.伯斯頓高明的愛撫技巧已點燃他的欲火,而他原先也是打算在出門參加宴會前再於床上待一陣子。

但這念頭卻在梅麗莎夫人糾纏著篁蒼昂的景象映入他眼簾時止住。

倏地,無可名狀的憤怒與妒意湧上他心頭;雖然那女人只是挽住篁蒼昂的手臂而已,他就險些按捺不住想下樓將兩人拉開的衝動。

之後,進入房間準備為他更衣的篁蒼昂,更是在無形中煽動殘存在他體內的欲火。

那靠他靠得如此近的身軀、吹散在他唇顎間的熱氣、幾乎可以感受到彼此體熱的距離,都為在他血液裡悶燒的烈焰火上加油。

幸好當時有伊莎.伯斯頓做擋箭牌,瑟緁掩飾不了的熱情才不至於被篁蒼昂發覺那是因他而產生的。

所以瑟緁要他去斟杯酒來,也只是希望他暫時離開房間的藉口。

一開始,他雖可以辯稱那欲望是因伯斯頓夫人而起的,但這份渴求若在篁蒼昂面前繼續發展,他扯的謊很快就會被揭穿。

單單是篁蒼昂的氣息、身影,就足以引發隱藏在他體內深處的欲望,於是見到篁蒼昂露出這種誘惑人的表情時,瑟緁深知再窺視下去情況恐怕會難以收拾。

他嫉妒讓篁蒼昂擁有這極神情的女人。

是的,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被所有女性傾心與愛戀的天之驕子、在情場上從未嘗過敗績的第十六任宋豪公爵,唯一深深愛著的人,是自小跟在他身邊照顧他、陪伴他,猶如兄長一般的篁蒼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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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永遠忘不了,如同此刻一般悶熱的仲夏之夜。

那時候,他的十三歲生日才剛過不久。

而一切只能說是再偶然不過。

英格蘭低地的夏夜悶熱得令人發狂,瑟緁被迫與雙親橫過科茲山來到布利斯托,參加原本一點也不想出席的宴會。

理由只因主辦人是和瑪茜夫人感情最好的姊妹們,想見見轟動整個倫敦社交圈的絕世美少年。

而瑪茜夫人亦迫不及待帶著讓所有年輕小姐對未來有所期待,且最令她驕傲的兒子四處現寶。

在被數也數不清的女人團團圍住一整個下午後,瑟緁努力在自己被香水熏昏前逃離宴客大廳。

當然,他一步出喧鬧槽雜的交誼廳後,尋找的對象自然是能為他泯除痛苦,並幫助他舒解壓力的篁蒼昂。

他並未預期會撞見驚人的一幕,更未預料到那對他會有如此人的衝擊。

在經過人工設計的林蔭間,瑟緁一面走著一面找尋篁蒼昂的身影,卻在偌大的園子裡亂晃了好一會兒仍舊毫無所獲。

最後,他只有放棄地繞過大廳外的陽臺,避開人群回到屋內。

猜想篁蒼昂也許正在房間裡休息,他便來到篁蒼昂暫借的住所。

篁蒼昂休息的房間並非和其它僕役一起,在休拉爾夫婦堅持下,房子的主人也只好將他安排住在瑟緁的房間對面。

儘管這家人無法理解他們為何對一名僕人這麼好。

原本打算和平常一樣直接將門推開,房間裡頭霍地傳出的異常聲響卻讓瑟緁抬起的手反射性放了下來。

一開始是困惑,接著是好奇,瑟緁靜悄悄、盡可能不驚動任何人地將門拉出一條隙縫,自然而然地朝著傳出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開始,有點昏暗的燈光令他看不清楚房內的景象,但他的瞳眸很快就自動調適環境,使他發覺床上有兩具交纏在一起的身軀。

再定眼一瞧,在被帷幕罩住的床上,一男一女正激烈地互吻對方,下半身雖被羅帳遮著,但整個情形仍是讓他一目了然。

瑟緁立刻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瞬間,他的腦袋像是受到重擊似的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在被發現前關上門離開的,唯一感受得到的是,生平首次親眼目睹他人做愛而產生的衝擊與熱度。

三步並作兩步跑回自己的房間,他一頭往床上栽去。

他腦海中仍清晰浮現方才不小心窺見的畫面,耳邊也回蕩著那兩人接近高潮時不由自主發出的愉悅呻吟聲。

縮在寬大的被子裡,瑟緁全身緊繃,一道道不斷竄升的熱流促使他不自覺地將手伸向腰間。

等到解放過後、神智逐漸恢復清醒,腦子總算能冷靜思考剛剛那一連串事情是怎麼發生時,他驀地發覺,讓自己渾身發熱的,居然不是女人的嬌軀與吟哦聲,而是篁蒼昂那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的撩人姿態。

在這一刻,他受到的驚嚇遠遠超過同時湧現的惶恐。

完全不能理解這一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後,瑟緁的思緒彷佛打了無數個結的繩索一樣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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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緁是在那令他難以啟齒的情況發生過後不久,才逐漸察覺到那股深深埋藏在心底、連他都未曾注意的濃烈感情。

一察覺到篁蒼昂對他而言,顯然有著兄長、玩伴及隨從以外的意義,瑟緁也開始注意一些他以往未曾留意的事--

篁蒼昂似乎很受歡迎。

不論是宋豪宅第裡的女傭,還是來參加晚的的貴婦們,全都像蜜蜂見到花蜜一般瘋狂地拜倒在他特有的魅力之下。

英俊的外貌、偉岸的身形、濃密的劍眉皆富有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長年勞動的健壯軀體還充滿迷人的男人味,又因自小接受與一般貴族子弟無異的高等教育,篁蒼昂總是散發出融合了感性、理性與知性的氣息。

若再加上他那一身與英國男士截然不同的異國風裝扮,更是讓他在無形中增添不少魅力。

瑟緁就曾親眼見過好幾次,當篁蒼昂以那雙迷人黑眸凝視著來訪的貴族千金時,那些女孩子們滿臉通紅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的情形。

這些情形存在其實有好長一段時間了,只是在這之前他完全視而不見。

他一直以為無時無刻待在他身邊的篁蒼昂是屬於他的。

孰知現實狀況卻明顯與他的想法有所出入。

但他那時才十三歲,實在搞不懂感情這種無形的東西。

他尤其不能理解,為何在面對女性時才該發生的衝動,在見到篁蒼昂時竟會更加激烈?

疑惑讓他整顆心呈現一片混亂狀態,直到有一回家中舉行晚宴,他再度撞見倫敦社交圈裡,在私底下其實時常發生的偷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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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在老地方等你。」

才剛拋棄一堆傷心欲絕的追求者、新婚不久的珍妮夫人,在空無一人的長廊盡頭,攔下正從大廳出來,似乎準備要往廚房去的篁蒼昂,動作大方地靠在他身上嬌滴滴低語道。

她不僅打斷他工作的進度,之後還大剌剌地挑逗他,拉著他的左手來觸摸她半裸在禮服外的豐滿酥胸。

那時若不是被宴會廳裡的熱氣悶得直想到外頭去透透氣,瑟緁不會無巧不成書地撞見這一幕。

但那時他並不在篁蒼昂兩人視野所及之處,因此他倆的對話雖一字不漏地傳到他耳裡,卻未曾注意到他的存在。

當晚,瑟緁第一個反應就是沖到和自己房間相連的隔壁房裡,叫住顯然正準備外出的篁蒼昂:「我有幾個不懂的拉丁文,你教我!」

沒料到事情會來得這麼突然的篁蒼昂停頓了一下,但很快就漾起微笑。「明天再說好不好?」

「不行!」

「瑟緁?」

「我想今晚就弄懂。」

被他嚇到的篁蒼昂雖對這情況有點一頭霧水,但在他毫不退讓的堅持下,最後自然是順了他的心意。

在瑟緁心底熊熊燃燒的無明火清楚告訴他,這種不悅的情緒是因嫉妒而產生。

攔截篁蒼昂成功之後,他那陰沉的心境瞬間豁然開朗。

從在親戚家看見驚人一幕的那天開始,到之後每回見著向來只屬於他的篁蒼昂被其它女人糾纏、包圍的景象時,他的心就一直被這種強烈的妒忌感覺獨佔。

種種再昭然若揭不過的跡象都只指向同一個答案--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四章

章節字數:6485 更新時間:07-04-24 14:18

瑟緁對篁蒼昂的感情不再只是單純喜歡而已,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就深深愛戀著他。

猛然領悟讓瑟緁驚慌不已,他不曉得該以何種目光看待經常和自己窩在一起的篁蒼昂。

那個在他面前一直只是哥哥與伴讀身分的男人,竟在不知不覺中成了能撩起他情欲的對象。

自小就被教育必須為休拉爾家傳宗接代,瑟緁深知這是份絕對不可能受到祝福的情感。

他對望蒼昂的心意如果只是一時興起玩玩罷了,反而不會受到任何阻礙。

檯面上,光鮮亮麗的貴族名人們,在暗地裡實則隱藏不少無法告人的秘密;一名看似對丈夫忠貞的貴婦人,私底下不但可能有好幾名情夫,亦可能有幾位表面上看似手帕交的同性情人。

所以,同樣的情況若發生在男人身上也沒什麼稀奇。

不論對方是同性或異性,也不管其身分為何,若那人並非要結婚的物件,只要別認真,那麼一切就不會有問題。

這種不給予真心的戀愛遊戲,在英倫社交圈不但受到默許,更有被鼓勵的意味。

然,瑟緁十分清楚自己並非玩玩而已。

他無法忍受得到篁蒼昂的身體,卻失去他的心。

他想要一個完完整整的篁蒼昂,從頭至腳,不論是身體或是感情。

在這種窘困的情況下,他知道自己有兩個選擇。

一是向篁蒼昂告白,冒著絕對會永遠失去他的險;二是維持原狀,當作什麼事都未曾發生。

瑟緁很清楚若是讓其它人得知他真正的心情,為了休拉爾家的將來,犧牲的一定是篁蒼昂。

何況就算他對篁蒼昂表明他的心意,篁蒼昂八成不會接受,因為他知道篁蒼昂在暗地裡抱有好感的對象是他的母親瑪茜夫人。

對自己最有威脅性的情敵居然是自己的母親,這讓瑟緁連笑都笑不出來。

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他決定只要篁蒼昂留在他身邊,他咬緊牙都要排除所有的阻礙。

但眼睜睜看著篁蒼昂與其它女人幽會,自己卻無法名正言順地加以制止,那被撕裂般的痛一再讓瑟緁恨極自己的立場。

為了逃避這種椎心刺骨的痛苦,瑟緁學會沈浸在女人溫暖又柔軟的懷抱裡;至少,這能讓他暫時忘記不願正視的現實。

於是,還未滿十四歲,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即靠著與生俱來的男性魅力與本能成為「貴婦殺手」,輕易擄獲紅極一時、並且是許多高官顯貴意圖納為情人的芭蕾名伶。

這理應是第一位值得他紀念的情婦,卻早已不復在他的記憶中,因為她不過是他獵豔名單上的其中一位而已。

瑟緁也曾經想確認自己是否像凡爾賽宮裡的那些名人,對男色有特殊偏好,然而在嘗試過一次並徹底失敗之後,他確信自己並沒那種喜好。

光是以指尖輕觸到男人的肌膚,他就覺得噁心直想彎身嘔吐,所以接下來根本不會想有更進一步的接觸了。

那種恐怖的經驗讓他光是回想就會渾身起雞皮疤痞,但當物件換成篁蒼昂時,他卻只有想將他擁入懷中親吻牠的衝動。

對瑟緁而言,這份愛戀就像罪惡一般,是他必須永遠埋藏在心底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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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昇平、奢華糜爛的晚宴過後,就是平時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們卸下高高有禮的面具,開始肆任欲望、盡情放縱的時刻。

夏日的夜晚今人覺得有點悶,那伴著銀白彩暈投射進半掩窗門間的月光流瀉在頂級大理石地磚上。

在月色無法窺及的垂著比利時制帷幕的絲絨大床上,綾縷綢緞裁製成的禮服早已散落一地,床單亦被床上充滿激情的兩人弄得十分淩亂。

「啊--啊--」

形象尊貴、氣質高雅的俄羅斯公主,此刻正揚高下顎忍不住嬌吟出聲,放蕩地扭動豐滿白皙的身子。「嗯--再......來,啊--」

床笫之間,俄國公主那張遺傳自俄國皇家血統的漂亮臉蛋,因體內一陣陣竄升的快感而露出沉迷的癡態,挺立豐滿、嫩白如雲的雙峰亦隨男人撞擊著她的節奏而跳動。

縱情享受著男人高超且完美的做愛技巧,雙眼氤氳、唇逸嬌喘的俄羅斯公主早已忘了自己高貴的身分。

在這裡,她只是個狂亂地迎合對方、連自我意識都不復存在的單純女人。

相對于俄國公主早已意亂情迷、神魂顛倒的癡迷狀態,挺直腰,猛力衝撞她的瑟緁,銀藍色的瞳孔裡卻只有漠然。

衝刺的動作雖激烈強勁,然而熱情卻從未到達他的眼底。

對瑟緁而言,性欲的宣洩與一般的生理需求並無什麼太大差別。

瑟緁認為缺乏情感做愛只是為了滿足本能需求而已,除此之外,別無其它意義。

然而,不曉得有多少回,當他看著眼前緊緊攀附住他的女人,心底反倒期望身下的人如果能是篁蒼昂那該有多好。

他沒有一次不幻想躺在他身下呻吟、因他所給予的熱情而扭動身軀、以全身感受他欲望的人是篁蒼昂。

就連現在,他眼中看見的不是俄羅斯公主迷醉的神情,而是剛才在拉赫溫斯特家的庭園裡,篁蒼昂那即將達到高潮的撩人姿態。

光是回想那道沙啞且挑逗人的低吟聲,就足以讓他欲火焚身。

挑起瑟緁的情欲永遠是他心裡最愛的那個男人,即使他伸手愛撫面前的女人,心底卻仍在幻想那是篁蒼昂充滿彈性的金棕色肌膚。

只有這麼做,那種抱著替身的失落感才不至於會令他揮之不去。

從第一次擁抱女人開始,他的心就從未曾放在她們身上。

對他而言,通幾年來,未曾間斷更換一個又一個床伴,只是為了壓抑對真正迷戀之人的衝動罷了。

天天跟在他身邊,光是接近他,就足以撩起他無窮欲望的氣息是那樣令他難以抗拒。

所以生理需求如果沒有適時宣洩,他不敢確定自己何時會失去控制,做出事後肯定會萬分後悔的傻事來。

說起來,整個情況簡直到了諷刺可笑的地步。

他明明就愛篁蒼昂愛到入骨,卻為了掩人耳目,必須在最愛的人面前與其它人上床。

偶爾,在獨自沉思的時候,瑟緁都會忍不住自嘲起來。

看在英倫上流社會紳士淑女的眼中,年輕、多金又相貌堂堂的宋豪公爵想要什麼樣的對象應該能輕易得到手,畢竟他是集上天所有寵愛於一身的天之驕子,所以不論做什麼都可一帆風順,挫敗這種事似乎不會降臨在他身上。

然而事實卻讓他想放聲狂笑。

持續燃燒了幾個鐘頭的熱情總算逐漸冷卻,瑟緁連瞟都不瞟已經精疲力盡的俄羅斯公主一眼,逕自下床離開客房。

不管是帶女人回來過夜,或是一個下午的激情,他總是在激情過後立刻離開床上。

他無法忍受在神智清醒時,目睹先前在自己懷裡的溫熱軀體只是篁蒼昂的替身,因為那會讓他感到比所能想像的程度更加痛苦萬分、空虛。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快步進入右手邊以翡翠、琥珀及瑪腦作裝飾的銅色小門,褪去身上披著的浴袍,浸在侍女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查看,因而總保持著一定水溫的花崗岩浴池裡,迅速洗去殘留在身上放縱狂歡過後的痕跡。

驚地發現俄羅斯公主留在他手臂上的一根黑亮長髮,瑟緁將之拿起並夾在兩指間凝視了好一會兒。

他並沒有刻意作選擇,然而當他注意到時,才發現他挑中的女人清一色都有著相同的特色;姣好的容貌、高雅的氣質、玲瓏有致的身段固然是基本得不能再基本的條件,但還有一項是從一開始,他就下意識堅持到底的原則--想上他床的女人,必須有一頭又黑又亮的頭髮。

事後仔細想想,也許這是他潛意識用來補償自己的方法。

當眼角瞥見黑亮髮絲時,他至少可以幻想在他懷裡的人是篁蒼昂,作作在現實中不可能實現的美夢。

然而再怎樣相似,對他而言,那也只是個苦澀的空想。

最近,他甚至開始厭倦這種只為泄欲而發生的行為。

他心裡想的是讓他魂牽夢縈的人,懷中擁抱的卻永遠只是個替身。

他的生理需求是暫時獲得了滿足,心靈卻益發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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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敲門聲突地回蕩在佈滿水氣的浴室內,隨後門就被開啟。

瑟緁不用回頭看就曉得來人是誰。

「要再叫人加點熱水嗎?」篁蒼昂一手掛著純安哥拉羊毛製成的大毛巾,一手則將特別訂制的絲綢睡袍掛在桃木架上。

「不用,我要起來了。」

三更半夜的,而且又是在激情過後,瑟緁整個人仍處於有些疲累的狀態。

明瞭地點點頭,篁蒼昂在以大理石為基座,而上方鑲嵌著珍珠噴頭的浴池邊跪下,把手中的毛巾攤開,在瑟緁起身時立刻用毛巾將他頸子以下的部位包裹住,然後在他感覺到冷意前,以輕柔得令他幾乎沒啥感覺的熟練手法替他拭去每一滴附著在他肌膚上的水珠。

從瑟緁剛出生沒多久開始,休拉爾夫婦就將他交由篁蒼昂照顧,舉凡為瑟緁處理生活上所有瑣碎的事都是他的工作內容。

從擦乾身體到替瑟緁穿上衣服,篁蒼昂對他的照料可說是無微不至。

然,對瑟緁而言,眼前的一切只令他覺得諷刺。

透過霧茫茫的水氣看著在大半夜還得從床上爬起來服侍自己的男人,牠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與其它女人放縱狂歡過後的痕跡,每回居然都是由他真心迷戀的人替他清理。

這種不知道該如何才能理得清的感情,被強迫壓抑了那麼多年,瑟緁內心的痛苦不斷地累積,使他有好幾回都覺得胸口快要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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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在躺椅上坐定,瑟緁微微低下頭,讓站在他身後的篁蒼昂替他擦拭滴著水的髮絲。

篁蒼昂規律而輕柔的動作有點像在為瑟緁按摩,讓瑟緁的意識不由得呈現飄忽狀態。

突地,篁蒼昂的指尖不經意地拂過他的耳朵輪廓;那明明只是個無心的動作,看在他眼裡卻顯得十分撩人。

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當他注意到時,他已反射性地抓住篁蒼昂的右手腕,並順勢將其拉來貼向自己的臉龐。

「怎麼了?」篁蒼昂停下工作,莫名其妙地瞥了一眼正好仰頭看向自己的瑟緁。

瞬間,他似乎看見瑟緁那雙會勾人的銀藍色瞳眸中閃過一絲烈火般的情愫,卻因消失得太快而無法確認那代表著什麼意思。

敏銳地察覺到篁蒼昂的困惑與疑慮,瑟緁連忙垂下眼,深恐隱匿在心底已久的感情會就此洩露。

「瑟緁?」篁蒼昂不解地看向他。

知道自己如果不趕緊鬆手,這個可疑的舉動肯定會引來不該發生的推測,然而篁蒼昂手心的溫度透過他臉頰傳入他心裡的感覺令他覺得實在太幸福了,因此他決定冒著被懷疑的危險,只求這種感覺能多延續一秒就好。

「沒什麼,只是......」他低下頭、合上眼,滿心期盼時間能夠就此停住。「這樣很舒服。」

「是嗎?」

似乎相信他脫口而出的拙劣藉口,篁蒼昂像是覺得有趣似的輕笑一聲,一手就這樣靠在他臉上,另一手則繼續做著未完成的工作。

瑟緁知道光是這樣他就該心滿意足才對,然而篁蒼昂在無意間配合他的動作,卻讓他更加想達成深埋在心底的其它願望。

這已經是他數不清第幾回深刻體悟到,喜歡的人就近在眼前,自己卻不能伸手碰觸他是一件多麼令人難以忍受的事。

他本以為只要篁蒼昂能陪在他身邊,再大的痛苦他都能咬牙忍著,然而縱使生理上的需求能夠藉由紙醉金迷的享樂生活獲得滿足,心口的大洞卻只能吹著冷冽的寒風。

就像現在,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按下篁蒼用的頭、欺上他的雙唇,可是他卻連握住望蒼昂手腕的手都不敢再有進一步行動。

儘管私處早已因篁蒼昂的溫熱氣息而不聽使喚地騷動起來,瑟緁仍不舍地貪戀著這份無可替代的幸福。

他只求在欲求不滿的蠢動發展到無法抑制前,盡情沉醉在這教人忍不住心蕩神馳的愉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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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瑟緁送走昨晚留下來過夜的俄羅斯公主,篁蒼昂抬起頭來便發現瑟緁站在二樓的窗前凝視著他。

隔著哥德式建築風格的窗櫺,中間還有一段不算短的距離,篁蒼昂看不清瑟緁臉上的神情。

回到屋內,他發現瑟緁不知在何時已離開書房;他問向正巧拿著信走進來的僕人,這才曉得瑟緁在娛樂室等候他。

匆匆忙忙抵達採光良好的明亮廳堂,篁蒼昂前腳才踏入娛樂室,就受到將面罩拿在手上的瑟緁賜劍挑戰。

「你確定?」篁蒼昂挑著眉問,但同時走向放著護具和劍的地方。「昨晚漂亮的俄羅斯公主沒榨幹你的精力嗎?」

篁蒼昂這話若是讓總管卡大卡聽到,絕對會被斥責他不懂分寸,然而他和瑟緁的這種相處方式是自瑟緁一出生就存在了。

除了在外人面前之外,篁蒼昂從來不須將瑟緁當作自己的主子看待。

更何況瑪茜夫人與已故的宋豪公爵再三叮囑過,要他將瑟緁當成自己的弟弟而非主子看待。

雖然一定的界限還是不能跨越,但兩人間的互動已猶如兄弟般。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我可比你年輕多了呢!」

瑟緁也揚揚眉,神情氣爽的模樣讓人完全看不出他幾個鐘頭前,還跟個有著四分之一瑞典血統的美女在床上纏綿悱惻。

所謂的貼身隨從,就是需要知道的事當然要很明白,而不需要知道的事通常也該瞭解得一清二楚。

「是、是,我的少爺,你說的都對。」

篁蒼昂搖搖頭,露出無可奈何的微笑,卻不曉得自己的笑容對瑟緁而言產生多麼巨大的影響。

瑟緁以為昨天一整夜的激情,已夠將他在拉赫溫斯特家撞見篁蒼昂達到高潮的神情後,因而勃發的欲望宣洩出來,但他在這一刻才知道自已是錯的。

不論何時、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只要算蒼昂的一抹微笑、一記眼神,就足以讓他原本乎息的欲火立即複燃。

為了掩飾自己不該有的反應,瑟緁馬上將面罩戴上遮去任何可能洩露欲念的表情,並刻意粗聲粗氣地向他下達挑戰令。

戰局從一開始就呈現拉鋸狀態,只因兩人的劍術在伯仲之間。

經過一陣令雙方氣喘如牛的激烈對戰,最後篁蒼昂毫不客氣地以一記突刺結束戰局。

摸了下自己被刺中的左肩,瑟緁拉開綁在後腦勺的帶子取下面罩。

「又是我贏。」篁蒼昂自然是愉快她笑開懷。

「因為你比我老。」瑟緁皺了皺眉說。

「才不是,是因為我的技巧比你好。」

「多活了八年的人技巧當然比較好。」

除非親耳聽見,否則這世上除了瑪茜夫人之外,大概沒人會相信向來冷漠沈穩的宋豪公爵會有這般帶點稚氣的表情。

在一旁的躺椅上坐下,身分畢竟是隨從的篁蒼昂替瑟緁拭去滿身大汗,卻被瑟緁抓住他拿著毛巾的手。

「我自己來就好。」

才幾個小時前的記憶猶新,唯恐昨夜的情況再度上演,瑟緁努力佯裝面無表情地拒絕他的服侍。

不明所以地怔愣了一下,篁蒼昂點點頭,鬆手將倫敦一流品牌、專為宋豪公爵設計的毛巾交給瑟緁。

雖然已是早上十點,但夜夜笙歌的貴族們,通常都是在這個時候才悠哉遊哉地從床上爬起來。

篁蒼昂悄悄瞄了瑟緁一眼,對瑟緁昨晚明明和平時一樣玩樂到通宵,卻七早八早就起床將睡眼惺松的俄羅斯公主送回去一事感到疑惑。

如果這表示瑟緁終於醒悟自己玩得有些過火,打算稍微收斂一下的話,他是再欣慰不過。

這幾年來,瑟緁交往過的物件......

這麼詮釋似乎也不儘然都對,因為瑟緁唯一做的事是和她們上床。

舉凡名伶、芭蕾舞者、聲樂家到外國公主,年輕寡婦、少婦到未婚淑女,他雖和各類型的女性都有來往過,卻沒一人能在他身邊停留超過半個月的。

對於瑟緁這風流倜儻的花花大少行徑,社交圈雖因他的個人魅力而少有負面傳言,但若一個不留意惹出什麼麻煩,瑟緁是不至於會弄得身敗名裂,卻多少會減少他將來娶妻的選擇。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五章

章節字數:5052 更新時間:07-04-24 14:22

裝作不經意,篁蒼昂以平常的口吻提出他暗自擔心的話題:「瑟緁,你知道外面最近傳著有關於你的流言嗎?」

「唔?」

瑟緁漠不關心的模樣早在他預料之內,因為瑟緁要是在意形象的人,就不會三天兩頭毫無顧忌地更換床上情人。

「不少女人說你很無情。」篁蒼昂邊說邊擔憂地望向他。

「也許那是事實吧!」瑟緁依舊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篁蒼昂有些挫敗地歎口氣,但仍不死心地繼續道:「還有,你前一陣子曾經與海特家的小姐......交往過吧?」

「說的那麼好聽做什麼。」篁蒼昂的用字遣詞不禁惹他發笑,「女人跟我『交往』唯一的方式只有上床,這不是眾所皆知的事嗎?」

「瑟緁!」

「你發火幹嘛?」

「她才剛進入社交圈耶!」

若單純是以隨從的身分發言,他當然沒資格批評主子的行為,但若站在兄長的立場,他早該好好說這個不知收斂的弟弟。

「那又如何?」

「什麼『那又如何』?她可是個清純的千金小姐啊!」

在與瑟緁交往過的貴婦名媛,雖然不乏一些未婚的年輕女性,但她們通常已擁有爵位,根本不須將貞操當作尋找物件的條件。

而這位海特爵士的千金,卻是那些必須將貞操當作條件之一才能找到好物件的女孩。

誰教她父親空有爵位,缺乏誘人的財富呢!

在這種情況下,女方的容貌、性格與貞潔在現實的婚姻生活中更形重要。

「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的,加上那天我又因為喝醉酒才會看不清楚物件;再說,那個女的積極得不怎麼像是第一次。」

「瑟緁!」

篁蒼昂連歎息都快歎不出來了。

「不然你要我怎樣?難不成要我娶她?」

海特爵士並非沒考慮到這點,但因為主動的那方是自己的女兒,瑟緁看起來就像是被設計的。

因此社交圈的輿論全都支持著年輕「無辜」的宋豪公爵,他也就缺乏要求瑟緁迎娶他女兒的理由。

這件事雖在海特一家人最後不得不離開對他們極度不友善的倫敦社交圈名人後暫時息事寧人,但這種事有一就可能有二,負責照顧瑟緁生活起居的篁蒼昂當然不由得為他操起心來。

「我是在替你的名譽擔心!」篁蒼昂無奈地說。

「反正最後也沒什麼問題啊。」相對於憂慮的篁蒼昂,瑟緁反倒顯得無關痛癢。

又忍不住歎口氣,篁蒼昂考慮著要不要將上星期瑪茜夫人背信來對這件事表示關心的事告訴他。

「你再這樣繼續放蕩下去,小心哪天好人家的淑女會把你從最佳夫婿候選人的名單中剔除。」

「被剔除也無妨。」瑟緁又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篁蒼昂這種一心要他早日成婚,為休拉爾家生下子嗣的願望太過明顯,才教他不打算讓篁蒼昂知悉他的感情歸於何處。

他全心所愛的人不但暗戀著他的母親,而且還三不五時就催他儘早成家,所以即使從一開始就明白對方並不把他看作可以談戀愛的對象,那全然不被當一回事的痛徹心扉感受仍深切得令他快承受不了。

「瑟緁,你多少也關心一下自己的未來好嗎?瑪茜夫人一直希望你在成年之後能變得穩重些,可是......」

「這件事與我母親無關吧?」沒等他說完,瑟緁馬上打斷他的話,臉色也明顯暗沉下來。

篁蒼昂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他注意到時,瑟緁已像個叛逆的孩子一樣,相當不喜歡他在他面前提起瑪茜夫人。

但是既然決定要好好跟瑟緁談一下,篁蒼昂只好將會引起反作用的話先保留不說。

「說真的,你有沒有心儀的物件?或印象好一點的女孩?」

從瑟緁接觸過的女性來看,當中絕對不乏幾位不論是當情人或做老婆都很適合的人選。

只是不曉得瑟緁有沒有心動過而已。

瑟緁的沈默似乎代表著答案是肯定的。

他這反應教篁蒼昂嚇了一跳。

「有嗎?」篁蒼昂驚訝地問。

「沒什麼好說的。」瑟緁皺皺眉,仍舊一派漠然。

「那就是有囉?」篁蒼昂不死心地又追問:「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這意外的發現讓篁蒼昂相當興奮。

然而他興奮的樣子看在瑟緁眼裡,卻使瑟緁覺得心上的那道傷口被刺得更痛了。

「憑你的條件,有哪家小姐不會臣服于你?」篁蒼昂對被自己一手照顧大的宋豪公爵信心十足。

此刻,瑟緁的心中真是五味雜陳。

篁蒼昂是將他帶大的人,長久以來也都陪伴在他身旁照料他,對他的瞭解自然比任何人都深。

篁蒼昂光是一瞥,就看得出他有心儀的物件,卻一直沒注意到他凝視著他的目光含有何種意義。

這顯示篁蒼昂從來沒將他當成可談戀愛的對象看待。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俊美的唇畔扯起一抹不易被人察覺的笑,瑟緁站了起來,背向篁蒼昂。

「我思念的那個人......」瑟緁不確定自己的聲音裡透露出多少感情,只能儘量克制情緒的波動。「大概永遠也不可能喜歡我吧!」

「怎麼可能?」篁蒼昂感到有點意外。

在社交圈受到空前歡迎的年輕公爵,要什麼樣的女人會得不到手?

而且他相信,就算瑟緁中意的物件已有情人,只要瑟緁願意主動追求,這世上沒有不會移情別戀的女性。

「是哪家的小姐這麼幸運?」看著瑟緁背對他的身影,篁蒼昂也跟著起身繞到他面前,「而且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回答他的還是一抹苦笑。

「連我也不能說?」

瑟緁移開目光無言以對。

他的緘默引起篁蒼昂不滿。

篁蒼昂將眉心微微蹙了起來,似乎有些不滿他的隱瞞。

他們之間還有什麼事好隱瞞的?

瑟緁是他從小看到大的,他就不相信瑟緁有什麼不能讓他知道的秘密。

再說,讓他曉得他掛心的小姐是哪位貴族千金,他才能好好替他安排接近及追求她的計畫啊!

「既然你已心有所屬......」

瑟緁依舊堅持不肯透露他喜歡的人是誰,篁蒼昂也無法強迫他,只是神情明顯透露出不悅。

「那多少收斂一下四處留情的行為比較妥當,不然再有包容力的女性也都會被你那一長串能從倫敦排到巴黎的獵豔名單嚇壞。」

聆聽篁蒼昂因對他感情一無所知的勸說,長年來,暗自為情所苦的瑟緁忽然有種想要一吐為快的衝動。

然而,他深知那並非上上之策。

可是......

若真的說出來,篁蒼昂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毫不回避篁蒼昂因不滿而完全不加掩飾的瞪視,瑟緁雖沒開口,眼裡卻控制不住地洩露出更多訊息。

如果能輕易說出口,他心裡的苦痛感受早就不會那麼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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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早上發生的事,害瑟緁一整天都沒多餘的心思應付其它事。

篁蒼昂提起關於他婚事的事不是這一、兩天而已,但他怎麼樣都無法不去在意喜歡的人動不動就催促他快點結婚的殘酷事實。

夜晚,生活在倫敦上流社會的名人們,照慣例就是參加奢華糜爛的舞會。

但才進入晚宴會暘不到一個鐘頭,那嘈雜的喧囂聲已讓瑟緁快受不了,再加上名媛貴婦們一個接著一個纏上他,讓他連僅剩的耐性也被磨光。

他早早告辭的舉動不僅使得舞會主辦人克瑞伯爵夫婦感到萬分驚訝,也令為他春心蕩漾的貴婦人們魂不守舍起來。

而當他表明要獨自離去時,幾名私底下競爭想成為他床伴的傾城佳人,更是忍不住失魂落魄地哀聲歎氣起來。

毫不將場中因自己而起的騷亂看在眼裡,瑟緁轉身離開裝潢得金碧輝煌的大廳。

瑟緁才走在通往置衣間的長廊沒幾步,就見到篁蒼昂佇立在一旁守候著他的身影。

「要回去了?」

篁蒼昂看著瑟緁微笑問,手上還掛著瑟緁的外衣。

「通知這麼快就傳到?」

也難怪瑟緁感到訝異,因為他兩分鐘前才向舞會主辦人告辭,就算傳遞消息的僕役跑得再快,也不太可能立即將他要離去的消息告知篁蒼昂才對。

「不,我是猜想你今天一定待不久,所以早在這附近徘徊等候。」看瑟緁露出意外、驚詫又疑惑的表情,篁蒼昂笑得更開,「看你今天下午的模樣,雖然我不太清楚原因,不過就曉得你今晚八成沒心情好好享受了。」

「是嗎?」對於篁蒼昂的細心,瑟緁的感受有些複雜。

他當然曉得這是因為篁蒼昂十分關心他,才會對他的一切觀察入微。

但他不懂的是,篁蒼昂連對無關緊要的小事都一清二楚,為什麼曾完全沒注意到他對他的心意呢?

就連一絲絲情愫都未曾發現?

其實連想都不用想,瑟緁明白這是由於篁蒼昂壓根兒沒將他當作可談戀愛的對象看待。

因此,除非他直截了當對篁蒼昂表達愛意,否則篁蒼昂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發現他對他的愛慕之情吧?

事實上,這個他一心所愛的男人,甚至比他母親更加在意他的婚事,整天耳提面命要他早些找個物件結婚,快點定下心來。

有時候他不禁懷疑,篁蒼昂是否重視休拉爾家的未來更甚於他?

轉身讓篁蒼昂替自己披上外衣,瑟緁的嘴角忍不住扯起一抹悲哀的苦笑,然後才與篁蒼昂肩並肩朝長廊另一端的人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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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繁星燦爛,在這美得令人歎為觀止的夜空下,悶熱的暑氣最是教人不由得心浮氣躁的。

孤枕難眠的夜,瑟緁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即使眾家美女圍繞在他身邊,他這份失落的寂寥仍無法獲得紓解。

唯一佔據他心靈的人正安枕在距離他不遠的房裡。

夜半三更,這已數不出是第幾回,他彷如在夢遊般來到篁蒼昂的房門口,無聲無息地推開那扇桃木制的門。

品質極佳的門被順暢且安靜地旋開,瑟緁一踏入房內,腳步聲立即被毛地毯吸納。

房間中,樣式相當簡單大方的床鋪緊靠著右側的牆。

瑟緁躡手躡腳地繼續前進,動作熟悉地佇立在約離床尾十尺左右的地方。

他屏住自己的氣息,仔細聆聽前方傳來的呼吸聲。

那平穩而有規律的呼吸節奏,令他放心地再往前走幾個大步來到床畔。

銀白色的月光透過未曾拉起窗簾的落地長窗,映照在篁蒼昂的臉上。

每每見到這情形,瑟緁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卻又克制不了,因為他居然會嫉妒夜夜可以正大光明親吻篁蒼昂臉頰的月光。

比方,現在他一瞧見篁蒼昂毫無戒心地睡在月色下,他就恨不得替篁蒼昂擋去那肆無忌憚吻遍他容顏的銀白色光芒。

睡著的篁蒼昂看起來比清醒時多了幾分稚氣,而這也許是因為他此刻並沒有擺出平時那副幹練模樣的關係。

就這樣凝視著那張神情放鬆的睡容、那看起來顯然比實際年齡硬是少了幾歲的Baby face,瑟緁忽然很難相信自己與這個男人之間在年齡方面有著八歲的差距。

東方人看起來比真實年紀要小上許多的傳言似乎不假。

想想,在他連站都還站不穩時,篁蒼昂已能背著他四處跑;而現在,他身高早已超越了篁蒼昂。

努力回想著那個畫面,不知不覺在床邊跪下的瑟緁漾起一抹微笑。

時間真的過得很快,以前他總要仰起頭才看得到的表情,現在卻得微微調低目光才能看個清楚。

就是因為這樣,當篁蒼昂為他著裝時,他經常會凝視篁倉皇又長又黑的睫毛到失神。

現在,那兩排睫毛在眼皮下形成濃密的羽扇,與女性刻意處理過的效果截然不同,卻有種未經算計的煽情。

被誘惑得壓低身子、垂下頭,瑟緁在注意到自己做出什麼事來之前,他的唇已輕輕掃過篁蒼昂的。

一次當然無法滿足他。

再度低下上半身,為穩住自己又怕吵醒篁蒼昂,他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攀附在床頭的銅雕裝飾品上,又再一次如蜻蜒點水般輕吻篁蒼昂。

然後,他再吻篁蒼昂一次。

此時,他不敢再放縱自己了,深恐若繼續吻篁蒼昂下去,不但會沒完沒了,還可能會因無法及時壓抑住欲望而一發不可收拾。

總是只能掠過輕吻他,也總是只能沉醉在短暫的偷香時間中,難怪瑟緁會嫉妒能毫無顧忌地縱情吻遍篁蒼昂全身的月光了。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六章

章節字數:6811 更新時間:07-04-24 14:26

瑟緁原本就不怎麼喜歡星期一,現在他更覺得這個日子令人厭惡極了。

在休拉爾宅第專用來招呼賓客的會客室裡,一名他一點也不期盼見到,甚至恨不得將他趕出門的訪客,正優雅地端坐在具有東方風格的長椅上,並大力地享受著侍女端上來的熱紅茶與最近流行的比利時御用糕點。

「梅麗莎夫人,你要談的只有這件事的話,那妳可以請回了。」

「爵爺,我一再強調過,我出的價碼絕對會讓您滿意,更何況對您而言,篁先生只是個隨時可找到替代人選的管家,不是嗎?」

「既然如此......」瑟緁的語氣裡充滿敵意與諷刺,「妳還要他做什麼?」

才守寡三個星期的梅麗莎.汀可,從半年前開始就與篁蒼昂有來往,而且還迷戀篁蒼昂迷戀得相當深。

因此當她為了篁蒼昂的賣身契前來找他時,他雖對她的恬不知恥感到反胃與憤怒,卻不意外。

「夫人,妳府上已經有那麼多僕役了,買蒼昂的賣身契到底有何用意?」瑟緁死命地咬緊牙,才沒從椅子上跳起來踢走她。

梅麗莎.汀可並不傻,她可以感覺得出來,瑟緁在硬撐出來的禮儀表像下,正竄升起一道燙人的熱流。

年輕的宋豪公爵雖非她喜歡的類型,但他確實俊俏得令人禁不住心蕩神馳。

然而他那雙銀藍色眸子裡毫不隱藏的鄙夷,卻讓她直覺得他對她的態度並不友善。

真是奇怪,她應該未曾得罪過休拉爾家的人才對啊!

心底雖浮現這個疑惑,她仍沒忘記扯出最迷人的微笑。

「就我所知,篁先生對於處理財務方面的問題相當行,他在短短幾年內就讓公爵您名下的資產倍增之事,可是被廣為流傳呢!因此我希望能借用他這項能力;您也曉得,先夫留下來的財富雖不少,麻煩也一樣多。」

「依汀可家的財力而言,我相信要找一位真正專業且聞名的經紀人應該易如反掌。」像是完全沒把她的理由聽進耳裡,瑟緁的態度甚至較之前冰冷。「所以,夫人,妳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不知是她說的藉口太過拙劣,亦或是她想要買下篁蒼昂的真實意圖太過昭然若揭,瑟緁的目光依舊毫無暖意。

「一個女人要男人的理由會是什麼?爵爺,您這問題問得未免也太過直接且不解風情了。」

她索性實話實說了。

「那就是說,妳根本不是要他擔任妳的經紀人?」

「那也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梅麗莎.汀可露出一抹另有涵義的淺笑。

「沒什麼好說的了。」

梅麗莎.汀可不曉得自己說錯或做錯什麼,只知道下一秒鐘,原本還彬彬有禮的宋豪公爵倏地站起身子,喊來門外幾名女僕將她連拖帶拉地丟出豪華的休拉爾府邸。

而她想替篁蒼昂買下賣身契一事自然也就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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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告訴那個女人有關你自己身世的事?」

篁蒼昂才納悶誰的火氣如此大,走路走得那麼急,頭一抬起來,他就見到瑟緁怒氣衝衝地佇立在被用力打開的房門前。

「什麼?」瑟緁沒頭沒尾的質問讓他只能困惑地反問。

「梅麗莎.汀可說要買下你的賣身契。」

「喔,那件事啊。」到目前為止,篁蒼昂的反應還是平靜得跟大海海面在無風時一樣毫無波瀾。「她真的來了?」

「是你告訴她的?」

如果他的觀察力此刻能敏銳一點,就會察覺到瑟緁忽然放低音量的口吻有些古怪。

但絲毫不覺得這情況有何不對勁或說出自己的身世之事有何不妥,篁蒼昂只是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反正那也是事實啊。」

「你為什麼要告訴她?」

憤怒的語氣中帶點冷意,瑟緁的銀藍色眸子裡也閃著危險光芒。

雖然覺得瑟緁的話一直就同一個問題打轉似乎有些不尋常,而且這個問題說穿了也沒什麼值得討論的必要,他卻沒有察覺事態有異。

瞥了眼放著一大堆待審財務資料的桌面,篁蒼昂雖想一鼓作氣把工作完成,但眼前他似乎得先解決另一個問題。

「因為夫人堅持要雇用我當她的經紀人,我才向她解釋這是行不通的,並順道提及我不是休拉爾家的雇員一事。」

「那麼,既然你將自己真正的身分牢記在心,那麼你......」瑟緁以一種令人打從骨子裡感到寒意的目光直瞅著篁蒼昂,「不是該很清楚什麼才是你分內的義務?」

「瑟緁?」

總算注意到不知何時整個房裡已彌漫著詭譎氣氛,篁蒼昂怔忡了一下,不明就裡地皺起眉頭。

瑟緁在生氣?

他當然是從瑟緁咬牙切齒的模樣看出來瑟緁在生氣,但他實在想不通,是什麼事會惹毛半個鐘頭前還好端端的瑟緁。

「你還記得自己的本分?」

完全抓不到他話中的重點,篁蒼昂只能地點點頭。「那當然。」

「那當然?哈!」瑟緁冷哼一聲。「身為一位稱職的總管,隨意洩露雇主家中的事難不成也是你的職責之一?」

「什......」

「而且......」連回答的機會都不給篁蒼昂,瑟緁聽也不聽就截斷他的話,並以充滿惡意的語氣道:「對象還是你的情婦!」

不能理解瑟緁說話的口吻為何都盡其所能地譏諷與數落他,瞬間,篁蒼昂還以為是自己的聽力有問題。

「因為,這算不上是有必要保密的事吧?」

篁蒼昂顯得有點無辜。

的確。

不管他的身世有多坎坷,也不管他真正的地位是如何低下,照理說,都不至於會影響到休拉爾家的名聲與榮譽。

是受到雇聘的自由之身,亦或是連生存權利都掌控在他人手中的奴隸,若以他是下人、管家的身分來回應這個問題,答案他連想都不需要想,就曉得壓根兒是沒關係的。

所以瑟緁究竟在不高興什麼,他也無從猜起。

「有沒有必要是你決定的。」

這一刻,篁蒼昂確信他那道傳入他耳中、冷硬如冰霜的聲音,當中蘊涵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涼意。

在他的記憶中,瑟緁從沒以如此冰冷的態度對待過他。

瑟緁會說出這句明顯是在諷刺他的話,更教他感到詫異。

而更傷人的是,瑟緁這話擺明是在暗示要剝奪他自我作決定的權利。

這麼多年來,比親兄弟更加親密的相處,讓他不認為瑟緁是刻意要傷害他,但那話鋒犀利的質問和敏感話題卻很難不令人這麼聯想。

「你到底......」他發現他第一次猜不透雙眸閃著冷冽光芒的瑟緁在想什麼。「在生什麼氣?」

生氣?

瑟緁將眉挑高,嘴角也微微勾起,但那看似含有笑意的神情卻散發出陰冷氣息。

如果他低落的情緒可以用「只是在生氣」來解釋的話,那事情可能就簡單多了。

不須多加思考,瑟緁十分清楚積鬱在自己胸口的悶氣,是對梅麗莎.汀可那女人的嫉妒、憎惡與憤恨所產生。

當她大大方方地在他面前承認與篁蒼昂之間的特殊情誼時,他當場有好幾回都險些忍不住想將她從窗戶扔出去的衝動。

為了不破壞現有的幸福、為了讓那雙總是看著自己的黑亮眸子含有暖意,他只能咬著牙、握緊雙拳,心頭淌血地看著他最嫉妒的女人窩在篁蒼昂懷中,也將好幾度就要脫口而出的告白硬是吞了回去。

比起冒險使幻想破滅,他選擇維持現狀。

瑟緁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太貪心還是太愚蠢,只因為自知絕不可能同時擁有篁

蒼昂的身心,所以寧可什麼都不求,卻幾乎落得兩頭空的下場。

忍到最後,他發現他仍然一無所有。

長久以來,他委曲求全顯然沒有任何意義,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愛的人擁著別人。

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他已經嘗過太多了。

早知會如此,一開始他就與篁蒼昂玉石俱焚也無妨。

忽然間感覺心裡有種東西開始層層剝落,讓他忍住一切、讓他撐到現在的支柱轉眼間崩潰。

那是在瑟緁的心靈深處,連他都不曾察覺的純情,卻在他來得及發現前,已彷如摔破的瓷器一般,成了雪花般的碎片散落消失。

「生氣?你覺得有值得我生氣的事嗎?」

看到瑟緁銀藍色的瞳眸閃著寒光,篁蒼昂說不出來那究竟是因為怒火中燒,還是由其它更今人應該害怕的東西所引發。

他不想實話實說,告訴瑟緁他壓根兒無法理解他為何動怒,更無法想通這道怒火為何而起,卻在見到瑟緁異乎尋常的森冷表情時決定保持沉默。

「還是說,你真的這麼想到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那裡去?」

聽見瑟緁的嗤笑後,篁蒼昂擰緊了眉頭,實在無法明瞭瑟緁是怎麼回事,只曉得瑟緁今天真是不可理喻。

「我從沒這樣想過。」篁蒼昂又忍不住皺皺眉,這種既浪費時間又缺乏建設性的對話讓他覺得厭煩。

伸手拿起橡木桌上的其中一疊資料,篁蒼昂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就穿越過他身邊往右邊的門走去。

尚未得到滿意答覆的瑟緁自然不容許他悶不吭聲。

再說,瑟緁前一秒鐘已下定活了十八年來最重大的決心。

今天......

不!

就是現下這一刻,他要讓願望實現!

旋過身,他用力抓住篁蒼昂的左手臂,成功阻止篁蒼昂離去。「你要去哪裡?」

被力道驚人的手指緊緊扣住,顯然走不了人的篁蒼昂只好回過頭。

篁蒼昂不禁暗自感到訝異,曾幾何時,瑟緁不但身高超越他,就連力量也大過他。

「我不知道你是為了什麼心情不好......」他說著,忍不住歎口氣,「可是拜託你別遷怒到我身上,我今天的工作還剩下一大半未做完,動作不快點的話會影響到明天的工作。」

沒有回應,箝住他手臂的人只是更加使勁。

篁蒼昂掙脫不了,只能再度歎息。

他當然看得出來瑟緁不滿的是,他剛剛太過簡短的回答和顯然敷衍的態度,但他說的句句是實話,何況這種事也不值得花時間爭論。

「我不曉得你幹嘛一直拘泥於這件事,而且這種無聊的話題再談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結論。」

他已經數不清歎幾次氣了。

「再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離開休拉爾家,以後也不會,這樣你明白、滿意了嗎?」

篁蒼昂一點兒也沒掩藏不耐煩的態度,甚至沒想過要掩飾一下,所以若和仍不打算鬆手的頭緁大眼瞪小眼下去,只會更凸顯他的立場居於劣勢罷了。

加重力道,瑟緁毫不放鬆手勁的動作硬是將原本想甩開他走人的篁蒼昂留下,並旋過身正視他。

在斜睨他的篁蒼昂準備要反抗前,他早一步冷冷地開口:「誰答應你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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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冰冷的語氣、意料之外的發言,篁蒼昂作夢都沒想過有一天瑟緁會這樣對他說話。

「別告訴我,你忘記你是連自身的人身自由都無權由自己掌握的人。」

「你到底......在說什麼?」

篁蒼昂瞪大雙眼,瞬間傻了似的定在原地。

那冷酷無情的語調一點兒也不像他熟悉的聲音。

不管是瑟緁發言的口吻,還是話中的內容,那教篁蒼昂感覺冰冷、漠然、絕情。

驀地,感覺到背脊竄過一陣刺骨的寒風,篁蒼昂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是從未在兩人之間出現的話題。

且到目前為止。

即使瑟緁心智成熟後,明瞭他真正的出身、瞭解兩人的差別那天,瑟緁也未曾這麼說過。

一次也沒有。

然而......

「我只是提醒你,你不要忘記你是屬於誰的。」

強而有力的雙手扣上他的肩膀,將他拉向那雙銀藍色瞳眸前,瑟緁太過突然的舉動讓他手中的財務資料掉落一地。

在書房裡,資料散落的聲音雖不至於會引人注意,但在篁蒼昂聽來卻彷佛如雷震耳,震得他渾身一凜。

反射動作般地低下頭,篁蒼昂瞪著散落在腳邊的紙張。

兩秒鐘後,當他想彎身收拾起資料時,卻發現那放在他上手臂的雙手把他抓得更緊。

和自己貼得緊密到找不出一絲空隙的掌心,傳遞著莫名的火熱高溫。

那原因不明的熱度教人不安。

篁蒼昂慢慢地抬起頭來。

原本清澈的黑色眸子蒙上一道黑影,篁蒼昂感到困惑地將雙唇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欲言又止。

「瑟緁。」最後,他好不容易開了口,想說些什麼,結果卻是有氣無力地迸出對方的名字。

「不論是你現在的生活,或者是將來的去路,甚至是眼前這一刻,能夠替你下決定的人都只有我。」瑟緁霸氣十足地說著。

「為什麼?」

瑟緁怎麼說這種話?

不。

應該說,他為何會忽地口出此言?

瑟緁這一番語氣比冰霜更冷的宣告讓篁蒼昂呆若木雞。

他下意識垂下眼,瞪著瑟緁腳上那雙今早被僕役擦得發亮的皮鞋。

那種感覺不只像是被當頭澆下一桶冰水,而且還猶如被永凍放冰山裡。

有那麼一會兒,篁蒼昂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或是在想什麼,只聽見腦子裡有道聲音大聲地說著瑟緁是在開玩笑;他還想著瑟緁今天真是奇怪,居然會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但兩秒鐘後,篁蒼歸在混亂思緒之中所產生的自我安慰幻想立刻被毀滅。

接下來,瑟緁一句句的宣言讓他深刻明白瑟緁不是在說笑,而他也非產生幻覺。「給你隨心所欲自由的是我父親。」

教人聽不出含有一絲感情的清亮嗓音在篁蒼昂頭上響起。

的確,是這樣沒錯。

他意識模糊地點下頭同意,心裡卻一邊思忖著是不是由於瑟緁說話時離他太近,所以才害得他耳中嗡嗡作響。

「但他已經去世了,現在的宋豪公爵是我。」

確實也是如此。

「所以......」瑟緁冷硬的聲音猛然停頓。

瑟緁饒富興味的語氣教人實在難以忍受。

須臾之後,令人快要窒息的沉默氣氛,終於促使篁蒼昂忍不住抬起頭來看著瑟緁。

像是正等著篁蒼昂再度看向他似的,當兩人的目光一對上,令人難以置信的殘忍話語馬上自瑟緁那張形狀優美的嘴唇迸出來:「現在剛始,可以發號施令的人是我。」

早已熟悉到即使呢喃般的低語都能聽得清楚的嗓音,此刻在篁蒼昂聽來卻陌生得彷佛素未聽聞。

「你明白這句話的真正涵義嗎?」

篁蒼昂不曉得自己該頷首還是搖頭。

說實話,他不僅對近在他眼前,連氣息都不由得和他彼此交錯的瑟緁視而不見,更覺頭昏腦脹得厲害。

眼前緊緊抓住他雙臂的金髮男人,除了外表,沒有一個地方像是他認識十八年的瑟緁.斯菲塔.聖,休拉爾。

宛如烙鐵般嵌入他兩臂肌肉的手指,和那彷佛能將他的靈魂引出來的注視,瑟緁的每一個舉動、每一種表情,對篁蒼昂而言都再陌生不過。

這真是他從小帶大的人嗎?

混亂的情緒與眼前對一個鐘頭前的他來說太過光怪陸離的現象,讓思緒陷入重重疑雲的篁蒼昂露出閃神表情。

那其實只有短短不到半秒鐘的時間,但只要有關於篁蒼昂的事,瑟緁向來眼尖又敏感。

發覺篁蒼昂人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在自己的掌握之中:全思卻還在這種狀況下出走神遊,一道更大的烏雲瞬間籠罩了瑟緁。

「我就吧話說得更清楚一點吧!蒼昂。」

他將篁蒼昂拉得更近,使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許多,彼此的鼻尖幾乎快要碰在一起。

「你仍然是我的貼身隨從,休拉爾家的代理總管這點不變。」

儘管瑟緁替他保留了原先的職務,可是瑟緁那雙勾人魂魄的銀藍色眸子卻看得他渾身顫抖。

「但有一點是與先前截然不同的。」

像是非常期待自己接下來的話將產生的影響似的,瑟緁的唇色扯起一抹從他進這書房以來的第一抹微笑。

篁蒼昂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只想掙脫他逃跑。

瑟緁此刻的笑顏明明比起他以前所見過的任何笑容都更美豔迷人,他卻發覺自己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

那禁錮住他的雙手彷若可以瞭解他的想法,更加用力地限制他的動作,以防他乘隙脫逃。

「你不再擁有自由作主的權利。」瑟緁的唇滑至他耳邊,一個字、一個字緩慢又清晰地說著,也像是要將這一番話刻在他的腦海裡般。「從今天起,我會要你盡你原先就該盡的義務。」

不曉得瑟緁最後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篁蒼昂在感到困惑同時,亦因瑟緁愉快的語氣感到驚惶不已。

他無法理解事情怎麼會發展到成這令人不安的局面,更沒辦法想通瑟緁先是怒不可抑,隨後又笑顏逐開的原因。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七章

章節字數:6815 更新時間:07-04-24 14:28

篁蒼昂只知道一件事--

從今而後,他的生活將不復以往。

顯然,那只會是更擾人的發展。

「明白了嗎?」

面對「主人」瑟緁的問話,篁蒼昂瞭解到從這一刻起,他再也沒有以前可以敷衍了事,甚至是轉頭就走的權利。

究竟他是做了什麼惹惱瑟緁,才會落得如此的下場?

如果瑟緁早有打算撤回老公爵賦予他的自主權,那麼在半年前正式繼任時,瑟緁就可以這樣做了。

但這半年來,他們的相處模式和先前比較並沒有任何改變。

直到昨晚......

不,到今天正午為止,瑟緁的態度也和往常一樣。

顯然情況是從瑟緁見過來訪的梅麗莎夫人後才急轉直下。

有點無法理解、混沌又紊亂的思緒糾結成一團,篁蒼昂努力想厘清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卻一時找不出當中的脈絡。

「蒼昂?」

見他仍是緊閉著嘴,但慌亂惶恐的神情中卻含有一絲理性,瑟緁決定不讓他有厘清疑問的機會。

他的逼問讓篁蒼昂表情僵硬地點點頭。

「你是屬於我的。」瑟緁一再重複這句話,忍不住興奮地體會這句話的涵義。「屬於......休拉爾家,我的所有物!」

他向來認定篁蒼昂是屬於他的東西,但赫然發覺情形不是如此時,卻已全然不是他所能掌控的局面了。

不確定的彷徨感,引發出瑟緁內心不顧他人感受的殘忍一面。

這種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的殘酷一面其實是每個人都有的,那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人性,只是通常都潛藏在最深層的無識之中;每個人都會自私地只為自已著想,只要自己能過得順心如意,其它人會有什麼下場都與他無關。

以瑟緁的狀況來說,他自私的一面因為是在最差勁的情形下被揭露出來的,因此產生的反應也較激烈。

而對篁蒼昂來說,瑟緁說的那番話,更指出他的悲哀之處。

「我......知道。」

他咬咬牙,思緒混亂且心痛地迎視瑟緁。

他的順從讓瑟緁如此快樂嗎?

篁蒼昂錯愕地瞪視著瑟緁那雙不知何時竟開始閃著光芒的銀藍色美眸。

瑟緁原本如同寒風一般冷冽的目光也透出暖意。

他已經理不清錯亂的是哪一方了,只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命運將完完全全被掌控在瑟緁的手中。

沒有任何預兆,這情形發生得太突然,令人想吃驚都來不及。

此後,瑟緁要他向東行,他只能從命。

即使瑟緁下的是再不合理的命令。

下意識,全身一陣戰慄,篁蒼昂突地回想起真正改變他的命運那一天。

是的,從被送上拍賣台那天開始,他的命運就未曾被掌握在他手中。

那是他直到不久前才完全釋懷的惡夢,然而瑟緁殘忍、強硬的態度卻讓這段記憶在他腦海恢復。

那個奪走他一切,讓原先享盡榮華富貴的他不但嘗到一無所有,並且連生殺大權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一天。

他還依稀記得,那天是個晴朗的美麗日子--

### ###

十九年前

平靜無風的印度洋上,一艘裝潢得金碧輝煌的中國船隻旁雖環繞著一打的護航軍艦,但在傾巢而出的南洋海寇兇狠圍攻下,仍來不及脫身而被困住。

數艘配有最先進武器的護航軍艦,在由四面八方接連不斷而來的炮火猛攻下碎不成形,陸續向下沉落,使海面產生一道漩渦,將所有碎片殘骸及在浪濤中倉皇逃生的人們捲入更深、更黑暗的海中。

失去這道唯一的屏障,滿載多國高官顯貴的豪華主船立刻受到手持槍桿與刀刃的海盜入侵。

儘管男人們英勇地挺身而出,卻仍無法阻擋一波波蜂擁而上的海上屠夫;在侵略者毫不留情的砍殺下,他們只能一個接著一個倒在血泊之中。

揮舞著刀槍的盜寇殺紅了眼,放眼望去盡是殘酷的景象。

接著,為了要阻斷倖存者的逃生之路,臉上掛著獰笑的掠奪者在將財寶劫空後放火燒船,愉快地欣賞著還想做最後掙扎的受害者們露出惶恐表情。

一時間,起火的甲板上哀鴻遍野,四處逃竄的婦孺們很快便發現自己無處可逃,於是束手就擒的束手就擒,跳入海中的不免受到追殺,而最淒慘的下場則是渾身著火,在盜寇們的眼前活活被燒死。

因為處處可以聞到皮肉體指的燒焦味,許多被捉住的貴族婦女們忍受不了這令人作嘔的氣味與畫面,當場昏厥在賊人們面前。

毫無反擊能力的弱者只能任人宰割。

「娘,娘,放開娘!」一名被從頸後牢牢扣住的中國小男孩,瞥見自己的母親被侵略者抱住並輕薄後,發狂似的朝著那名彪形大漢又打又叫。

「這小鬼吵死了!」

毫不留情的拳頭硬生生地擊中身高尚不及半個大人高的小男孩。

他的身子一僵、頭一偏,在女性的尖叫聲中整個人癱軟下去。

「這次的女人都不錯,應該可以賣個好價錢。」

在意識完全消失之前,無助的小男孩只聽見母親驚聲尖叫,與海賊們的猥褻話語。

### ###

三個月多後--

繁華熱鬧、富庶升平,全歐洲規模最大、發展最迅速的大城市倫敦市里,穿梭其間的人潮彷佛永無歇止。

但在這繁榮的表面下,無可避免也會有黑暗的一面。

叫嚷聲不斷的市中心,在這個任何物品都能標上價格的市集裡,送上檯面販售的東西不只是倫敦市民的生活所需,亦有數不盡的非法交易,其中自然包括將基本人權蹂躪至盡的人身買賣。

「喔,親愛的,你看那裡!」

瑪茜夫人拉扯丈夫的手臂,不可置信地看著離自家馬車不遠的拍賣台。

黑街上,人口販賣的情形算不上稀奇,然對因為趕時間而頭一次路經此處的休拉爾夫婦而言,親身目擊將入標價出售的情景卻給了他們生平最大的衝擊。

「聖母瑪利亞!」

瑪茜夫人抓著丈夫的手指又忽地收緊,「那小男孩才沒幾歲哪!我們、我們一定得做些什麼才行。」

輕輕握了一下妻子繃緊的手,宋豪公爵安撫她而吻了下她的粉頰,另一手則覆蓋在她因懷孕變得微凸的腹部上。

他知道愛妻之所以會有這樣激動的反應,一定是因為正被展示在拍賣臺上的小男孩,讓她聯想到肚子裡兩人盼了好久才懷有的孩子。

宋豪公爵萬分愛憐地凝視著愛妻,心想在這種時刻,他當然願意達成她的任何願望。

將身形嬌小的愛妻擁入懷裡,他用拐杖敲敲車廂前方的亮漆木板,對著探頭進來的護衛小聲叮囑了兩句。

幾分鐘後,孔武有力的護衛將以高價購得的東方男孩帶到兩人面前。

「親愛的,不要怕,我們不會對你怎麼樣。」

面對衣衫襤褸、一臉髒汙的小男孩,衣著高尚典雅的公爵夫人微微彎著還看不大出身懷六甲的腰身,花容月貌的臉蛋上露出和藹可親的神情,輕輕撫了下小男孩的頭,一點兒也不在意會弄髒自己的手。

在注意到小男孩雖略微不安卻仍極力保持鎮靜的模樣時,她不由得更加愛憐地以剛掏出來的蕾絲手帕擦著他被弄得骯髒的臉龐。

「好漂亮的黑頭發跟黑眼睛。」她柔聲地讚美著。「你聽得懂我們說的話嗎?」

「是的,夫人。」小男孩膽怯地以聲調穩定的聲音回道,並點了點頭。

「太好了。」她鬆口氣看丈夫一眼,在丈夫亦有所感表示同意後,旋即又回首溫柔地凝視著小男孩,「你幾歲?叫什麼名字?」

「七歲多了,夫人,我叫篁蒼昂。」

「這是哪一國的名字呢?」

充滿異國味的發音,儘管不懂其意,總起來卻不拗口的音調使得她決定讓這小男孩保留他原本的姓名。

「中國。」

「有什麼特殊意思嗎?」

「有,我母親以前曾說過,我的名字意思是指天空中的一顆星星。」

「好浪漫喔!」

公爵夫人慈祥地對著篁蒼昂微笑,那毫不擺架子的模樣讓篁蒼昂原本緊繃的身軀在不知不覺間放鬆。「我的名字是瑪茜.斯菲塔.聖.休拉爾,你可以叫我瑪茜夫人就好;還有,這位看起來很嚴肅的男人是我的丈夫。」

「唔?嗯。」

宋豪公爵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卻又要顧及篁蒼昂的感受,因而尷尬地承認,讓瑪茜夫人不禁感動又愉快地輕笑出聲。

她輕輕推了推不習慣面對小孩,而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丈夫。「親愛的,你的撲克臉嚇到人家了。」

確實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的宋豪公爵愣了下,清清喉嚨,然後盡可能地以溫柔的目光看著仍不免有些畏懼的篁蒼昂,發現篁蒼昂身上富有異國風味的衣服雖因髒亂而襤褸,卻看得出來用的是上好的料子。

他心想,這小男孩的父母既然有這等財力為孩子置裝,那小男孩應當不是被雙親變賣給人口販子的,而是碰上什麼事故才對。

「蒼昂,你是發生了什麼事?」

不曉得該對一個年齡只有自己的五分之一不到的小孩說些什麼,宋豪公爵索性問起其它的事。

他聽說中國人的姓氏是姓名裡的第一個字,那後面兩個音節應該就是小男孩的名字沒錯。

「我與母親乘坐的船遇上海盜,爵爺。」

「原來如此。」

從篁蒼昂的口音他可以聽出教授篁蒼昂英語的人是屬於上流階層的人,所以篁蒼昂說起英語來,無論是用字遣詞或腔調方面,幾乎可說是與他無異,也更證實他先前的臆測。

之後,篁蒼昂便幸運地被帶往休拉爾府邸,交與總管卡夫卡及瑪茜夫人教育並照料。

### ###

有關當時的情況,篁蒼昂是事後從瑪茜夫人及總管卡夫卡口中聽來,因此在那之後,他對擁有休拉爾家血統的每一個人都充滿感謝之意。

救助他脫離火海、給他溫暖、關懷,教授他生存、做人的方式,休拉爾夫婦為他所做的實在太多了。

就算沒有那張賣身契,他也早已心甘情願將一生奉獻給休拉爾家。

你不是僕人,蒼昂,你就跟瑟綻一樣,是我們的兒子。

那是在他十歲時,因一名新來的僕役所說的冷言諷語受到傷害,開始以所謂「正確的態度」服從公爵夫婦,及服侍當時才兩歲不到的瑟緁時,感到事態有異的老公爵逼問出原因後,和公爵夫人對他說的話。

那名才來不到一個月的年輕僕人下場當然是被解雇。

從此以後,休拉爾府中再也沒傳出因嫉妒篁蒼昂受到特殊待遇而中傷他的惡言惡語了。

對於公爵夫婦的信賴與寵愛,他不僅充滿感激,而且還訴諸實際行動藉以報恩。

首要之務,他自然是加倍努力學習能用來管理宋豪產業的所有知識,同時實習如何靈活運用。

身為瑟緁的貼身隨從兼休拉爾家未來的總管,他不但用盡全心全力照顧宋豪的繼承人,之後更在輔佐瑟緁的這四年來,將休拉爾的產業擴增數倍。

雖然瑟緁在管理宋豪產業這方面也有天分,卻仍十分依賴並信任他。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篁蒼昂已經認為自己是屬於休拉爾家的一員。

他雖像個極受重用的雇員。

但他更像個被需要的家人。

儘管他的賣身契仍然存在,他卻在很早以前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白紙黑字的文件並沒因已辭世的老公爵將他當作親人一樣看待而被銷毀,但長久以來,那張深鎖在書櫃中的紙張也顯然無任何意義。

頂多,只是提醒篁蒼昂,曾發生在他身上的噩運而已。

被瑟緁依賴、被瑟緁撒嬌,見到瑟緁只在他面前顯露的脆弱表情,他一直以為瑟緁真的視他為兄長。

難不成,真是他太過自信、太自鳴得意、太得意忘形?

他已經忘了那時被推到拍賣臺上展示的痛苦,瑟緁這一番話卻殘酷地勾起他塵封已久的回憶。

是的,他確實做著僕人們才需要做的工作,只不過休拉爾夫婦和瑟緁先前對待他的態度,和善到讓他以為自已跟一般受到雇用的僕役不同,地位甚至遠在那些人之上,所以他才會得寸進尺地認為他可以和瑟緁平起平坐。

原來他錯了。

而且是大錯特錯!

他永遠都只是休拉爾家的奴隸。

他是奴隸,不是雇員。

他的地位低下,絕非和瑟緁平等。

這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

即使有那麼一瞬間他做著美夢,但那終究是夢。

篁蒼昂忽地失去探究瑟緁態度轉變之因的力氣。

他不曉得是事情太複雜,還是他已經想到累了。

他只明白瑟緁的話並不是說著好玩,瑟緁是再認真不過。

話說回來,他的職位完全沒受到更動,不是嗎?

他先前就是休拉爾家的代理總管、瑟緁的貼身隨從,人身自由及這一條命也早掌握在現任的宋豪公爵手中。

現在仍舊一樣。

一切並沒有任何改變。

他不曉得自己是該感到憤怒還是悲痛才對,只感覺得心頭充滿哀傷的情緒。

他一直以為,他是休拉爾家的一份子,不是個附屬品,不是連大氣都不得吭一聲的所有物。

所有物......

這個字眼還真是好聽呢!其實跟「奴隸」這兩個字又有什麼差別呢?

原來他從來就不曾是休拉爾家的一份子,原來那段可以說是他生命中最充實、快樂的日子是假像。

瑟緁並不打算讓他繼續逍遙下去。

不過嚴格說起來,他的生活也許並不會有太大改變,只是失去他原以為可以推心置腹的好友兼弟弟。

僅只如此而已,他有什麼好不滿?

本來,他就不是一個有資格和擁有自己生殺大權的貴族平起平坐的人。

「跟我來!」幾分鐘前正式宣佈他失去自由的瑟緁,在雙手離開他身上後,以「主人」的身分下了第一道命令。

### ###

無神地跟在瑟緁身後,情緒低落的篁蒼昂直到前方的人停下腳步時才發現,兩人前往的目的地是瑟緁的房間。

他想不通該是用午茶的時間,瑟緁帶他進房間做什麼?

但既然這是主子的命令,他不該有任何疑問,只須服從就好。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房間,走在後方的篁蒼昂將雕有希臘神話人物的高級紅杉木門輕輕掩上。

房內有一道牆的三分之二牆面是從天花板直抵到地上的落地窗,因此即使不開燈,夏日午後的陽光也耀眼得足以照亮房裡最陰暗的角落。

到目前為止,他做的事跟以往沒什麼不同。

他原本就是瑟緁的貼身隨從,替瑟緁處理好所有瑣事是基本義務。

看著瑟緁走向由皇室御用設計師特別設計的雅致大床,他暗自猜測瑟緁是否要難得地要睡個午睡。

篁蒼昂還記得幾年前,年紀已經超過四十的皇室御用女設計師,明明還有一大堆老早就預約不曉得多少年的人在等著和她約會,她卻在得知瑪茜夫人請她替宋豪公爵的繼承人裝潢房間時,立刻著手處理。

當時瑪茜夫人是打算在瑟緁二十歲生日時再贈送他這個禮物的,不過瑟緁當年,也就是十四歲時,就提前拿到這份除了皇家成員之外,鮮少有人能夠得到的大禮。

那間房間的裝潢相當簡單、高貴、大方、典雅、高尚,非常有男人味,大膽的用色與線條交錯的運用,更是展現出一種符合瑟緁氣質的風情。

至於瑟緁回的謝禮簡單得很,只是邀請那名設計師到休拉爾家參加家族成員全部到齊的家庭聚餐而已。

篁蒼昂面無表情地掃視今天早上才換過的新床罩;那床罩是他交給女傭管理,並吩咐她跟幾位女傭小心鋪上的。

那是大英帝國首相這兩天才差人送來的祝賀禮。

瑟緁繼任爵位雖已近半年,但由於這套床罩的材質來源與製作過程相當特殊且麻煩,因此才會延到現在被送來。

今天從早上開始他就因新一季的財務報表忙得焦頭爛額,還沒機會跟瑟緁稟告這件事。

但看來現在也不是什麼適當時機。

篁蒼昂以為瑟緁會察覺到房間裡的擺飾有小小更動,至少看到那張他每天都會使用的床有頗為明顯的改變。

可是瑟緁卻不發一語地走到床邊,背部靠著以整塊檜木製成的床柱,對仍站在門邊的篁蒼昂招手。「過來。」

篁蒼昂不曉得瑟緁究竟是當真沒注意到,還是即使發現房間有了改變也漠不關心、視若無睹?

想不通他為何沒開口詢問,更猜不透他臉上從剛才就一直掛著淺笑是怎麼回事,篁蒼昂默默地聽令走到他面前。

大概是嫌他走得太慢,在他距離床邊只剩五公尺不到時,瑟緁忽地一個大步往前跨,迅速伸出一隻手抓住他。

身體毫無預警地失去平衡,但在他來得及出手穩住自己前,已有東西先行橫亙在他面前,讓他免于向前撲倒。

瞬間,篁蒼昂壓根兒察覺不出發生什麼事。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八章

章節字數:5712 更新時間:07-04-24 14:32

「唔!」

眼前的光線驀地受到阻擋,篁蒼昂整個人呼吸困難起來。

下一秒鐘,待慌亂的瞬間過去,眼前駭人的一幕教他連想都想不到。

瑟緁的俊俏容顏映入他瞪大的黑眸中,那張近得教他只能看見鼻樑以上的臉龐清楚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

雙唇被堵住,篁蒼昂難以相信地瞪視著自己親眼見到的景象。

那個從一出生就由他細心照料,總是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邊的男孩,不知何時竟長成比他高壯的男人。

更教他無法接受的是,他正被強吻!

受到太過強烈的驚嚇讓篁蒼昂反射性地推著瑟緁的肩頭試圖反抗,但他的掙扎卻只使得他被抓住更動彈不得而已。

腦子裡空無一物,篁蒼昂連思考都做不到。

他確實感受到唇被重重地壓著,但瑟緁並沒有進一步要求,四片緊貼的唇瓣就這樣靜止不動好一會兒。

不曉得是誰的心跳聲回蕩在整個靜謐的房間裡,腦袋完全無法思考的篁蒼昂只覺得這聲音好吵。

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等瑟緁終於放開他後,他有好一段時間只能怔忡地瞪著瑟緁。

這是一點都稱不上激烈的接觸,卻足以教篁蒼昂驚惶不已。

「你......做什麼?」

相對於他錯愕又慌亂的神情,瑟緁露出似乎相當愉快的微笑。

「這種動作除了接吻之外,你還有更吻合的形容詞嗎?」

這種事他當然曉得呀!

他要知道的是,瑟緁莫名其妙對他做出這種事的動機。「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篁蒼昂不認為瑟緁做出這種事的理由只是因為他想要。

第一,瑟緁顯然對男人沒什麼興趣。

對於這方面,英倫社交圈名人的態度儘管遠比從前凡爾賽宮殿裡的貴族要拘謹許多,私底下發生這種事情的機率也不算低。

這情形雖不至於到屢見不鮮的地步,但除了原先即為同性戀或雙性戀的人之外,或為尋求刺激,或為換換口味而找上同性大談戀愛的男人也不在少數。

然而跟在瑟緁身邊這麼久,他這幾年已不知看瑟緁有過多少一夜情人,所以瑟緁若是當真對男人有興趣,他總會偶爾見到瑟緁有男性情人才對。

可是至今為止,從瑟緁的床上下來都只有貴婦人。

第二,對象是他。

不管瑟緁的心底是怎麼看待他,他畢竟是帶大他的人。

兩人整天處在一起的時間那麼長,假使瑟緁真有那方面的嗜好想找他試試,犯不著繞這麼大的圈子吧?

一心想找出瑟緁今天做出一連串離譜舉動之因的篁蒼昂,壓根兒沒想到他的分析完全錯誤。

「只是要你徹徹底底地體認你是我的。」

藐視他的思想、剝奪他自主權利的殘酷言語今天一再從瑟緁口中迸出。

篁蒼昂本以為他聽得差不多快麻痹,但一再傳來揪緊他心頭的疼痛卻告訴他時候還早。

他本就混沌的思緒,更因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強吻亂成一團。

他也曉得這種時刻需要比乎時更加冷靜才有辦法思考問題,但瑟緁環在他身上的手卻輕易使他變得手足無措。

這不是他和瑟緁之間應有的動作,但瑟緁此刻確實是用一手攬住他的腰背,藉以拉近兩人的距離,另一手則插入他的發中輕輕搓揉。

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像是異性之間才會有的行為,瑟緁卻毫不遲疑地對著他做,並在注意到他似乎有逃跑的意圖時收緊扣在他腰間的五指。

「你是屬於我的。」瑟緁說話時所散發出來熱氣輕拂過篁蒼昂的鼻頭。

不該發生在兩人之間的親昵舉動,讓篁蒼昂全身僵硬得像一塊木頭。

瑟緁敏銳地察覺到篁蒼昂在舉手投足間所流露出的感受。

光是這樣隨心所欲地碰觸著篁蒼昂,就教他興奮得快有生理反應。

然對篁蒼昂而言,這顯然是個折磨的事實卻不免令他感到難過沮喪。

不過這一切早在瑟緁預料之中,因此瑟緁的心底雖仍有那麼一點無法釋懷,卻不至於受到太大傷害。

看著被他親密地緊擁住的篁蒼昂全身變得僵硬,他暗忖篁蒼昂一定沒想到,他夢想這一刻有多久了。

感受從懷中傳來的高熱體溫,瑟緁刻意忽視那明顯在抗拒他的反應,撩起篁蒼昂一綹黑得在陽光下會發亮的髮絲吻了下。

「從這烏黑的頭髮......」

他感覺到篁蒼昂顫抖了一下,但他當然繼續採取視而不見的態度。

瑟緁認為將那如同煤炭般黑亮的柔軟髮絲纏繞在指間的感覺,比摸著絲綢的觸感更滑順。

瑟緁忽地感到心蕩神馳。

啊--

這頭黑髮撫摸起來的觸感比想像中美好,柔軟得太多、太多了。

他早該這麼做的!

在躲到其它女人懷中藉以宣洩欲望之前,他應該先放手一搏,才不會自白將這麼多時光浪費掉。

還虧他煞費苦心隱瞞自己的真心,早知會有這種結局,他在厘清自己的感情時就該勇往直前。

在這種情況下,也許最後他得到的只有對方的肉體,但無論如何,總比他心裡老是思念著篁蒼昂,而躺在他身下的卻是其它人來得好。

瑟緁也說不出以前的他究竟是太過天真還是純情,居然會無法忍受只得到對方的身體。

如果篁蒼昂的身心總有一天會成為他人的,那麼為了讓那位擁有者是自己,他早該付諸行動才對。

想一下子就得到篁蒼昂的身心當然太貪心,先將其中容易到手的部分緊緊抓住,他才不會在兩者皆失之後感到懊悔莫及。

儘管瑟緁最想要的仍是篁蒼昂的心,但在衡量得失、並被排山倒海而來的情緒淹沒後,他決心先將篁蒼昂據為己有。

先是佔有篁蒼昂的身體,然後......

心?

這似乎是個有點遙不可及的夢。

瑟緁這一輩子還未曾如此缺乏自信過,但他確實無法肯定他在強迫篁蒼昂屈服在他身下後,也能同時軟化篁蒼昂的心。

可是事情已經沒有退路。

瑟緁將撫摸著篁蒼昂髮絲的手向下移動,由篁蒼昂的肩胛骨滑過他整只手臂,停留在篁蒼昂的大腿外側,然後延續剛才未竟的話:「到腳底......」

接著,瑟緁用膝蓋抵在他的大腿間,強迫他打開雙腿。

「甚至是這裡。」他滑向篁蒼昂大腿的手,突地向上覆蓋住篁蒼昂最敏感的部位。

「嗚!」

很難形容自己的男性象徵被其它男人握在手中是什麼感受,篁蒼昂只知道自己的眼前一片黑暗,惶恐地想逃到天涯海角。

及時以大腿頂住篁蒼昂瞬間虛脫的身軀,瑟緁將他整個人擁入懷中,續道:「也是屬於我的。」

瑟緁的呢喃低語緩緩掠過篁蒼昂的耳際。

那摟抱著他的雙手、與他相貼的熾熱身體、和氣息混濁的粗重呼吸,讓篁蒼昂嚇得毛髮倒豎、膽戰心驚。

對於接下來可能會有的發展令篁蒼昂不敢想像。

然後,就像要證明他的猜測是正確的,瑟緁的言行舉止只讓他驚駭得更加冷汗直流。

「你全身上下,不管是我摸得到或碰不著的地方......」瑟緁那雙凝視著篁蒼昂的銀藍色眸子,只充滿欲火,「全部都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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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緁想吻篁蒼昂。

這是當篁蒼昂眼見瑟緁那張俊美得能令所有女性心跳加快的容顏接近自己時,第一時間浮現於腦中的想法。

儘管被「所有物」、「所有物」地叫著,但那也只是半個鐘頭前開始的事而已,他並沒有太多感覺。

所以,當瑟緁一手攬住他的肩頭迫使他靠向他,一手扣住他的下顎將他的頭微微抬高時,他也只是愣愣地不知該如何回應。

看見瑟緁那性感的薄唇離自己越來越近,篁蒼昂似乎能聽到心臟在胸膛裡跳動的聲音,吵得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在瑟緁的唇碰到他的之前,他的腦海裡出現無數疑雲、困惑和恐懼,卻也同時呈現一片空白。

他不曉得他該想什麼才對,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才好。

在今天之前,他從沒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瑟緁出生後,就是由他一手照顧帶大的,所以打死他,他都沒想過這種事情會發生在他身上。

今天如果說瑟緁想對他動粗,他都還覺得比想吻他更有可能。

然而當那深邃得彷佛能將他吸走的銀藍色瞳眸出現在他眼前,柔軟溫熱的物體也輕觸他的唇瓣時,一切都成為再真實不過的情景。

反射性地閉上眼,篁蒼昂全身因緊張而僵直。

感覺到瑟緁的唇覆上他的,他不由自主地更加繃緊身體。

加諸在他唇上的力道逐漸變大,讓他有種恨不得甩開瑟緁逃走的衝動。

然後,不知為何,原本輕托住做下巴的手指逐漸向上來到他的嘴唇,溫柔地撫弄著他的唇瓣。

篁蒼昂的直覺反應是將身子繃得更緊而已。

那在他唇上來回刷過的指尖又參試幾次,他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最後,像是放棄似的,在他唇上來回刷過的指尖便緩緩離開。

才想著一切是不是終於結束了,他卻連松一口氣的時間都沒有,就被瑟緁說的話震得再度渾身發冷起來。

「張開嘴巴。」

瑟緁的嗓音相當低柔、語調相當和緩,教他一點兒都聽不出來這是在幾分鐘前還傲慢地對他下令的聲音。

但緊張驚慌及惴栗不安的篁蒼昂,一時間無法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只能不明所以地睜大雙眼瞪著他。

「不是眼睛,是嘴巴。」瑟緁用指腹溫柔地摩挲著篁蒼昂下意識開得有如蚌殼般死緊的雙唇,再次以輕柔似水的聲調提醒他。

但篁蒼昂顯然尚未反應過來。

不確定是被親吻的打擊,還是他竟也會想對瑟緁做出這種事的衝擊,篁蒼昂一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無神空虛的暗淡光芒。

篁蒼昂那面無血色的模樣令瑟緁心疼,而因局促彷徨與不知所措顯得分外無助的表情則更讓瑟緁感到無比憐惜。

他不是沒想過要先對篁蒼昂告白。

只是這個甚至比他母親對他更加耳提面命,要他找個門當戶對的物件成婚的男人,從很久以前開始,就顯然看重休拉爾家的未來更基於自己。

如果他直截了當向篁蒼昂表達愛意,結果是可以輕易想見的。

不用多說,篁蒼昂的第一個反應一定是使出渾身解數拒絕他的感情。

在一心只思考著如何拒絕他的人面前,瑟緁深知自己再努力不懈追求篁蒼昂,顯然也只能得到白費力氣的後果。

既然知道從篁蒼昂口中不可能得到他希冀的答案,他又何必自找苦吃呢?

因此,縱使篁蒼昂那張平時自信滿滿的英俊臉龐此刻露出忐忑不安的軟弱神情,瑟緁仍是硬著心腸,繼續滿足自己的渴望。

「放鬆!」他以兩根指頭蠻橫地板開篁蒼昂緊閉的唇瓣,然後將自己的舌頭探了進去。

「瑟......嗚!」

篁蒼昂也不知是想抗議還是怎樣,來不及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吞入瑟緁的口中。

瑟緁這次給的吻不是那種試圖讓篁蒼昂體會的接觸性輕吻,而是明明白白預告情事,宣告強烈欲望的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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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瑟緁緊緊抱在懷中,動彈不得的篁蒼昂非但無計可施,更因整個人茫然無措而只能承受著他的吻。

就算他想反抗,只要瑟緁拿出那張仍有一定效力的賣身契,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他能做的就相當有限。

不過,在全歐洲最注重人權也最民主化的英國,只要他有心,也許真的可以找到一條生路。

只是,他最後能到哪兒去?

在這裡、在休拉爾家中,他一直尋求的歸屬是在瑟緁身邊,在這個一出生就緊緊握住他的手指,對著他露出可愛且信賴笑容的男孩身邊。

然而......

事情卻顯然在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探入他嘴裡的舌尖,貪婪、激狂地吸吮著他,幾乎要奪去他努力把持的抑制力。

在他齒間流竄的熱氣固然令他難以忍受,但篁蒼昂卻意外地發現,對於瑟緁的強硬態度,他還不至於到了會忍不住反胃的程度。

他百分之百確信他只能接受女性,而瑟緁或許是因為從小就與他太過親近,所以和瑟緁之間這種程度的接觸他尚能容忍。

他不曉得瑟緁究竟會做出何種程度的事,也不確定自己能忍耐到什麼地步,在瑟緁停下動作之前,他只能默默地承受。

相對於篁蒼昂不得不覺悟的痛苦犧牲,瑟緁卻是第一次感受到深吻的感覺是這般美好。

甘甜的滋味、微喘的氣息,擁抱起那在他懷中不停顫抖的身軀,感覺竟是如此美好,令他不禁上癮。

舌尖自由穿梭在順從地張開的唇中,篁蒼昂那儘管僵硬卻不論瑟緁怎麼做都不留抗拒的反應令瑟緁感到興奮。

瑟緁不暇思索地更進一步侵犯他。

在舌尖終於無法滿足只待於口腔的內部及外緣時,瑟緁先是毫無預警地吸咬著篁蒼昂輕顫不已的雙唇,然後貪心地汲取篁蒼昂唇中那不斷溢出的蜜汁。

「嗯--」篁蒼昂突地逸吟一聲。

感覺懷中的人兒突然間顫抖了下,瑟緁微微放開似乎有些快失去意識的篁蒼昂,讓他喘一口氣。

徜徉在午後明亮的日照下,瑟緁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停駐在那被自己吻得微腫的雙唇上。

篁蒼昂豔紅的豐唇上沾滿兩人激烈交纏時留下的蜜液,映著射入房內的光線透出品燦炫目的光芒,顯得十分誘人。

原本就情緒亢奮的瑟緁這下子更是難以克制自己。

不僅僅是腰間、欲火中燒體內也已超出他能操控的範圍,就連饑渴的感官都呈現幾近失控狀態。

光是接吻就欲火焚身的情況還是第一次發生,但瑟緁很清楚這是由於物件是長久以來佔據他心靈的人的關係。

依舊垂著雙眸、低喘著氣,篁蒼昂那對上他的黑眸閃著不解光芒,更是無心挑惹起他拼命壓抑的情欲。

「瑟......」

瑟緁猛然欺上前狠狠咬上那微微開啟、嬌豔欲滴的唇,隨之展開狂亂的侵襲,再次讓篁蒼昂沒有發問的機會。

純情的碎片 正文 第九章 完結

章節字數:6839 更新時間:07-04-24 14:37

瑟緁不記得自己是將篁蒼昂的衣褲脫去還是乾脆撕毀的。

但等他注意到自己在做什麼的時候,他整個人已亢奮不已地俯在篁蒼昂一絲不掛的裸體上。

這景象在他夢中出現的次數多到不可數,從他十三歲第一次思念著篁蒼昂開始,這麼多年來,這個夢不曾間斷過。

趴在篁蒼昂胸前,他來回啃咬著那早被他玩弄得變硬的紅點,而且壓抑不住的情潮讓他感到更加興奮。

「唔!」

不由自主往後一縮,篁蒼昂弄亂床單的雙手無意識地加重力道。

篁蒼昂緊閉著雙眼、微蹙著眉心、額頭沁著汗、為了吸取更多氧氣而不斷開啟雙唇,就連雙頰都不禁泛著紅潮。

不想看看篁蒼昂是否有任何不適反應的瑟緁,頭寸稍稍抬起,就被眼前過分惑人的美景惹得心蕩神馳。

十分享受視覺的刺激,卻也無法忽視身下最細微的反應,瑟緁一面親吻著篁蒼昂胸口已硬挺的紅寶石,一面伸手玩弄著他,而目光也沒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著迷地品嘗著那讓他抗拒不了的金棕色肌膚,與女性的白皙柔嫩截然不同,這是令他嘗過一次就再也無法放手的極品。

「啊--」

篁蒼昂的身子猛然顫抖一下。

瑟緁輕輕含住其中一邊的嬌巧,然後就著這個姿勢以齒緣挑逗地囓咬著那顆鮮嫩紅潤的迷你櫻桃。

「不,啊--」

太過刺激的感受讓篁蒼昂的身軀不聽使喚地扭動著,眼前一片模糊,他已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感到不適,亦或是需要。

像是在回應他充滿曖昧意味的需求,瑟緁也沒冷落另一顆散發出迷人氣息的晶紅色果實。

在嘴唇離開柔嫩的嬌巧前去品嘗另一顆果實時,瑟緁馬上用手指輕巧、愛憐地代為照顧受冷落的部位。

「唔,啊--」

胸前所有能被碰觸的地方全沒躲過瑟緁以唇齒相互蹂躪的侵襲,在迷亂、困惑同時,篁蒼昂也感到輕微疼痛。

跟隨著這種快感起舞,篁蒼昂下意識蠕動身軀,然後很快便發現到自己的異樣。

「嗯!」

剎那間,他驚恐地睜開眼,親眼目睹瑟緁在他身上做出的舉動,也察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迎合瑟緁。

從沒想過一個男人也能讓自己的身體感到這般火熱,篁蒼昂在無法控制地發出呻吟聲並狂亂扭動身子同時,亦對接下來未知的局勢感到害怕。

但全心全意注重感官享樂的瑟緁並沒立刻發覺他的異狀,只是更加心醉神迷地品嘗著這具被自己惹得紅潤汗濕的軀體。

明明因為工作緣故慣於保持整潔的身軀沒什麼強烈氣味,也沒使用體香劑的習慣,篁蒼昂身上的味道就是惹得他忍不住血脈僨張。

他一手伸到篁蒼昂的腰間,挑逗著篁蒼昂與他一樣早已勃發的欲望。

在舌尖順著他的胸膛向下方滑去時,瑟緁才注意到他的不對勁。

「蒼昂?」

仰起金髮四散的頭來,瑟緁終於察覺到篁蒼歸在刻意壓抑。

「不要忍耐。」他柔聲勸導著篁蒼昂,然後更加惑人地撫弄篁蒼昂所有敏感的部位。

然而即使身體再也受不了地逸出呻吟聲,篁蒼昂卻壓抑自己的思緒,流露出一副死命隱忍的痛苦模樣。

「別忍住嘛,蒼昂。」

瑟緁將唇移到篁蒼昂的敏感地帶,輕輕覆蓋住會令篁蒼昂渾身戰慄不已的尖端。

可是儘管如此,篁蒼昂仍像鐵了心似的咬緊牙,不去感受對方替他帶來波濤洶湧般的欲火狂潮。

瑟緁心中原本因篁蒼昂有反應而獲得的滿足頓時減半,但他仍再接再厲。

只是,緊閉雙眼的篁蒼昂彷佛也關上心門,無論瑟緁再怎麼努力,有回應的仍只是他的身體而已。

不知怎地,篁蒼昂那「忍氣吞聲」的模樣讓瑟緁在被欲火焚身同時,也被另一種火燒身。

在被篁蒼昂的舉動惹怒之前,瑟緁從來不曉得自己原來也是有嗜虐性的。

現在,他知道了。

「蒼昂,不准忍耐!」

既然勸說無效,他改用命令。

在這道最後通牒仍是沒讓篁蒼昂表現出他想見到的反應後,瑟緁開始發揮他身經百戰的高超技巧。

篁蒼昂身體上所有最敏感的部位都沒逃過瑟緁刻意的摧殘。

那又是引誘、又是挑惹、又是逗弄的劇烈愛撫動作,很快就將篁蒼昂的意志力推向崩潰邊緣,使他張大的嘴只能無法控制地逸出呻吟聲。「啊--啊--」

「不要發出這種聲音!」

挺直上半身,瑟緁一邊繼續用著足以令人失神的高超技巧挑弄他,一邊湊到他耳畔,語氣半是哀求地要他止住聲音。

他原本是希望能在篁蒼昂的身體更加放鬆後再進入下一個步驟的,然而這由他引發的意外誘惑,卻輕易擊潰他僅存的自製力。

瑟緁一直以為自己在情場上戰無不勝的經驗,多少能在面對真心所愛的人時壓抑住自己的激情。

但他顯然估計錯誤。

當眼前看到的是最撩人的春光、耳邊聽到的是最勾魂的媚吟聲時,他的自製力就彷佛一片自高處掉落到地面上的薄玻璃般不堪一擊。

縱使他感覺得出來篁蒼昂並未完全放鬆,但腰間急著要得到滿足的男性象徵已無法多等待一秒。

察覺自己的身體從腰部被抬高,雙腿分別靠在瑟緁的肩頭上時,篁蒼昂的臉色瞬間由紅磚青。

「瑟緁!」

篁蒼昂驚惶失措地猛搖頭。

但他不論如何掙扎或抵抗,事情進展到這緊要關頭,瑟緁早已無路可退。

感受到火熱的物體抵在自己腰後時,篁蒼昂忍不住驚懼恐慌地抬起頭來。

他試著要逃跑,但那緊緊壓住他的力道卻大得驚人。

「住手!」篁蒼昂出聲想嚇阻他。

抵抗、拒絕這些招式終究沒能發揮作用。

當瑟緁那無堅不摧的欲望帶著銳不可當的氣勢欺向他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受到侵犯。

### ###

「放開......」

一道泣不成聲的哀求低嗄聲地在偌大且豪華的房裡響起。

篁蒼昂的眼眶中盈著淚水,在微微睜開眼瞭解整個狀況之後,又立即因下一波侵犯他的攻勢痛得緊閉起雙眼來。

昨天之前,篁蒼昂作夢也想不到這種事會發生在他身上。

身體最隱密的部位被另一個男人的欲望長驅直入就罷,那個二話不說侵犯他的人,竟是由自己親手帶大,彷佛兄弟般的瑟緁。

面對這猝不及防的巨大打擊,不論在心理或生理上,都足以讓他從此一蹶不振。

然而他現在卻沒有餘力去思考心理層面的問題。

他從沒料到這種刺入骨髓的劇痛竟會令他恨不得求死。

「瑟緁!」

真的是一了百了遠比較輕鬆。

「住手!」

在斷斷續續哭了不曉得多久後,篁蒼昂的嗓音已變得暗啞,亦說不出成句的話。

然而,無論他如何懇求、怎麼泣訴,那狠狠貫穿他的欲望都不見有消退跡象。

好痛!

篁蒼昂鐵青著臉,抓住床單的手指亦因此而泛白。

如果可以的話,他多盼望他能就此昏迷過去。

但那只是他的妄想而已。

「啊--不!」

雙腿被打開反向壓往臂膀兩側,身體彎出一個不自然的角度,然後就著這他清醒時絕對會感到羞憤至死的姿勢,篁蒼昂繼續受到不曾停歇的侵襲。

「嗚--瑟......」

篁蒼昂忍無可忍地緊閉雙眼、痛得臉色發白、額際冒汗的模樣,似乎引發瑟緁的惻隱之心。

瑟緁撤出他體內的舉動令他下意識張開盈滿淚珠的雙眼,同時感覺到瑟緁的唇瓣輕柔地掃過他的睫毛。

而瑟緁那向來只有冷漠的銀藍色水眸中,此刻也滿是不忍與憐惜。

「稍微再忍耐一下。」瑟緁的神情倏地變得有點詭異。

只是,在篁蒼昂感激瑟緁放過他一馬前,他突然被整個人翻轉過來。

那尚未完全撤離欲望之境的火熱,從他背後再次狂亂粗暴、放縱肆意地往他體內更深入的地方前進。

### ###

不知何時,僕人們已在外頭的庭院點亮燈火。

瑟緁緩緩睜開雙眼,心滿意足地凝視著依偎在自己懷中的篁蒼昂。

兩人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他居然失控地從豔陽高照的午後,一直逞兇到夜幕低垂之際。

太陽是何時西沉的,他也都完全沒注意到。

但那一點兒也不重要。

他唯一需要確認的是,這個被他抱住動彈不得的男人已經屬於他的事實。

不用回想,他也曉得他的舉動確實太過急切躁進。

然而使他連最自豪的自我控制能力都蕩然無存的,是篁蒼昂本人。

他是篁蒼昂的第一個男人,當然也絕對是唯一的一個。

但他卻無法在第一次的紀念日留給篁蒼昂一個美好回憶。

人的情感果然是理智無法掌控的。

瑟緁實在很懷疑,他從前究竟是如何度過那些只能壓抑自己心意的日子?

感覺到懷中的男人動了一下,他迅速再度擁緊他。

「唔--」篁蒼昂發出像是感到不舒適的呻吟聲,卻引來瑟緁更加關注的目光。

那掛在篁蒼昂兩頰上的清淚令他心頭一揪。

房內並沒亮燈,但光是藉由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及庭院初上的華燈燈光,他就足以看清楚滿布在篁蒼昂容顏上的淚痕。

就在瑟緁愛憐地拉起被子,為似乎因感受到涼意而輕顫一下身子的篁蒼昂蓋上時,門口卻響起不解風情的敲門聲。

「爵爺,請問您在嗎?」

前來的人是篁蒼昂的助手。

身兼多職的篁蒼昂又不是超人,當然是知人善任,因此總會將分量重到無論哪位專業管家聽了,都會忍不住皺起眉頭的過量工作,一一分配給適合的人才,好讓所有的問題都能輕易迎刃而解。

「有什麼事?」瑟緁不動聲色地回問。

「我找不到篁先生,平常這時候他應該已經在準備爵爺您參加夜間派對的事宜才對。」助手有些慌亂地說著。

由此可見,休拉爾家的日常生活若是要過得無憂無慮,現階段,篁蒼昂的存在是絕對不可或缺。

要不是這個插曲,瑟緁早將參加夜間舞會一事忘得一乾二淨。

現在他眼中只看得見靜靜依偎在他懷中的男人。

「他在我這裡。」先是溫柔地瞅了懷中一動也不動的男人一眼,他才提高音量不耐地下令:「今晚我還有些事,不去參加舞會了,就由你傳個口信過去通知吧!」

「遵命,爵爺。」助手顯然松了口氣。

一等殺風景的助手退下後,瑟緁再次深深凝視著他暗戀已久的物件。

篁蒼昂的臉上滿是淚痕,教他看得好不心疼。

篁蒼昂臉頰上未幹的透明淚珠,在屋外射進來的光線照映下顯得閃閃發亮,同時令瑟緁感受到哀傷的氣息。

然後,瑟緁探出手輕撫過他的眼角,將那仍未風乾的淚珠擦拭掉。

擦著擦著,他的手指忍不住順勢描繪起篁蒼昂的臉型輪廓,由剛毅的下顎經過依舊汗濕的誘人臉龐,然後是在激情過後變得淩亂的髮絲。

揉搓著那頭汗濕的亂髮,其柔軟的觸感驀地引發瑟緁的想望。

其實,光是靜靜地凝視著躺在自己懷中的男人,瑟緁就足以感到萬分幸福,腰間同時亦有一道熱流竄過。

更別說他身上還沾染著他將篁蒼昂據為己有的痕跡了。

看來這一整個下午加晚上將近五個鐘頭的狂熱纏綿,仍無法滿足地饑渴了這麼久的心靈。

話說回來,望著自己思念已久的人兒終於屬於自己的情景--

縱然只是先佔有對方的身體,有哪個生理機能正常的男人能坐懷不亂呢?

不過他也比誰都清楚,即使佔有篁蒼昂的身體,並不代表能擁有篁蒼昂的心;但與其到頭來落得兩頭空,他寧願先走到這個無法回頭的地步。

只是,等到篁蒼昂清醒之後,他應該對他說些什麼才好?

他很明白,現階段仍非表達心意的正確時機。

所以,若篁蒼昂會誤會他只是想換個口味試試才找上他,也是無可避免的吧!

但讓他唯一想告白說「除了你,我任何人都不要」的物件有這種想法,他也實在相當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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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篁蒼昂終於睜開眼睛,已經是隔日天剛破曉的時候了。

一開始他有些無法理解自己為何全身酸痛,甚至連抬一下手臂都會抽痛不已,直到他感受到身邊傳來的體溫時才恍然大悟。

轉頭一瞧,他難以置信地揉揉雙眼,再次定睛一看,結果仍是一樣。

好奇怪,瑟緁居然睡在他身邊。

才這樣想著,他的腦海裡驚地浮現幾個鐘頭前,在這間豪華高貴、典雅大方的房裡所發生的事。

「唔!」篁蒼昂急忙想起身,但手才剛碰到床,連撐起自己的身子都來不及,就被一把拉了過去。

抬起眼,他發覺瑟緁不知何時也已醒來。

「瑟緁。」

瑟維那只寬厚的大手令篁蒼昂想起被侵犯時的記憶,連身子都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瑟緁彷佛無視於他抗拒的反應,逕自打開他的手掌,將唇輕輕貼上他溫熱的手心。

篁蒼昂不太能理解發生什麼事,只是怔愣地望著他。

裸身相擁的兩人仍平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四周的氣氛十分靜謐,與床上狼藉淩亂的景象形成強烈對比。

「對了,什麼時候換新床罩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不覺得這應該會是瑟緁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以為他還會再宣告些什麼殘忍命令的篁蒼昂不禁愣了一下。

「這種花樣雖沒見過,但我總覺得好眼熟。」

從清醒到現在不過短短幾分鐘的時間,篁蒼昂仍然亂成一團的思緒根本來不及做任何整理,唯一出現在他腦海中的念頭,就是想知道瑟緁對他做出這種事的原因。

篁蒼昂本以為可以馬上從瑟緁的口中得到答案,但瑟緁似乎不急著談論這個話題。

而篁蒼昂也認為他的身分在半天而被重新定位與詮釋意義,所以並不適合質問瑟緁這個話題。

所以儘管一時間猜不透瑟緁的心意,篁蒼民們決定先不提出自己的疑問。

「你不是已先過目過設計圖?這是首相送你的成人賀禮,半年前你還為了要選哪幾種色彩相互搭配傷腦筋好一陣子。」

「原來如此。」

相當平常的對話、相當習慣的互動,從瑟緁的表情判斷,教人實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但無論如何,看看時間,篁蒼昂覺得也該是自己開始一天工作的時候了。

「你要做什麼?」注意到他似乎執意逃離自己的擁抱起身,猶在暗自品嘗做愛餘韻的頭緁忍不住蹙起眉心問道。

「我得起床工作。」

篁蒼昂只想趕緊逃離這令他不知要如何面對的情景。

「你今天不用工作!」

「可是......」篁蒼歸還打算做最後的掙扎。

「你要聽的只有我的命令。」

不忍看見篁蒼昂明明連挺直身子都痛不欲生,卻還得準備起床工作,瑟緁於是設法將他留在床上。

眼見深愛之人逞強的辛苦模樣,他已沒有餘力去顧及自己若手段強硬,卻有可能被看透真心的做法,是否會引起篁蒼昂的懷疑。

「在我想起床之前,你都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不要動。」

然後,瑟緁像是把篁蒼昂當作枕頭似的,把自己的臉頰埋入他的胸膛中,聆聽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 ###

篁蒼昂的確感到很疲倦。

在被瑟緁壓回床上,充當他的床墊兼枕頭時,篁蒼昂暗自松了口氣。

依然糾結在一起的思緒,和疲憊劇痛的生理狀況,讓他無法仔細思考這件事情合理與不合埋的地方。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好好睡上幾個鐘頭。

閉上眼,篁蒼昂發現他和瑟緁的心跳聲,在傳遞給彼此聆聽時,似乎合奏成一首令人聽了會感覺安心的旋律。

他這麼您的確有些奇怪,但在不久前才對自己做出那種令人髮指行為的男人懷裡,他居然也能放鬆到昏昏欲睡。

意識模糊地想著想著,有件幾乎稱得上離譜的事猛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先前,當他再三受到侵犯,體力終於透支時發生的事;在最後一點意識將要消失前,他依稀聽見瑟緁低喃著--

I Love......

瑟緁後續說的話他並沒來得及聽清楚,他甚至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在他腦筋混沌時所產生的幻覺,亦或單純只是他在意志模糊時,將狂亂的喘息聲聽岔而已。

可惜瑟緁什麼都沒說。

所以他也無法確定那是錯覺,亦或是真實的。

在再度進入深眠狀態之前,篁蒼昂想著,等他清醒時,一定要厘清這件出乎他意料的離奇情事。

《本書完》

純情的碎片 外篇 後記

章節字數:1099 更新時間:07-04-24 14:40

話說戀罪 拓人

希望這本書出版的時候,全世界的SARS疫情都能全面受到控制,這樣大家出國玩就能更安心了,也希望大家都要好好注意健康狀況喔!

唔,老實說,這次連拓人都覺得自己拖稿給他拖得相當、非常、有夠嚴重,截稿日硬是一延再延,給育貞姊帶來不少麻煩,真是對不起!

以後拓人一定會努力別再讓育貞姊以哀怨的口吻說:「沒關係,反正我習慣了。」不過,是盡可能啦!

說真的,其實〈戀罪〉這系列算是突發奇想而成,因此拓人第一次拖稿應該算是情有可原。

詳細情形就是,一開始,拓人本想開另一個全新的系列,也考慮過先寫一個之前就已想好的故事,卻又臨時決定還是先寫〈最終章〉的結局;但動筆一段時間之後,不知怎地,拓人突然好想寫主人、奴隸這一型的故事。(不過因為不想寫得太鬼畜,所以設定一改再改,結果瑟緁這位小攻莫名其妙就變得挺溫柔的。)

因此,冰川兄弟順理成章就被拓人丟在一旁。

這一本拓人想寫的東西很多,但因為主角的性格不是拓人慣於描寫的那一型,因此故事內容一再更改,也因拓人厘清思維停頓一小段時間,就又給他拖稿了。

然後呢,在趕稿的過程中,拓人做了一件很蠢、很蠢的事;因為拓人老覺得眼鏡的度數似乎有些不足,所以就跑去重配一副眼鏡。

沒想到,習慣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得嚇人。

先前拓人戴的眼鏡其實度數有相當大的誤差,連鏡架都歪曲得相當厲害,但因為長久以來戴慣了,所以即使度數跟焦距都不正確,拓人還是戴得很舒適。

而在戴上度數較正確的眼鏡後,拓人卻因不習慣而頭暈目眩一星期,連看書都不行,更別說趕稿了。

之後,拓人本想只要戴回原來的眼鏡應該可以解決問題,沒想到情形一樣淒慘!原因是,眼鏡行的驗光師好心將拓人原先的眼鏡鏡架調正,然已習慣焦距扭曲的拓人完全無法適應。

就這樣折騰半個多月,拓人連看漫畫都會暈頭轉向,最後是靠先戴隱形眼鏡才把這本稿子趕完。

不過,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因為隱形眼鏡不能戴太久,晚上根本趕不了什麼進度嘛!嗚......拓人真不曉得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

所以在這裡拓人奉勸各位度數已經固定的讀者,(也就是差不多跟拓人一樣老的人啦!)如果妳已經很習慣戴原來的眼鏡,就別隨便配新的。

話說之前,拓人很有自信地認定《熱愛》已將兩位主角的感情做了很明確的交代,豈料似乎沒什麼人認同;目前為止,讀者們唯一有共鳴的是《絕色劫情》,可是,各位讀者大大難道不覺得《熱愛》也有完美的Ending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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